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的是我,”这五个字自他口中说出,就好像别人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他似乎早已说惯了这句话,又似乎根本不觉得杀人是件可怕的事。jinchenghbgc.com 随着语声,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以俞佩玉和金燕子的眼力,竟都未瞧出这人是从那里来的。 他们只觉眼前银光一闪,这人便已出现了。 他穿着的是件银光闪闪的宽袍,左面的袖子,长长飘落,右面的袖子,却束在腰间丝涤里,竟是个独臂人? 他胸前飘拂着银灰色的长髯,腰上系着银灰色的丝涤,脚上穿着银灰色的靴子,银冠里束着银灰色的头发。 他的一张脸,竟赫然也是银灰色的!银灰色的眉毛下,一双银灰色的眸子里,射出了比刀还锋利的银光。 金燕子纵横江湖,平日以为自己必是世上胆子最大的女人,但此刻却不禁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失声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银光老人淡淡道:“你以为老夫只剩下一条手臂,就不能杀人了麽?老夫若不能杀人,这世上的恶人只怕就要比现在多得多了。” 金燕子呐呐道:“前辈……不知前辈……” 银光老人道:“你也不必问老夫的名姓,你既是“天蚕教”的对头,便是老夫的同路人,否则此刻你也不会再活在世上。” 若是换了别人在金燕子面前说这种话,金燕子掌中剑早已到了他面前,但此刻这老人淡淡说来,金燕子竟觉得是件天经地义的事,却道:“不知前辈司找着了那“琼花叁娘子了麽?”银光老人道:“你和她们有什麽仇恨?” 金燕子咬牙道:“仇恨之深,一言也难说尽。” 银光老人道:“你一心想寻着她们?” 金燕子道:“若能寻着,不计代价。” 银光老人道:“好,你若要找她们,就跟老夫来吧。” 他袍袖飘飘,走出了花厅,穿过後园,走出小门,後门外的宽街上,静悄悄的瞧不见一个人。 金燕子跟在他身後,满脸俱是兴奋之色,俞佩玉竟也跟着走了来,心里却充满了疑惑。 这老人明明不知道“琼花叁娘子”在那里,为何说要带金燕子去找,他纵能将马啸天等人都杀死,但独臂的人,又怎能将那许多死吊起在梁上这两件事,他显然是在说谎,他为何要说谎? 说谎的人,大多有害人的企图,但以这老人身法看来,纵要杀死金燕子,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又何必要如此费事? 他究竟想将金燕子带到那里去? 这老人却始终没有瞧俞佩玉一眼,就好像根本没有俞佩玉这个人似的,俞佩玉默默的跟着他,也不说话。 这老人虽沉得着气,俞佩玉也是沉得住气的。 金燕子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时天色越来越暗,他们走的路也越来越荒僻,这奇诡神秘的老人走在月光下,就像是个银色的幽灵。 金燕子终於忍不住问道:“那“琼花叁娘子”究竟在那里?” 银光老人头也不回,淡淡道:“邪恶的人,自然在邪恶的地方。” 少女们对“邪恶”这两字总是特别的敏感的。 金燕子不觉失声道:“邪恶的地方?” 银光老人道:“你若不敢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金燕子咬了咬牙,再不说话,俞佩玉仔细咀嚼“邪恶的地方”这五个字,只觉这老人的居心更是难测。 那银光老人大袖飘飘,走得看来并不快,大半个时辰走下来,却早已走出了城,金燕子近年崛起江湖,声势不弱,她既以“燕子”两字成名,轻功自是高手,但跟着这老人一路走来,竟不觉发了喘息。 倒是俞佩玉,虽然体力未复,此刻还未觉得怎样,只不过对这老人的武功,更生出警惕之心。 只见这老人在树林里叁转两转,突然走到山坡前,山势并不高,但怪石嵯峨,寸草不生,看来竟甚是险恶。 山岩上有块凸出的巨石,上面本来凿着叁个大字,此刻却是刀痕零乱,也不知被谁用刀斧砍了去。 俞佩玉暗道:“岩上的字,本来想必便是山名,但却有人不惜花费偌大力气,爬上去将它砍掉,这却又是为的什麽?难道这山名也有什麽秘密,是以那人才不愿被别人瞧见,但这叁个字的山名,又会有什麽秘密?” 要知俞佩玉屡次出生入死後,已深知世上人事之险恶,是以无论对什麽事,鄱不禁分外小心。 是以在别人眼中看来无足轻重的事,他看来却认为大有研究的价值,只要稍有疑惑之处,他便绝不会放过的。 只不过他现在已学会将无论什麽事都放在心里,是以他此刻疑惑虽越来越重,却仍神色不动,更不说破。 那老人身子也未见作势,又飘飘掠上了山岩,掠到那块突出的巨石後,金燕子正想跟上去。 突听“格”的一响,那块有小屋子般大小的千斤巨石,竟缓缓移动了开来,露出後面一个黝黑的洞穴。 这变化就连俞佩玉也不免吃了一惊,金燕子更是瞧得目定口呆,两只手本来作势欲起,此刻竟放不下来。 只听那老人唤道:“你两人为何还不上来?” 金燕子转头瞧了俞佩玉一眼,突然悄声道:“此行危险得很,你为何要跟来,快走吧。” 俞佩玉微笑道:“既已跟到这里,再想走只怕已太迟了。” 金燕子皱眉道:“为什麽?” 俞佩玉再不答话,竟当先掠了上去,只觉那老人一双利锐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似乎想瞧瞧他功力的高下。 他心念一转,十成功力中,只使出了五成。 那老人面色虽丝毫不动,目中却似露出了不满之色,这时金燕子已全力迎了上去,那老人才觉得满意了些。 俞佩玉心里又不觉奇怪:“他若要害我们,我们武功越差,他动手就越方便,他本该高兴才是,但瞧他的神色,却似希望我们的武功越强越好,这又是为了什麽!他心里到底是在打的什麽主意?” 金燕子已掠了上去,只是那洞穴黑黝黝的,竟是深不见底,里面不住有一阵阵阴森森的寒风吹出来! 那方巨岩被移开後,恰巧移入旁边一边凹进去的山岩里,计算得实在妙极,而这块重逾千万斤的巨岩,竟能被一个人移开,其中的机关做得自然更是妙到毫巅,这样的机关也不知要费多少人力物方才能造成,若非要隐藏什麽重大的秘密,谁肯花这麽大的力量。 到了这时,金燕子也不禁动了疑心,呐呐道:“琼花叁娘子会在这山洞里?” 银光老人道:“这山洞本是“天蚕教”藏宝的秘穴,“琼花叁娘子”若非教中的主坛坛主,还休想进得去哩。” 金燕子忍不住道:“天蚕教的秘密,前辈又怎会知道?” 银光老人淡淡一笑道:“天下又有几件能瞒得住老夫的秘密。”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金燕子纵不认为他是虚言搪塞,也要认为他是吹牛,但到了这老人嘴里,份量却大是不同。 金燕子竟觉口服心服,想了想,喃喃道:“奇怪,天蚕教远在苗疆,藏宝秘穴却在这里。” 银光老人目光一寒,道:“你不敢进去了麽?” 金燕子长长吸了口气,大声道:“只要能找得到“琼花王娘子”,上刀山,下油锅也没关系。” 银光老人目光立刻和缓,道:“好,很好,只要你能胆大心细,处处留意,老夫保证你绝无危险,你们只管放心进去吧。” 俞佩玉突然道:“在下并无进去之意。” 他直到此刻才说话,本来要说的是:“我知道“琼花王娘子”绝不在这山洞里,你为何要骗人?” 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後,那老人绝不会放过他,他此刻实未必是这老人的敌手,是以才先试探一句。 银光老人目中果然又射出了寒光,道:“你不想进去?” 俞佩玉道:“在下也不要找“琼花叁娘子”,为何要进去?” 金燕子赶紧道:“这本不关他的事,我根本不认得他的。” 银光老人淡淡道:“你若不愿进去,老夫自也不勉强你。” 他手掌有意无意间在那无名山岩上轻轻一拍,掌击山岩,毫无声音,但山石上却多了个如刀斧凿成般的掌印。 俞佩玉笑道:“在下虽本无进去之意,但天蚕教的藏宝秘穴,究竟也不是人人可以进去的,既然有此机会,进去瞧瞧也好。” 银光老人也不理他,却自怀中取出了一柄长约一尺叁寸的银鞘短剑,和一个银色火摺子,一并交给了金燕子,道:“此剑削铁如泥,这火摺子也非凡品,你带在身边,必有用处,只是要小心保管,千万莫要遗失了。” 金燕子道:“多谢前辈。” 她和俞佩玉刚走进洞穴,那方巨岩竟又缓缓合起。 金燕子大骇道:“前辈合起这石头,咱们岂非出不去了。”她纵身又想跃出,谁知洞外一股大力涌来,竟将她推得踉跄向後跌倒。 只听银光老人道:“你要出来时,以那短剑击石七次,老夫便知道了……” 话犹未了,巨石已完全合起,不留丝毫空隙。 洞穴里立刻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突见一缕银花爆出,金燕子已亮起了那奇形火摺子,只见银星不住四下飞激,一道淡淡的银光直射出来。 银光照着俞佩玉的脸,他面目虽被白布扎住,但一双眸子却在灼灼发光,瞧不出有丝毫惊慌之色。 金燕子也不知这人到底是痴是呆,还是胆子特别的大,却叹道:“此事明明与你无关,你何苦要跟着来?” 俞佩玉暗叹道:“这位姑娘脾气虽然大些,但心地倒当真善良得很,到了此刻,还一心在为别人着想。” 这些天来,他遇着的女子不是心地险恶,便是刁钻古怪,骤然发觉金燕子的善良,不觉大生好感,微笑道:“两人在一起,总比孤身涉险得好。” 金燕子怔了怔,道:“你是为了我才来的?” 俞佩玉笑道:“姑娘既是那位俞佩玉的朋友,便等於是在下的朋友一样。” 金燕子盯了他一眼,面靥突然飞红了起来,幸好那银光甚是奇特,她面色是红是白别人根本无法分辨。 她扭转头,默然半晌,突又道:“你猜那老人他竟是何心意?” 俞佩玉沉吟道:“姑娘你说呢?” 金燕子道:“他若是要害我,又怎会将如此贵重之物交给我,何况瞧他那一掌之力,要取我两人的性命,并不是什麽困难的事。” 俞佩玉道:“不错,此人掌力阴柔而强劲,功力已炉火纯青,看来竟不在武当出尘道人的“绵掌”之下……” 金燕子道:“但他若无恶意,又为何定要逼你进来,而且又将出路封死,先断了咱们的退路,让咱们只有往前闯。” 俞佩玉笑道:“既是如此,咱们就往前闯闯再说吧。” 金燕子终於又忍不住必头瞧了他一眼,突然笑道:“我胆子素来很大的,不想你竟比我还大,在你身旁,我就算想害怕,也觉得不好意思害怕了。” 朦胧的银光下,她笑容看来是那麽明朗,在如此明朗的笑容後,看来是藏不住丝毫秘密的。 俞佩玉不禁暗暗叹道:“天下的女子若都像她这麽样,这世界只怕就会太平的多了口口口俞佩玉要过那火摺子,当先开路。银光映照下,他突然发觉这山洞两壁,都雕刻着极精细的图画,每幅图都有一男一女,神情栩栩如生。金燕子只瞧了一眼,脸已飞红了起来,呼道:“这鬼地方果然“邪恶”,怎地……怎地俞佩玉脸也不觉发热,他赏也想不到在这种阴森诡秘的山洞里,竟会雕刻着如此不堪入目的图画。只见金燕子话未说完,已掩着脸向前直奔。突然间,黑暗中转出两个人来,两柄大刀,闪电般向金燕子直砍了下去,刀风强猛,无与伦比。俞佩玉失声喝道:“小心。” 喝声出口,他人已冲了过去,抱住了金燕子,就地一滚,只觉寒风过处,刀锋堪堪擦身而过。 接着,“当”的一响,长刀竟砍在地上,火星四溅,但一刀砍过後,这两个人便又缓缓退了回去。 俞佩玉苦笑道:“原来这竟是石头人。” 金燕子道:“若不是你,我就要变成死人了。” 俞佩玉只觉一阵阵香气如兰,袭人欲醉,俯下头,这才发觉金燕子还被他抱在怀里,樱唇距离他不过叁寸。 他的心不觉立刻跳了起来,正想道歉。 谁知金燕子竟又咯咯笑道:“你说的那神刀公子,若是瞧见咱们这样子,只怕也要气死了,我真希望他现在就在这里瞧着。” 俞佩玉本怕她娇羞恼怒,谁知她竟比自己还要爽朗一点,也不会装模作样地故作扭捏之感。 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能遇着个心胸明朗的女子,实在是件走运的事,俞佩玉也觉甚是开心,忍不住笑道:“他这次怎地没有跟着你,倒的确是件怪事。” 金燕子笑道:“他一天到晚就像苍蝇似的盯着我,别人只要瞧我一眼,他就生气,我实在烦都烦死了,找着个机会,就立刻溜走,他只怕……” 语声突然顿住,目光凝注着俞佩玉身後,道:“你……你瞧……” 俞佩玉转首望去,只见他身後的山石,像是道门户的模样,门楣上刻着八个字,被银光一照,颜色惨碧。 “销魂媚宫,妄入者死!” 口口口 金燕子盯着这八个字,皱眉道:“天蚕教的藏宝地,怎会叫做销魂媚宫?” 俞佩玉瞧见那些图画,再瞧见“销魂媚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