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这一刻没有了,没有了…… 下唇咬出-血,混着汹涌而出的泪,一起,重重地打在手背上。700txt.com “宝宝,宝宝……为什么不要妈妈……为什么……妈妈爱你,每天撕一页日历,数着,算你生下来的那一天,妈妈笨,数学不好,算了好多次,可是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为什么……” 她揪着心口,死死攥紧,痛到这个程度,再也忍不住,眼泪,轰然砸下。 病房外。 三个人静静听着里头渐渐失去控制撕心裂肺的痛哭。 心中都揪了一根弦,绷紧,扯着心口,跟着她一起疼。 凌风稍微松了口气,她能哭,证明是在宣-泄,是好事,若是不哭不闹憋着,那才叫人担心。 蓝双捂着嘴,掩住哭声,卫川把她拥入怀中:“别难过了,你这幅样子待会儿怎么去安慰她?” 蓝双抹掉眼泪:“季深行最好有天大的事!现在是绵绵最需要他的时候,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他怎么可以不出现?!” 卫川神色复杂,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凌枫突然说:“我感觉,这不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 “什么?!” “什么意思?” “肇事地点很偏僻,绵绵怀着孕,自然会加倍小心,她没有理由形单影只出现在那里,不管怎样,我都会查清楚,任何想伤害她的人,绝不放过!” 蓝双紧皱眉头:“绵绵为人和善,谁那么歹毒想要害她?!” …… 晚上,北方医院有手术,卫川走了。 蓝双和凌枫留下守夜。 顾绵哭声一直没停过,短暂发懵之后是彻底的崩溃,蓝双在一旁看的焦急,劝,显得无力她也根本听不进去。 凌枫制止了蓝双进一步的行动,在他看来,顾绵肯哭,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好事,哭,通常是疗伤的表现。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她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导致全身发热发红,到九点医生来查房量体温才发现不对劲。 她发烧了,烧的很厉害。 医生担心会是感染的前兆,又是做检查又是开了一大堆药物。 输液加上服药,本就瘦弱的人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一直处在蒙蒙怔怔的神志不清醒状态,两只眼睛肿的和灯泡似的,薄透苍白的小脸被太多泪水浸泡,泛红起疹子,蓝双好不容易把药喂下去她又吐了,后来没办法,医生只能把药物掺进输液里。 整个晚上,浑浑噩噩得都不知道痛是什么,脑袋里像灌了又稠又烈的岩浆,哭,呕吐,迷迷糊糊,就是醒不过来。 蓝双和凌枫在一旁看着纠结,顾绵在他们眼里一直是纤弱的存在,他们只恨不得代替她承受这痛苦。 大约十点的时候,顾绵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为季家别墅的座机号码。 凌枫把手机递给蓝双,示意她接比较合适。 蓝双只得硬着头皮接起。 和季奶奶通完电话,蓝双看到通话记录里,下午四点半有一通拨出去的电话,是给季深行打的,那个时间,和她出事的时间恰好吻合! 她把这是跟凌枫说了,凌枫蹙起眉头。 从顾绵醒来到现在,对季深行只字不提,按理,孩子没了第一反应是迫切需要丈夫,可她却问都不问季深行在哪,也不找他。 难道,她出事和季深行的这段通话有关系? “你明天试探地在她面前提一提季深行,看看她什么反应。” 蓝双点头,的确要问清楚,如果和季深行有关系,她饶不了他! …… 清晨。 顾绵艰难掀开红肿的眼皮。 凌枫刚好从门外进来,发梢挑着水珠,看来是用水匆匆抹了一把脸。 这幅略凌乱不修边幅的样子,昨晚肯定守了她一夜。 “凌枫,谢谢你,昨天救了我,送我来医院,晚上还照顾我。”顾绵昨晚哭哑了嗓子,此时说话像动物细细声嘶叫一般。 能说出这话,表明她已经清醒,凌枫疲倦的眼眸里漾了点笑意。 长腿迈步床边,清冷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度还是偏高,但比起昨晚,已经好太多。 他在床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顾绵伸手要接,才发现手背扎着针,苍白的手背上,已堆积好几个青紫的针孔。 “你昨天晚上状态不好,会乱动,护-士给你扎一下你一动弹,针头就把血管破了,肿起一个大包,不得的另外再扎。” 凌枫把水递到她嘴边,顾绵顺着咕咚咕咚小口喝着,吞咽时,嗓子疼得厉害。 “估计哭得扁桃体发炎了,等会叫医生过来看看。” 顾绵摸了摸肿起来的颈子,点点头,看他红血丝严重的双眼和难掩疲惫的神情,很不好意思:“我没事了,你一晚上没睡,回去休息吧。” 凌枫没动,干燥的冒了桔皮儿的薄唇,微微抿着,像是对她这般的礼貌疏离,不高兴了。 顾绵窘迫,见他不走,只好没话找话:“对了,昨天你怎么在那?” “我办点事,凑巧经过,看见你的时候,你已经倒在地上了。” 昨天的事,一场噩梦,她不愿再想起。 “撞了你的车,车牌号看清了吗?” 顾绵惨白着脸摇头:“那辆车,没有挂车牌。” “黑车?”凌枫当即皱眉,看来,他的猜测方向是对的,黑车用来肇事,再方便不过,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加害她。 凌枫起身,决定回局里叫人,立即开展调查。 临走前按了床头的铃,拜托护-士迟些时候叫醒蓝双,绵绵腿也有擦伤,行走暂时不会方便,没个人在旁边帮衬不行。 他又去办公室请了主治医生仔细查看过顾绵的身体状况,确定没有大碍后才离开。 医生和护-士连连冲顾绵夸赞:“姑娘,别伤心丧气,你有这么好的丈夫照顾着,很幸福,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一句‘丈夫’,脑海里浮现那个深邃冷清的身影,顾绵再无力伪装笑容。 一直陪在身边的,不是丈夫。 她的丈夫,忙着在别的女人浴室里洗澡,不知道洗澡前干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洗澡后会接着干些什么。 顾绵只知道,在失去他们的孩子的时候,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洗澡,女人的浴室里。 那个女人,是他那天早晨怒斥她接的电话里的那个糯软的女声,于他,很重要。 既然他从一开始就有心头挚爱,当初娶她又是为哪般?难道真的如白冬冬所言,她只是个给他生孩子的工具? 这一刻,顾绵体会到,心死的滋味。 同一时间,她失去孩子,失去丈夫。 …… 十二点,蓝双睡醒过来,看到顾绵安静仰躺在病床,看着窗外发呆。 “绵绵!你清醒过来了?” 顾绵回头,冰凉的手被紧紧握住。 她回握,望着蓝双疲倦的脸,笑笑:“小双,我没事了。” 失去孩子,怎么可能没事? 蓝双抬头定定看着她,半晌,红着眼眶:“绵绵,没事的,孩子还会有。” 临到安慰时,才发现说什么都显得无力而苍白。 “对了,昨晚季家别墅来了电话,因为你没回家他们很担心,让你现在回个电话过去。” 顾绵呆滞的目光一顿,手指头攥紧,下意识就往腹部贴过去。 沉默了很久,拨通电话,一颗心都在嗓子眼,眼睛不敢眨。 通了。 “绵绵?”是苏云接的电话。 “苏阿姨……” 顾绵还没说上话,电话立刻让季老爷子抢了过去:“丫头你昨晚没回家啊,我和你奶奶担心。” 蓝双使劲冲她使眼色,顾绵会意:“爷爷,我昨天和小双聚一聚,顺道就在她家里歇下了。”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肚子里有孩子呢,出行或者吃东西,都要格外注意知道吗?” 顾绵咬着下唇,唇面上齿痕深深,眼眶一瞬盈满泪水,伸手捂住嘴,把手机拿开了些,再也控制不住,眼泪轰然砸下。 该怎么向每天都在期待曾孙的爷爷奶奶说明,孩子已经没有了? 说不出口,心脏,钢锯锯过一般,四分五裂的疼着。 蓝双看得不忍,移开目光。 “好,我会注意,一切以宝宝为重……对了,爷爷,深行这几天不在家,我回去一个人怪冷清的,想在小双家里住几天,可以吗?” “这傻丫头,当然可以,你那个小朋友陪你解闷也好。” 季老爷子没多疑,季奶奶凑过来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哭泣,再也止不住。 蓝双沉沉叹口气,紧紧抱住她。 一个女人做好了当母亲的准备,满心欢喜等待孩子的降生,突然却失去孩子,还要隐瞒家里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绵绵从小到大受过的苦难,已经太多,原以为嫁给季深行,他比她大上许多,会懂得呵护她,他家里人也难得的好相处,绵绵会幸福。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这是第二天,依然不见季深行的踪影。 …… 蓝双忍到下午,实在忍不住了。 打电话咆哮了一通卫川,那头支支吾吾,对季深行的行踪闪烁其词,说什么出差去了。 听得蓝双更是火大暴躁,出差比老婆重要?孩子都没了出个屁的差!不可原谅! 在外面平息了很久的火气,蓝双回到病房,顾绵昏昏沉沉刚睡醒。 想了想,试探地问:“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季深行到现在人影都不见,绵绵,你心里就没一丁点想法?” 顾绵垂头,眼眸敛下。 蓝双见她不对劲,想起昨晚凌枫的叮嘱:“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显示,你出事前给他打过电话!” 顾绵不否认。 小脸明显白了不止一个度,但神色却很冷淡:“我出事和他没关系,他在美国出差。” 脑海里蓦地闪过,晕过去的最后一刻,临街咖啡馆玻璃橱窗上映出来的许美静微笑看她的情景。 难怪,许美静一进咖啡馆就问了她一个十分不搭边的问题:深行出国了? 季深行不在,所以肆无忌惮好对她下手? 那辆车,司机明知道路中间有个人还横冲直撞过来,太不寻常。 整件事,如果是许美静的阴谋,她真的无话可说,厌恶她就算了,连她和季深行的孩子一起憎恨,这点,顾绵绝不原谅! …… 迈克尔医生接到卫川的电话不意外,以前季深行每次治疗时,他的这位好友隔三擦五都会打电话关心询问季深行的治疗情况。 卫川刚礼貌打过招呼,迈克尔医生已经说开:“行这次病发比前几次都要严重,治疗进行到今天是第五天,他的脑电波显示,情况比较棘手,不过,痉-挛的状况有所缓解,情绪稳定了很多……” “迈克尔医生,他家里发生了事,急需他回国。” 迈克尔思索片刻:“非常重要?我明白了,但这样突然中断治疗,很不好。” 卫川暗暗低咒一声,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深行再不出现,顾绵那里说不过去,而且,依着深行的脾气,要是再拖着不告诉他顾绵孩子没了的事,他会责怪自己一辈子。 …… 季深行正在密闭的室内做电击疗法,电击是痛苦的,但长久以来,他已经麻木,受了身体的痛苦,心里的痛苦就会减少一些。 金发碧眼的护-士见他放在一旁的手机不停震动,只能暂时关闭仪器,把手机递过去。 季深行一看来电显示,卫川,接起。 “深行,顾绵出事了,车祸。” 说完,卫川气儿都不敢大出。 长久,听不见电话彼端任何一点声音。 “深行?” 然后是那头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窸窸窣窣一阵,才有沉重的呼吸传来,失了惯有的沉稳节奏,很凌乱急促。 季深行苍白的手指死死压着眉心,大脑很空,嗓子又干又涩,勉强才能发出一点声音。 “……她人没事吧?” “没有大事,手臂脱臼,但是……孩子……” 季深行闭上眼,绷的青白的手指,差点将手机碾碎。 “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 难怪昨晚洗澡时,心口那一抽,疼得厉害,一切都有预兆。 紧接着,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声,电话里传来护-士的呼喊:“季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季先生你正在治疗中,不能离开……” 卫川摸着鼻子,哆嗦了一下。 …… 第三天。 医生说清宫术内三天不能下床着地,蓝双和凌枫一致奉为真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