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师2:荒城迷局

在《催眠师1:楚辞密码》中,经历连环催眠的凶案后,前往中国湖南研究画岩的五位学者相继失踪,其中一位华裔女教授被幕后凶手残忍杀掉,并利用抛尸现场留下密码,向催眠师百里途发出挑战。百里途在心灵会技术人员笛卡尔和斯坦福大学女博士秦澜的帮助下,逐一解读出隐...

作家 百里途 分類 二次元 | 19萬字 | 28章
第20章 盲眼诗人
    “那扇木门是深红色的,你看得见,你走上去把门打开。”笛卡尔克制住心里的焦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他没有得到回应。

    百里的脸完全皱起来,白得像纸,双手一直企图挣脱笛卡尔的控制。他全身都浸泡在汗水里,身体里的水分还在争先恐后地钻出毛孔,再这样下去,他早晚会因大量脱水而休克。

    秦澜拿来一瓶淡水,可是饮水吸管没法放到百里的嘴里,他的上下两排牙齿紧咬在一起,除非用凿子来凿,否则不可能打开他的嘴,秦澜真担心会在百里的牙齿上看到碎裂的痕迹。

    “要不要给他注射点盐水什么的?”阿里斯躲在门边问,这诡异的突发症也给了他不小的惊吓。

    秦澜摇摇头,百里挣扎得越发激烈,很难把注射器的针头准确地扎进他的血管再完好地拔出来。

    只能寄希望于笛卡尔尽快唤醒他,秦澜忧心忡忡地退回到门边。

    笛卡尔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抬起肩膀抹了一把挂在眼角的汗珠,回过头来靠近百里耳边继续做无谓的唤醒催眠。

    “深红色的木门就在你身前,走上前去,打开门。”

    催眠语言的内容需要保证前后一致,既然选用了“门”来构建返回现实的入口就不能换成别的什么形象,不然会使催眠状态里的受试者感到迷惑。

    笛卡尔深谙此原理,他不断地往百里的潜意识里传导“门”的意象,只要穿过那道门,就能回来。

    前提是,百里能够战胜那股强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的黑暗能量。

    百里坐在地上,火焰带着呼呼的低啸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如同灾难刚降临的瞬间,他没有感到皮肉上的痛楚,所有的苦痛都越过肉体,直达灵魂。

    既然闭上眼还是能看到发生大灾难的世界,他索性就凝视着让他不堪忍受的场景。

    放空意识、抽空思绪,让所有精神能量都归为虚无,像在冥想中无数次做到的那样。

    百里双眼的焦点涣散了,似乎有一层薄雾蒙在他的眼前。

    火海仍然在千万座城市上肆虐,焦黑的尸体堆积成山,此起彼伏的惨叫比刚才还要凄厉。

    你做得不错,百里自我鼓励道。他盘腿坐在火焰上,脑袋里只剩下一个点。

    那是存在于宇宙大爆炸之前的奇点,无限大又无限小的奇点,万物从这个点开始从无到有。

    百里感觉到自己轻盈的身体浮在奇点周围,围绕着奇点转动。

    他空洞的双眼重新聚起光芒,同一时间,零维的奇点延伸成一维的直线,一维直线又扩展成二维的平面。

    那是一个绝对光滑的镜面,其中只映照出百里席地而坐的身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映象,在镜前看去百里像是悬在一片水银汇集成的海面上。

    他凝起漆黑的瞳孔,在眼眶深处现出一面黑色的镜子,与身前的镜面相向而视。

    两块镜面一相对,无限遥远的空间立时出现在两个镜像世界里。

    镜子里的瞳孔黑镜有无限大的引力,百里屏住呼吸,全身靠近黑镜。就在他感觉到镜中引力作用于自己的身躯的一瞬间,他化成一束光,直坠入黑镜内的无垠世界。

    横行的岩浆、碎裂的大地,天空的裂痕和倾倒的摩天大厦都消失了,“涅槃”空间干净得像一朵雪白的莲花。

    一千个人可能有一千把开启“涅槃”的钥匙,屈原的“涅槃”钥匙是《天问》,聂尚和他的妻子,还有秦澈都曾用这把钥匙成功推开了“涅槃”的大门。但是,《天问》对百里途来说作用不大,他有一把独属于自己的钥匙,那就是深度催眠。

    同特里斯坦的“镜像催眠”就已经把他推进潜意识的世界里,为了克服那股黑暗能量,唤醒自己,他必须借用隐藏在“涅槃”空间的精神内驱力,因此已经梦行在潜意识之内的他再度自我催眠,以更深一度的催眠来进入“涅槃”。

    用文字描述百里途进入“涅槃”的过程跟低维生物描述高维空间一样困难,如果有人亲身经历,他一定会以为自己掉进了一部荒诞的科幻电影。

    至于能让百里途不惜代价开启“涅槃”的黑暗能量是什么,那就是放在后面来说的内容了。

    纯净的“涅槃”空间在潜意识的最深层,百里曾经来过这里,回到现实的途径对他并不陌生。

    从常理上说,唤醒位于“涅槃”的受试者要比唤醒在上层潜意识中的受试者困难得多。可是今天不一样,那股黑暗能量组织起百里的潜意识材料,构建出一颗面临毁灭的地球,他难以从中逃出生天,相较之下,“涅槃”反而是台风圈的平静风眼。

    当然,百里也仅仅是在“涅槃”空间的前门玄关,他不能再往里间深入,不然会比禁锢在表现大灾难的上层潜意识更加危险。

    一阵喃喃低语,从四个方向传进脑海。

    “深红色的木门就在你眼前,走上前,去打开门。”

    百里当即领悟,那是从现实空间传来的唤醒指令,他决定接受指令的暗示,让“涅槃”内的精神能量跟随指令的引导。

    又一扇深红色的木门出现在他的前方,精致的雕花门饰,银白的门环把手,每一个细节都异常清晰。

    百里往前走,来到门前。

    门后,是什么在等待揭晓?百里没有迟疑,打开木门。

    门后是幽黑漫长的隧道,尽头处有一点微光,让百里想起那条连接维苏威火山和庞贝古城的地下暗道。

    他穿过木门,沿着通往现实的隧道走向尽头。

    在隧道另一端的现实世界里,看到百里紧皱的脸庞松弛下来,笛卡尔和秦澜高悬到喉咙口的心脏才往回落下一点。

    随后,百里的身体也止住了抽搐,紧咬的牙关缓缓松开,眼睑轻微颤抖,似乎还没有足够的力气睁开。

    笛卡尔抬手示意门边的秦澜去弄点水,秦澜急匆匆地拿来一瓶盐水。这回吸管刚放进百里的嘴里,他就像一个饥饿的婴儿吮住母亲的乳头,一口气喝干了整瓶水。

    眼皮动了动,百里睁开眼睛,黑夜一般的深邃双瞳里只剩下疲惫。

    “你终于醒了!”秦澜欣喜地看着百里说。

    百里没有回答的力气,只能抬起手,指向铁床的一端。

    顺着他的指尖,秦澜和笛卡尔看到僵坐在床头一动不动的特里斯坦博士。

    从内心冒出的寒气滚过全身,秦澜脖颈后的汗毛倒竖,她转头看了看笛卡尔,在后者眼里发现了同样的惊惶。

    “我去看看。”笛卡尔说着就要放下还枕在他手臂上的百里。

    “我来。”秦澜拦住笛卡尔,站起身走到铁床边。

    特里斯坦的身体带着温度,保养得当的皮肤虽然惨白,但已经有了一些血色,看上去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中年男人静坐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秦澜的右手食指放在那只挺拔的鹰钩鼻底下停了两分钟,又移动到心口和脉搏上,最后翻了翻他闭合的眼皮。

    “他死了。”秦澜盯着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说。

    百里根本听不清秦澜在说什么,强烈的困倦感侵袭着他的大脑,让他随时都可能跌入沉睡的深渊。可是他知道,特里斯坦临死前给他留下了解开第三座荒城的关键线索,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必须立马掀开蒙住“冥王之城”的黑纱。

    笛卡尔听到怀中的百里发出一阵低喃,同时,百里的手指轻轻拽着他的袖口。

    “叫,叫医生,过来。”百里费劲地吐出几个单词。

    惊魂未定的秦澜还站在铁床边,恐惧的目光愣愣地看过来。笛卡尔抬起脸冲她大声道:“别傻站着,快去把医生找回来。”

    秦澜僵硬的身躯随之一震,回过神来,急忙对“无意中”走过船舱门口的阿里斯喊道:“快,带我去找医生。”

    考夫曼医生几乎是被阿里斯和秦澜拖回来的,他一见到百里就闭紧双眼、捂住耳朵,“不,别唱给我听,别勾走我的灵魂”。

    百里迟钝的耳朵已经快要听不到外界的声响了,他见一个黑色胡子的邋遢男人进来,竭力提高嗓门道:“给我,提神药剂,什么都行,只要别让我睡着。”

    “按他说的做!快!”笛卡尔也急了,要不是百里还躺在他怀里,他一定会冲上去抢过考夫曼的医药包,亲手翻找百里需要的药剂。

    “好的,我都给你,”医生扔下一些注射器和玻璃药瓶,苦着脸恳求道,“快让我离开这儿。”

    紧张的考夫曼挣脱阿里斯的手,跑了出去。百里指着散落在地上的药瓶,秦澜会意地点点头,蹲下身用注射器从瓶中抽出液体药剂,带着担忧的神色把药剂注射进百里的血管里。

    百里终于闭上眼皮了,等待刺激神经的药物发挥作用。不多时,他感到一阵热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困意随之消散,沉重的身体也轻盈了许多。

    做了几个深呼吸,百里搭着笛卡尔的肩膀,从地上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吧,回我们的房间去。”他喘着粗气,又对站在一旁的阿里斯说,“对不起,希望你能找几个人过来,处理一下床上的尸体。”

    阿里斯怔住了,显然没有想到那个刚醒来没多久的病号现在已经死了。

    百里当先朝隔壁的舱房走去,没有回头。霍利·特里斯坦博士半坐在他身后的铁床上,灵魂已去往冥府。

    一回到隔壁的舱房,百里立即把催眠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告诉了秦澜和笛卡尔。

    “盲眼诗人亲眼见过我的冥府,去找他吧,他会带你回到这里。”秦澜靠在门边,低着头,右手摩挲着下巴,细细地琢磨。

    “要找到下一个学者的藏身地,必须先找到什么盲眼诗人,”笛卡尔急躁地说,“我们又得花很多时间去找盲眼诗人了,是这样吗?”

    “我不认为‘盲眼诗人’是我们能找到的一个具体的人。”百里摇摇头。

    “那是什么?”

    “先知是摆弄象征和密码的设局高手,我相信,盲眼诗人还是一种象征。”百里的眼睛转向站在舱门旁的秦澜。

    在我身体里的兴奋药剂失去效用之前,一定要找到答案。百里在心里催促自己。

    秦澜没有让他失望,没过几分钟,她的嘴边现出一丝微笑,只有破解出谜团的快意才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百里先生,这次你说错了一半,”秦澜道,“我们的确再也不能跟盲眼诗人见面了,但他是一个具体的人,而且他在历史上很有名。”

    “哦?”笛卡尔急忙问道,“他是谁?”

    “创作了《伊利亚特》和《奥德修斯》的诗人,”秦澜满怀信心地回答道,“荷马。”

    百里恍然大悟,同时也领会了秦澜的信心从何而来——除了荷马之外,先知所谓的“亲眼见过冥府的盲眼诗人”不可能是别人。

    能用一个人的名字来命名一段历史时期,这是文明史上绝无仅有的殊荣。从人类文明出现至今的数千年来,获此殊荣的不超过十人,荷马,就是这其中的明珠——公元前12世纪到公元前9世纪,从多利亚人创立斯巴达古国并且开始南下侵略希腊城邦,到古希腊迈锡尼文明灭亡,这漫长而动荡的三百年以“荷马时代”为名,因为是这位失去双眼的诗人用他笔下的不朽史诗,记录了文明灭亡的波澜。如果没有《荷马史诗》,为西方文明奠基的古希腊神话就无法以一个权威的系统流传至今,而会像古代中国神话一样,零散的见于各类文献。直到今天,人们时常听说的“特洛伊木马计”“阿喀琉斯之踵”“勾魂的海妖歌声”,就是《荷马史诗》中的故事。

    “最重要的是,荷马在他的史诗中,无数次提到了‘哈迪斯的冥府’。”秦澜最后总结道。

    “冥王之城,在希腊?”笛卡尔兴奋地叫了起来。

    “多利亚人毁灭迈锡尼文明比庞贝古城灭亡早了一千多年,”秦澜瞪了笛卡尔一眼,“你忘了吗?第三座荒城发生灾难的时间必须在庞贝毁灭以后,所以不可能在希腊。”

    “盲眼诗人亲眼见过我的冥府。”

    “先知让我们找的,是荷马描述冥府的诗句!”百里笃定地说,转头向秦澜询问道,“你能把《荷马史诗》全文背下来吗?”

    秦澜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道:“《伊利亚特》和《奥德修斯》加起来接近三万行,要全背下来,也太难为我了吧。”

    “看来,我们真的需要互联网的帮助了。”百里扭头看向早已息屏的“土卫六”。

    “你们等我一下。”秦澜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去干什么?”笛卡尔从舱房里探出头去,往甲板上看,秦澜却不见踪影。

    这时,隔壁安置特里斯坦的房间传来阿里斯的声音,只听到他说了一个词,“当然”。

    没过多久,秦澜回来了,刚一进门,就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黑莓手机,道:“不用‘土卫六’,我们也能查到《荷马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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