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师2:荒城迷局

在《催眠师1:楚辞密码》中,经历连环催眠的凶案后,前往中国湖南研究画岩的五位学者相继失踪,其中一位华裔女教授被幕后凶手残忍杀掉,并利用抛尸现场留下密码,向催眠师百里途发出挑战。百里途在心灵会技术人员笛卡尔和斯坦福大学女博士秦澜的帮助下,逐一解读出隐...

作家 百里途 分類 二次元 | 19萬字 | 28章
第1章 机密电话
    绿灯亮起,一辆银灰色的福特轿车快速启动,驶过十字路口,上了金门大桥,朝海湾东岸的马林县飞驰而去。

    驾车的是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从他的黑发和漆黑的瞳孔可以看出他来自亚洲。这时他的目光正从副驾驶座上收回来,那里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五个人在一座石雕喷泉前一字排开,他们笑容满面,眼睛里都是期待和向往。

    驾车人刚刚看到的,是五个人中唯一的女性,她挽着身旁英俊的中年男人,抿着嘴微笑。白发和皱纹虽然已经侵蚀了她不再年轻的容貌,但在她的目光里还能看到一种对于探索未知的狂热。

    她叫莫先琳,来自中国,现任北美弗兰克心理实验室主任,也是塞勒涅心灵会的高级教士。

    第一次游览金门大桥的人都会对这座旷世杰作发出来自心底的赞叹,这座横跨金门海峡的悬索桥是地球上最美丽的工程之一。不过在此时,驾驶福特车的人没有心思去欣赏大桥的恢宏气势,他更希望海湾对岸不要如此遥远。

    旧金山密集的灯火把城市四周都照成了不夜之地,对岸五公里外的马林县就逊色很多,那里的灯光没有这么繁华,从大桥上看过去几乎一片漆黑。

    百里途凝视前方,找到超车的时机,一脚把油门踩到底,他的福特车绕过一辆不紧不慢的巡逻警车。

    他想起近年来因为跳桥自杀的事件层出不穷,民众给金门大桥起了个“死亡大桥”的封号,现在从旧金山闹市驶往偏安一隅的小城镇马林县,是不是也是一个从生到死的过程?

    百里途的精神不再像刚才那般绷得紧紧的,事态越急,他越能让自己的思维转向别处,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以缓解心理层面的重压。比如现在,再怎么急都得等到了位于马林县的塞勒涅心灵会总部再说,这一路上还不如想点别的事来让自己放轻松。

    仅仅半小时前,他还坐在七十层楼高的顶层天台上,盘着双腿,面对纸醉金迷的大都市,面对前方大厦里假装用望远镜观察潮汐的监视者,强迫自己进入冥想。

    令他痛苦的是,就连在冥想状态里,都有一个梦境反复来烦扰他。

    这是一种特殊的修炼,当内心的思绪难以平静时,他会找一个更加混乱、嘈杂的环境,努力让大脑安静下来,把意识的控制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然而,那个梦境让这项修炼越来越困难。

    从中国重庆赶来旧金山已经三个月了,这段时间以来,百里途几乎每夜都是这样度过的。

    在重庆发生的那场催眠事件仿佛没有引起心灵会足够的警觉,催眠结束后又过了半年多,教士总会才在议会厅举行秘密会议。还好,会议上总算做出了郑重的决策:多数成员投票同意由会长克洛斯·塞勒涅先生带领四个高级教士,同时也是四个当代最有名的潜意识心理学大师,组成研究队伍前往湖南,发掘画岩的秘密。

    研究队伍里除了莫先琳和塞勒涅会长外,还有弗兰克心理实验室理论负责人霍利·特里斯坦博士,波士顿精神分析研究院副院长乔治·索多教授,华盛顿大学理论心理学教授、白宫医务室的心理顾问多米尼克·约翰逊先生。

    他们三个月前出发,刚开始陆续会有研究日志发回来,看似一切正常。然而到了他们出发后的第二十七天,总部就再也收不到任何消息了。

    在百里途的请求下,总部派出侦探员前往湖南,同当地警方一起找寻五位学者。他们用上了最先进的设备,把玉笥山几乎翻了个遍,最终却一无所获。更奇怪的是,回来的侦探员都说那个山洞早已被官方封锁了,近期没有任何人踏足。

    五个潜意识学领域的泰山北斗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了,没留下丝毫线索,整个教士总会陷入恐慌。可是那个暂时代理会长职务的道格·阿利多斯教士却坚持着一种奇怪的乐观态度,他始终相信失踪者只是在中国找寻其他的“涅槃”遗迹,塞勒涅先生很快就会把其他四个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百里途在每个人面前都很少表现得激进,可是那一次,他执意要求采取行动的态度惹恼了道格教士,也使得他们之间的隔阂变得无法补救。

    “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可以请求军方或联邦调查局给予帮助。”当时百里直截了当地提出他考虑已久的想法。

    道格端坐在会长专用的办公桌前,越过樱桃木的宽大桌面可以看到他漠然的眼睛。

    “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件事没这么复杂,百里,塞勒涅先生会处理好一切。”道格缓缓道,好像失踪的学者们只是到中国度假去了。

    “你不是不知道,”百里往前弓着身子,双手支在桌面上,“我在秘密会议上告诉过大伙儿,‘理想国’关于“理想国”:起源于古希腊,兴盛于古埃及的古代神秘学院,现代也有不少史学家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学术流派。“理想国”相信:宇宙中有一个不可用感官直接感知的世界,万物的灵魂皆来自于此,也回归于此,在这个世界里藏有宇宙的一切知识,人类后天的学习实质上只是一个回忆这个世界的过程。

    “理想国”在埃及的法老时代走出了中东大陆,散布于中国、印度、希腊和耶路撒冷。往后数千年中,虽然它们的痕迹在人类历史文明进程中处处可寻,但没有人说得清它们的组织与活动,“理想国”也成为一个未解谜团。出现了,《天问》凶杀案跟‘理想国’脱不了干系。”

    “我只知道,这件事在会议上没有得到确切的结论,”道格抬起眼睛,里面一片空洞,“教士总会还有不少人持怀疑态度,塞勒涅先生也说要在中国之行后才能下定论。”

    “可是现在他们失踪了,我们却还在这里愉快地谈论他们回来以后的事儿。”百里提高嗓音道。

    “心灵会有内部的安排,你不用太过费心。你应该清楚,我才是暂行会长。”道格不高兴地回道。

    “正因为现在心灵会由你负责,你更应该有所行动!”百里竭力不让自己吼出来。

    道格耸了耸肥厚的肩膀:“要不,百里先生,你亲自去一趟画岩嘛。”

    他明知道百里特殊的潜意识状态不允许他接触到任何具有强大暗示力的信息源。

    百里在道格不动声色的表情里看到了挑衅,他勾起嘴角,笑着轻声说:“必要的时候,我会的。”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会长办公室,把门砸得震天响。

    在那之后,百里一直住在旧金山第六大道的私人宅邸里,他的居所周围莫名其妙地多出几个新住户,那些人似乎特别热衷于望远镜和窃窃私语。百里虽曾试着返回中国,但每当他前往机场或港口,总会有心灵会的人前来邀请他到总部庄园里享用匈牙利红酒,要么就是被要求给侦探员讲解符号与催眠的关系。

    是的,百里被控制了。他被软禁在旧金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每天只能漫无目的地等待,这是最能逼疯他的折磨。

    直到半小时前,一切都出现了转机。

    百里坐在天台边的蒲团上,慢慢引导自己进入冥想,没有内心慌乱的预兆,这只是一个同往常一样难挨的夜晚。

    梦境也和往常一样出现了。

    百里漂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大海上,面朝深不见底的海水,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海水的浮力。他虽然很想把头从海水里抬起来深呼吸一下,但是他做不到,只能盯着黑暗的水下。

    水里有一个男人,全身发着微光,他昂头与百里对视。百里甚至能看清他挺直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嘴唇薄得像是用雕塑刀刻出来的。

    男人向上缓缓伸出手,用眼神乞求百里拉他一把,他就快要淹死了。

    百里竭尽全力想去救他,可是巨大的浮力让他无法向水下前进一厘米。男人越沉越深,终于被没有一丝光线的海水全部吞没。

    在他消失的那一瞬间,他挣扎着抬起头看了百里最后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阴郁和怨恨,同时,一阵无力的低语穿透海水,在海面上低响。

    “让白昼开始的早晨就该降临了……”

    百里猛然惊醒,对着天空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找纸巾擦干脖颈后的冷汗。

    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在重庆的那场催眠结束后,他就知道那个经常闯进他梦里的男人是谁了。

    房间里的机密电话突然响了。

    机密电话是专属于心灵会高级成员的通信设备,大家把它戏称为“黑火柴盒”。发明这种有着黑色方形金属外观的移动电话就是为了在传递信息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守秘密,并且,“黑火柴盒”只能用于成员之间的呼叫而无法当作普通电话来用。

    百里回到屋里,盯着这只沉默了很久的“黑火柴盒”,有些错愕。

    会是谁?他拿起电话,金属机身上的冰凉感猛地钻到手心里去,心底同时腾起一阵惊恐。

    电话屏幕上显示出一串随机字码,这又是“黑火柴盒”的特殊功能:电话所有者都有一个专属的字码,需要通过专门的破译系统才能解读出来电人。

    百里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频率加快,现在尚且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但隐隐有种预感——出事了!

    他禁不住看向床头那张研究队临出发前拍的合影——他们去中国后,百里走到哪儿都带着这张照片。

    微颤的手指按下接听键,电话通了。

    听筒里只传来一阵哧哧的电流声,很微弱。百里赶紧按下录音键,生怕错过什么。

    电流声持续了半分钟,突然传出细微的话音,有人在电话那头说话了。

    刚开始虽然听不清对方具体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是在一字一顿地反复念叨着六个短音节。

    百里屏住呼吸,回过身关紧背后的大落地窗,这时候不能有任何声响干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电话。

    另一头的人重复那六个短音节足足有一分钟,而且每次都是先说完三个音,做一个时间很短的停顿,再接着说后三个音。最后似乎因气力不支而停止,电话随之挂断。

    在最后一秒钟,百里听清了,那是两个独立的词组!

    他回过身找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用他所想到的最简单的方式把对方反复说的两个词组记录下来。

    本子上多出了三个汉语拼音“jiɑ”“le”“bi”,“mɑi”“zhe”“lun”。

    已经开出很远了,男人还是忍不住去看后视镜,那片安放祭品的森林早已消失在视野之外,他却意犹未尽。他现在特别能够理解那些艺术家在完成一件杰作时是什么心情。

    艺术家的工作是创造,而他是在毁灭,但谁说毁灭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创造呢?

    “大破大立”,这是那个中国来的催眠师教给他的。

    男人忽然很想放声大笑,这一刻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只是还有别的工作要做。

    他强忍住笑意,扭头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牛皮纸袋子,以及旁边那把血迹未干的折叠刀。

    海风在沿海公路上呜咽,远处依稀可见旧金山市射向天空的光束在男人看来,那是几百万只草履虫在一座灯红酒绿的废墟里狂欢。

    世俗的人类永远不知道现在的他们犹如单细胞生物一样低级,也不会知道一个文明盛世即将来临,纵然在此之前总得有牺牲,但这点代价还是值得付出的。

    男人点燃一支烟,无比惬意地沉浸在自我的喜悦里。

    手机振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不用看,他知道是谁打来的。

    “先知,我们已经迈出第一步了。”他恭敬地对着电话说。

    “唔,”听筒里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我们没有退路了,亚瑟,你害怕吗?”

    亚瑟把烟扔出窗外,兴奋得差点笑出声来:“如果说有让我害怕的东西,那就是我们的进展太过缓慢了些。”

    “很好,”先知说道,“那么,开始第二步吧,你知道该做什么。”

    亚瑟的眼角瞥向旁边的皮包,回道:“我知道的,先知。”

    “孩子,你的名字会被历史铭记的。迟些我再联系你。”先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谁说不是呢?”亚瑟收起笑容,把手机放进怀里,加速向马林县驶去。

    他的另一只手抚摸着身旁的皮包,仿佛能感觉到包里的东西腾起了焚毁索多玛城索多玛城:《旧约·创世纪》中记载的罪恶之城,上帝降下天火将其毁灭。的审判天火。

    塞勒涅心灵会应该是全美,乃至全世界最特别的机构,即使在心灵会内部也很少有人说得清这个机构的性质。说它是官方组织,它又绝不隶属于任何国家政府;说它是民间学术团体,它又有国际效力上的立法权和司法权,甚至还有一定的调查和拘捕权力。1932年,《国际催眠法规》由塞勒涅心灵会确立并颁布时,世界各国的政府都选择了支持这一法案,所有催眠师,或者说所有有能力的精英催眠师都必须遵守。事实上,从1929年,赫宁·塞勒涅教授从欧洲来到美国,并获得华盛顿方面的支持,从而成立塞勒涅心灵会开始,这个机构的神秘面纱就从来没有被揭开过。

    百里途瞥了眼手表,此时是旧金山时间凌晨1点47分,他加快车速,用了二十五分钟跨过金门大桥,赶到坐落于马林县的赫宁庄园。

    这里作为心灵会总部已经八十年了,十二座法国古典式风格的高大建筑规则地散布在美洲香槐林里,分属心灵会的十二个部门。百里把车开进庄园大门,经过广场上那座月神塞勒涅塞勒涅(Selene):塞勒涅是古希腊神话里的满月之神,在古希腊的巫术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当时的人们相信月神塞勒涅是万物灵魂的载体。的花岗石雕像,直奔最北端的安全部。

    在凌晨灰蒙蒙的雾霭中,沿路的高楼犹如僵立的提坦巨神,瞪着打扰睡梦的人。

    百里的脑海里回响着电话里奄奄一息的说话声,眉头拧成一道深痕。

    安全部大楼在赫宁庄园里占地面积最大,这里是心灵会日常事务最繁多且最复杂的部门,全世界所有违反《国际催眠法规》而造成恶性结果的事件全都得先经过安全部的处理。同时,安全部还要负责监督催眠师以及心理师的行为,以免有不守规则的催眠师破坏“涅槃”的合理秩序。不过在安全部的所有职责中,最困难也最危险的,还是当属抓捕违法催眠师与收集违法证据——凡是有能耐违反《国际催眠法规》的催眠师,无一不是智力非凡者,要抓捕这些人并掌握足以定罪的证据,一点不比破解“十二宫杀手”“开膛手杰克”这些历史悬案简单。

    十年前,百里初进心灵会就是在安全部工作,他已不记得在这里经历过多少诡异的催眠案件,有几桩甚至差点要了他的命。

    希望这一次还能那么幸运,走进安全部的大门时,百里想道。他把照片收进怀里,尽量让自己放松一些。

    门后是一个接待大厅,此时灯火通明,大厅正中的青铜雕塑在灯光下有一种庄严的力量感。

    铜雕是一座古朴的门,数不清的人在门页上痛苦地挣扎,仿似落入了地狱。门梁上站着三个幽灵,头靠在一起指着脚下的苦难众生。一个沉思者坐在幽灵的下方,冷漠地思考着地狱中的一切。

    哪怕在心灵会内部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座《地狱之门》铜雕是奥古斯特·罗丹的真迹。受到但丁的神话长诗《神曲·地狱篇》的启发,罗丹决定雕刻表现地狱的艺术品。他一生当中雕了两座《地狱之门》,一座是为法国实用美术馆的青铜大门做的雕饰,如今收藏于罗丹博物馆;而眼下这一座是罗丹在遗嘱里留给好友赫宁·塞勒涅的礼物。

    百里在铜雕前停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已经有人等在通向小型会议室的楼梯前。

    “巴蒂斯昂部长在楼上等你们,他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安全部长的助理,长相酷似“芝麻街”人物的丹皮尔对百里说。

    百里踏上楼梯,走到一半时回头看了看丹皮尔,问道:“今晚还有别人过来吗?”

    “是的,”丹皮尔挠着他可笑的红色卷发道,“部长来之前给道格教士打了个电话。”

    百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向二楼会议室走去。

    推开那扇刻有六边形会徽的栎木门,等在里头的安全部部长从沙发上站起来。

    年近五十的让·巴蒂斯昂是一个专注力惊人的法国警官,他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子,话不多,也不善于人情世故,这辈子最大的喜好就是让罪有应得的人受到制裁。正因为他在欧洲分会的表现异常优秀,教士总会决定直接把他调至安全部担任部长,接替升为会长的克洛斯·西弗里斯先生。

    “你接到一个可疑的来电,跟失踪的学者有关?”巴蒂斯昂操着一口法国味十足的英语问道,脸上满是焦虑。

    百里知道眼前这位警官和自己一样,主张赶紧对失踪学者的事采取措施,无奈在人际场上木讷的他得不到更多同事的支持,圆滑的道格教士从没把他的意见当回事。百里掏出机密电话,把那串混乱的随机字码给心急的巴蒂斯昂看,说道:“让技术侦查司的人尽快破译出这串字码,我们就能知道来电人是谁了。”

    “这么说,你还不确定这是谁打来的?”巴蒂斯昂眼里闪过不少怒意。

    “至少对你的盟友客气一些吧”,百里心里想,他摊开双手承认道:“不能完全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潜台词很明显:此时此刻就这么点线索,除了追查没别的办法,你自己看着办。

    虽说对百里的态度很恼火,但巴蒂斯昂也不作声,他走到一旁拨打手机,对着话筒咆哮了一阵,把怒气发到电话那头还没睡醒的技术探员身上。

    这时,一个红色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还没等丹皮尔把肩膀也放进来,他身后一只肥硕的大手已推开大门,身穿晨袍的道格教士走进了会议室。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道格努力撑开惺忪的睡眼,大声嚷嚷道。随后,等他看清眼前是百里途和怒气未消的安全部部长时,诧异的神色明明白白地挂在脸上。

    “你们这是在商议什么?”道格开口道。

    “我接到个电话,怀疑是失踪的学者打来的。”百里走上前,尽量保持敬意。

    “怎么又是这件事,我说过他们好好的,没有人失踪。”道格不耐烦地打断道,“我们在凌晨两点聚到这里不是来听你吓唬人的。”

    “来电学者可能已经丧命,电话里可能留下了重要的信息。”百里态度强硬地回道。

    “可能?”道格准确地抓住反驳的突破点。

    “是的,可能,”百里面不改色地道,“我不能确定。”

    道格转身朝巴蒂斯昂怒声道:“听到了吗?你因为一个不能确定的电话就把我叫到这儿来,这个恶作剧真是精彩!”

    巴蒂斯昂憋得满脸通红,他愠怒地瞪着百里。

    气氛一时间僵硬起来。老实说,心灵会里拥有机密电话的高级成员不在少数,百里也说不清那通午夜来电有多大价值。

    “你们不想听听电话里讲了些什么吗?”百里举起手里的“黑火柴盒”,即使来电者的身份不确定,但是通话内容也是不能忽略的。

    这么一说果然有用,道格和巴蒂斯昂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了,他们走过来,接过百里手里的电话,因为没有外部扬声器,他们只能轮流用耳朵贴着听筒听。

    道格只听了一遍就踱步到会议室另一头,巴蒂斯昂部长在百里身边,反复听那段通话录音。

    道格教士点起烟斗,一股从墙缝里钻出来的寒意如烟雾般飘散。安静到近乎窒息的会议室里可以听见从“黑火柴盒”里传出的电流声。

    还有那句临死之语——“jiɑ”“le”“bi”,“mɑi”“zhe”“lun”。

    安静了片刻后,道格远远地看着百里问:“你认为这是哪位学者打来的电话?”

    “听声音,或许是莫教授。”百里回答道,拿出他的记录本。

    “好,就算真的是莫先琳,那么她在说什么?”道格说,“那几个音听起来不像是英语。”

    “是的,她说的是汉语。别忘了,她是这次前往湖南的研究队里唯一的中国人。”百里翻到了记有拼音的那一页,说:“一个人在临死前使用的必定是母语。”

    道格跌坐在沙发里,低声问道:“她在用母语说什么呢?”

    百里长出一口气,摇头道:“我不知道,如果直接音译过来,她似乎说的是‘加勒比’和‘麦哲伦’。”

    “加勒比和麦哲伦?”道格教士垂下眼睛,不解地自言自语道,“难道他们在加勒比海?”

    “或者麦哲伦海峡。”百里跟着说。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敢断定什么,一切都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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