她已经来山城五日了,唐华在酒店给她定了房间,方便她洗浴更衣。还被唐初说他浪费,可她带来的换洗衣服,就快没得穿了。 在医院这几日,开始只顾着担心凌飞,还没有觉得。她在医院足足五日,没有出门。等到凌飞慢慢好转,可以坐起身,她才放心到酒店去。洗澡沐浴,换洗衣服。 速去速回。 她在病房门口听到罗英在跟他聊天,“凌飞,就此退出前线吧。去云城航校,像之前一样,做教官。“ “罗英,我不甘心。” “你我都清楚,如今的战况,日本人也打累了。战争开始前,谁也没想到能打这么久。跟着唐初,回到云城,安稳度日。日后清明寒食,也给牺牲先离开的那些战友,倒杯酒,点支烟。” 唐初本意只是想让凌飞回云城养伤,伤好之后,还要回到现在的部队序列。他是搏击长空的英勇,她怎么会忍心看他在云城航校,临阵脱逃。 她推开门,制止了这场谈话。 “罗英,凌飞不会退出现在的战斗序列。伤养好之后,还会回去。” 唐初站在凌飞身边,语气坚决。“狂风骤雨,坦途光明,我们一同承担。” 半个月后,张远驾机把他们送回云城。 在老宅,小院里青禾之前住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凌飞住。 华医生一早就到了,检查他的伤势。 “重庆那边医疗条件还是好一些,伤无大碍,就是这骨折,还得将养些日子。来前医生应该都交代过吧,注意事项。” 唐初点点头,把华医生送出门外。 看她手上戴着的戒指,”阿初,今年29岁了吧?大姑娘喽。“ 听华医生意有所指,唐初扔下她转身就回了。 华医生在原地,“阿初,你看你,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样的阿初,华医生许久没有见过了。如此,挺好。 “阿初,我这算不算登堂入室?” “你这算上门女婿。”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 青禾端来一盆清水,拧了帕子让两人净手洗脸。半月未见,青禾总觉得唐初好像还胖了些。 唐初看青禾盯着自己,有些不解。 “青禾,我脸上有花吗?” “没有,小姐你是不是胖了些?” 唐初自己没觉得,这不跟之前一样吗? “对了,老爷说,以后吃饭都在小院,不用往前厅跑了。” 青禾端着水盆出去。 “凌飞,要睡会儿吗?” “我想去外面坐会儿。” 唐初扶着他,他半身的重量都在她身上,让他在躺椅上坐稳,才放手。 她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的,幅度很小。 这段时日,是相识以来,最温馨惬意的时光。不受战争所累,像一对普通的恋人般相处。 唐绍元在晚饭时,再次提起以后。 “爸爸,还是等战争结束,凌飞现在还是以国事为重。” 先国,后家。 晚饭过后,唐华也登门拜访,来看望这个准妹夫。 唐华跟罗英如今倒是联系频繁,一个是关心自家妹子,一个是关心自己的生死兄弟。 依然在这小院里,唐初给他们泡了茶。凌飞和唐华,相谈甚欢。 说到战局的微妙变化,看来大家对未来都抱有希望。 “大哥,我跟父亲商量过了。家里仅剩的这两样生意,交给嘉年哥全权负责。之前公司划出的股份给员工,依然作数。阿初,也实在不想去操心这些。” “想嫁人啦?” 这一天到晚,怎么都来戏弄她呀。 “是,大哥可还满意?” 在场的人笑声爽朗,显得小院更加温情。 她这方院子,唐宋走后,还真没有这样热闹过。 兴奋太久,她晚上仍旧失眠。凌飞屋里的灯已经熄灭,怕是睡着了。 她有些无聊,取出藏在床底的陈年烈酒,对着月亮,独酌几杯。 她贪多,眼神恍惚,世界开始重影。 然后,她起身,打了一套拳。此刻的她憨态尽显,面色绯红,眼神迷离。 凌飞被院里细微的动静吵醒,打开门,就看她在打拳。 刻在骨子里的动作,行云流水,只是缺了力道。随后,她又在石桌上,想象着自己在南京的公馆,弹奏一曲。 还真如她所言,不同于以往任何一面。 闻到酒香,知她醉的厉害。凌飞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还没开口就看她嗖地站起。 双手使劲揉搓他的脸,他一只脚不受力,只能趁机靠在凉亭的石柱上。 “吵醒你啦?真抱歉,我睡不着,偷喝了一点点。嘘,一定要替我保密。青禾会骂我的,我还打不过她。”最后一句话甚至还带着哭腔,凌飞无语,她这是喝了多少。 “阿初,你喝了多少?” 凌飞闻出陈年老酒的烈性。 “凌飞?你怎么在这?啊,应该是我又做梦了。” 她用手指点点他的脸,“咦,怎么跟之前的梦里不太一样。” 凌飞看她如此,忍俊不禁,觉得好笑。 “你不要对我笑,不要对我笑。” 凌飞被她弄得,摸不清头脑。 “你一对我笑,下一秒就会坠机。我不要你笑,不要你坠机。凌飞,凌飞。” 此刻,唐初全身的重量都在他身上,骨折的腿有些疼,这点痛感,比起她刚才说的话,不占分毫。 他一只手撑着拐,一只手用尽力气,半抱半拽,把她送到卧室的床上。 刚把她放下,她又要挣扎着起身。凌飞无奈,只能强制按着她,坐在床沿边抱着她。 “凌飞没事,也不会坠机。他没笑。” “没笑就好。凌飞,我好难受。为什么遇难的不是我,而是大哥一家。我没有照顾好妈妈,还把二哥送出去,没见到最后一面。为什么大家都不怪我,怪我就好了。” 凌飞一边唤她的名字,一边安抚着她。 “阿初,你没错。没人怪你。” “凌飞,我好想我爸妈啊。我每晚都看月亮,每晚都看。至少,月亮都是一样的。” 慢慢地,她折腾累了,酒意上头,睡着了。 看她不再挣扎,凌飞把她放好。准备起身回屋,被她拉过一只胳膊抱着,嘴里呓语不断,“别走,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