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人竟也是“唐无双”,他的面貌,他的眉、眼、口、鼻,竟活脱脱是和唐无双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俞佩玉这才瞧见了,紧张得几乎全身都发起抖来。pingfanwxw.com 他终於亲眼瞧见了这些恶魔的秘密。 只听俞放鹤笑道:“无双兄现在可瞧清了麽?你看这是否一件杰作,空前未有的艺术杰作,古往今来的大师们,纵然能画里传真,笔下生花,却也不过全是死的,但我们的杰作,却非但有血有肉,而且还有生命。” 唐无双却已像是个没有生命的木头人,动也不动。 俞放鹤道:“我们穷多年的心血,再加上无数人暗中对你观摹描绘,才造出第二个“唐无双”来,无双兄你真该觉得骄傲才是。” 唐无双道:“但这……这究竟是为了什麽?” 俞放鹤大笑道:“无双兄直到现在还不懂麽?” 唐无双舔了舔发乾的嘴唇,道:“我实在不憧。” 俞放鹤顿住了笑声,一字字道:“第一个唐无双已活得够了,现在他已可好好安息,第二个唐无双现在就要代替他活下去。” 唐无双忽然疯狂般大笑起来。 俞放鹤冷冷瞧了他半晌,缓缓道:“无双兄此刻还能笑得出,倒也是怪事一件。” 唐无双狂笑道:“我为何笑不出,我实在觉得好笑极了,你们造出了这麽样一个傀儡,就想来代替我唐无双麽?” 俞放鹤冷冷道:“我们已成功许多次了。” 唐无双道:“我现在已相信了那俞佩玉的话,我自然知道你们已成功许多次了,但我唐无双却和你俞放鹤不同,更和谢天璧、王雨楼、西门无骨这些人不同。” 俞放鹤目光闪动,道:“有何不同?” 唐无双道:“这些人纵非孤家寡人一个,但和他们亲近的人也不多,你们可以毁了俞佩玉,逼走林黛羽,但你们能将唐家子弟全都杀尽杀绝麽?你们虽杀了唐,但我还有无数子弟,总有一天会揭破这秘密的。” 俞放鹤声色不动,淡淡道:“是麽?” 唐无双道:“你们纵能将这人造得和我一模一样,甚至连说话神气都一样,但你们可知道我儿女子弟们的小名是什麽?你们可知道他们的生日是在那一天?你们可知道他们有些什麽奇怪的脾气?” 他大笑着接道:“一个像唐家这麽大的家族,总有许多事是外人永不知道的,要想做这大家族的家长,又岂如你们想像中那麽容易。” 俞放鹤默然半晌,缓缓的道:“你说的诚然不错,有些事我们的确还不知道,但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唐无双冷笑道:“我看这倒未必。” 俞放鹤淡淡一笑,道:“但我却很有信心,我相信你一定会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们。” 唐无双大喝道:“谁也休想逼我说出一个字。” 俞放鹤微笑道:“别人也许不能,但我们却有一些很奇怪的法子,无双兄你不妨试试 忽听外面一声轻哨,太湖王赶出去,又急地掠回,沉声道:“远哨传警,似有人来。” 俞放鹤道:“退!所有明卡暗哨,一齐撤离山区外。” 太湖王瞧了唐无双一眼,道:“这人呢?” 俞放鹤道:“蒙起他的头,带走他。” 唐无双忽然一跃而起,双手飞扬,只听“嗤,嗤”破声之音不绝於耳,刹那间便有数十点暗器射了出来。 俞放鹤轻叱道:“大家都莫动,看我的。” 叱声中,他已将方才揭下的毡笠凌空划了个圆弧,他身形展动,这圆弧如长虹跨过了整个庙宇。 飞舞满天的暗器,竟都有如灯蛾扑火般,一齐投入了他手中的毡笠,但唐无双却又狂吼着扑了过来。 唐家毒药暗器妙绝天下,拳掌却也不弱,这老人苍白的须发飞舞,双拳已如狂风暴雨般击出。 俞放鹤身形展动,叱道:“你竟敢动手?” 唐无双咬牙狞笑道:“我动手又怎样?你难道敢杀我?你还要留着我问话哩。” 刹那间他已击出二十几拳,每一拳,每一着,竟都是不惜和对方同归於尽的拚命打法。 这种打法实在最令人头痛,无论武功多高的人,遇见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都难免会躲避其锋。 唐无双只想拖些时间只要俞放鹤不敢和他硬拚,他就可拖一阵子,他只想等到有人来,他就有救了。 俞放鹤果然连避了他二十多拳,都未还手,林瘦鹃、太湖王居然也未来相助,甚至连瞧都没有瞧一眼。 他们竟像是已算准唐无双不堪一击。 俞佩玉在梁上瞧得心动神驰,他一心想瞧瞧这“俞放鹤”的武功,谁知这“俞放鹤”便的竟真的是正宗“先天无极”的身法,轻妙流动,浑然无极,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如紫霄流云,全不带半分烟火气。 普天之下,除了放鹤老人,谁还能施展出这样的身法?俞佩玉满头冷汗,不禁涔涔而落。 忽听俞放鹤微笑道:“无双兄,你困兽之斗,终是无用的,去吧。” 一声轻叱出口,他手掌已急拍而出。这一掌看来无论如何已穿不透唐无双严密威猛的拳势,谁知却偏偏令人无法置信的穿透了过去。 一掌击出後,唐无双竟应手而倒。 俞放鹤再也不瞧一眼,一掌拍出,便已转身,叱道:“带他走,随我退。” 再一眨眼间,小庙中灯火已熄,人也走了个乾净,只留下俞佩玉怔在黑暗里,已不觉汗透重衣。 从太湖王和林瘦鹃走进来开始,到他们走出去为止,这段时间虽不太长,在俞佩玉看来,却宛如过了一年。 这段时候里俞佩玉当真是生死呼吸,危如悬卵,只要有一个人发现他在梁上,他就完了。 若是换了别人,处在他这种情况下,也不知会骇成什麽样子,只要他身子稍微抖一抖,呼吸稍微重了些,只要他将这横梁上的积尘,不慎震下去一粒,他就永远也休想活着走出这间庙宇。 幸好俞佩玉从小练的就是沉心静气的功夫,纵在烈日下,寒冰中坐上几个时候,他也能忍住不会指尖动一动。 幸好银花娘全身都已被他点了穴道,所以他才能在这武林高手环伺之地,一直藏到现在,却未被发现。 现在,他骤然自极度紧张中松弛下来,只想随便找个什麽地方躺下来,好生休息一段时候。但他却也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只要他能在暗中缀住这批人,查出他们要将这真假两个唐无双藏在什麽地方,他就有希望能揭破他们的险谋。 要跟着这许多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也实在无异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他赢的机会虽不大,这个险却是值得冒的。 而且这机会稍纵即逝,他实在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银花娘的眼睛始终瞪得大大的,凝注着他,她气脉血液虽都已被禁锢,连舌头都不能动,但耳朵却还是能听的。 俞佩玉来不及细想,附在她耳旁沉声道:“我本想将你送回唐家庄的,但现地……唉,现在你我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我点你的穴道不久便会消失,你便又可恢复自由,但望你从此莫要再来找我,我也绝不会去找你。” 他匆匆说了几句话,便待跃下横梁。 谁知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响,又有灯光闪入,那太湖金龙王竟又带着两条黑衣大汉走了进来。 第十五章 坚逾金石 俞佩玉见太湖金龙王带着两个里衣人走了回来,又是惊讶,又是着急。 俞放鹤明明已带着人走了?这太湖王为何要留下来? 只听太湖王沉声道:“将这土地像和神案都恢复原位,再将地上扫一扫,切莫让任何足迹留下来,必须令唐门子弟猜不出唐无双是从那里走的,到那里去了。” 这些人行事果然周密仔细,滴水不漏。 俞佩玉却决急疯了,他现在当然可以跳下去,将这叁人杀了,以他的武功,这叁人自然不是他的敌手。 但他却生怕因此而惊动了尚未走远的俞放鹤等到这叁人办完事出去,俞放鹤必已走远,他再追又来不及了。 这两条大汉做事却偏偏不慌不忙,十分仔细。 俞佩玉空自着急,却想不出法子。 他只希望这叁人也会从後面赶上俞放鹤,那麽他要缀住这叁个人,反而要比缀住俞放鹤容易得多。 这已是他唯一的希望,所以他更不能向这叁人下手。 谁知就在这时,突听“嗤,嗤,嗤”,叁声轻微而尖锐的暗器破空声,从门外急射而来。 两条黑衣大汉竟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太湖王反应自然快得多,身手也敏捷得多,凌空一个翻身,似乎已将暗器闪过,厉喝道:“是什麽人敢大胆暗算盟主座下武士,活得不耐烦了麽。” 喝声中,他金龙鞭已赫然在手,挥成一片金光,夺门冲出,门外黑暗中却似传入了一声森冷诡秘的轻笑。 俞佩玉更吃惊,更着急,他猜不出是谁会向他们骤下毒手暗算?是为了什麽?以这人出手之阴险,暗器之歹毒,也不会是什麽好人。 这难道是唐家的子弟赶来了?他们来的纵然很巧,但却将俞佩玉最後一缕希望都破灭了。 神案上的油灯,方才已又被燃起。 闪动的灯光下,忽见太湖王又倒退着走了回来。 他掌中的金鞭软鞭已软软地重下,满面惊惧之色,满头大汗如雨,但却看不出受了丝毫损伤。 他一双眼睛更充满了恐惧,连眼珠子都几乎凸了出来……他为什麽会如此恐惧?他究竟瞧见了什麽? 只听门外一个低沉、柔和、优美,但却带着种令人全身发冷的邪异之气的语声缓缓道:“朋友是什麽人?来自何处?” 这语声一起,俞佩玉就觉得全身不舒服,就好像听见响尾蛇的尾巴在响,就好像听见狼在磨牙齿。 他不憧一个人的语声怎会如此柔和优美,又如此邪异可怖,他实在想瞧瞧这语声是个什麽样的人发出来的。 门外黑暗中,的确有条朦胧的人影。 但门外的夜色实在太浓,门里的灯光又实在太淡,他只能瞧见一双眼睛,却瞧不见这人的容貌身材。 这是双黝黑而深沉的眼睛,黝黑深沉得一如那无边的夜色,但他眼睛里发出来的光,却是一种空虚的、凄迷的,不可捉摸的惨碧色,浅时如舂日远山之巅的一抹新绿,深时如古墓石棺後的阴湿藓苔。 这双眼睛虽非望向俞佩玉,俞佩玉竟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只听太湖王颤声道:“找姓王,王金龙,来自太湖。” 那优美而邪异的语声道:“原来是太湖王?你为什麽到这里来?” 太湖王道:“我是随武林盟主来的。” 那诡秘的语声道:“武林盟主?是俞放鹤麽?” 太湖王道:“正是。” 那语声道:“他到这里来是为了什麽?” 太湖王道:“本与唐无双有约,来此相见。” 那语声问一句,他竟然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一句,他的内心神智,竟像是都已完全慑伏在那双眼睛妖异的光芒下。 俞佩玉瞧得掌心又不觉沁出了冷汗。 那语声微一沉吟,又问道:“俞放鹤与唐无双相见,为什麽要约在这里?他们商量的,难道是什麽见不得人的秘密麽?” 太湖王道:“这其中的确有个秘密?是因为盟主……” 俞佩玉眼见他便要将这秘密说出来,更是既惊且喜,谁知太湖王说到这里,身子忽然一阵颤抖,竟闭住了嘴。 门外的眼睛光芒更亮,厉声道:“是什麽秘密?你为何不说?” 太湖王紧闭着嘴,满头冷汗,如雨点般落下。 那语声又变得出奇的柔和,缓缓道:“你只管说吧,没关系的,你说出来之後,绝没有人会伤害你。” 太湖王身子颤抖得更厉害,满面俱是痛苦之色,内心显然在痛苦地挣扎着,终於颤声道:“我不能说,绝不能说。” 那语声道:“你为何不能说?你莫忘了,现在你的内心、生命和灵魂,都已是属於我的了,你怎敢违抗我。” 太湖王忽然疯狂般大呼起来,嘶声呼道:“找的一切都是属於盟主的,我不能背叛他,否则我只有死……只有死……” 忽然反手一鞭,向自己头上抽了下去。 门外的人似也大觉意外,失声惊呼了一声。 太湖王却已倒讣在血泊中了。口口口 俞佩玉早已瞧得冷汗涔涔,这件事的发生与变化,赏在令人不可思议,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门外暗中,已走进一个人来。 他脚步轻而缓慢,无声无息,就宛如幽灵。 灯光下,只见他穿着身普通农家的褐布衣服,手里提着个破旧的竹笠,身子瘦削而颀长,面容英俊而清瞿。 他看来似乎已有叁十,有时却又似已五十多了,一走进屋子,目中那妖异的碧光,立刻消逝不见,看来丝毫没有什麽引人触目之处,但那一双长而瘦削的手,却是纤美有致,光润如玉。 俞佩玉再也想不到那麽样一双眼睛,竟会生在这麽样一个平凡的人身上,更想不到这眼睛的变化竟有如此快,他约略只觉得这人,就像只蜥蜴随时改变自己身子的颜色来愚弄别人来保护自己,忽听一个少女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死了,都死了。” 俞佩玉目光,全都被这奇异的人所吸引住,直到此刻,才发现这人身後还跟着个粗布衣裙的少女,这少女身材刚健而婀娜,头上也低低戴着顶竹笠,似乎不愿被人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