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深处走去,那怪声就越发响亮,不止是这声音,半晌,又听见了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就在,这扇门后。 靖公子并不出声,只见里头有微光透出窗纸,映出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 捅破纸模,公子屏住声息,往里看去。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粗粗一觑,是间刑房。 火光明灭,目光转下,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是一个赤裸女子,四肢摊开缚于刑床上,如同刀俎下的鱼肉。她两目圆睁,神色惊恐,嘴里却塞着布帛,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时,就见另一人从暗处走出,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尖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直至走到火光下时,靖公子方看清那人面目—— ——阿兄? 见人一步步走来,那女子如见恶鬼,屋内不住回荡着挣扎时细碎声响,且看她肤若凝脂,宛若琼玉,仿佛吹弹可破。行刑之人探出手掌,由女子玉颈细细抚摸而下,如同在赏玩一件珍贵玉器…… 接着,那刀锋便倏地划入肌肤,猩红血水随之汩汩淋下,渗入木缝之间。行刑者下手之狠,不过一瞬,那皮肉就活生生地嚯开来。 公子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子的活皮被生生剥离而下—— “——!” 靖公子从床上惊坐而起,便看公子汗如雨下,衣襟全都湿透。茫茫环顾,发觉是噩梦一场,不由暗暗松了一气。 可传唤一声下人,进来的却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秦奴呢?” 来人支支吾吾,最后只小声说了句,不知。 靖公子愣愣坐了一阵,蓦地站起,往外头疾行而去,结果还未踏出屋子,就被侍卫给拦截下来。 公子脸色苍白地问:“你们……在做什么?”侍卫如同泥捏成的人一样,动也不动,“谁授意你们如此?……城主呢?” “我要见城主!告诉阿兄,我要见他——” 自此,靖公子被软禁于府中偏院,朝中再无人见到他。 且不说靖公子被囚于禁宫,日子过得究竟如何,青城上下却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之后,城主行事越发诡谲无道,他听信术士的谗言,大修宗庙,强抢民女以炼邪术,百姓怨声载道。 靖公子成日锁在墙垣之内,能见的人,除了伺候起居的老妪之外,便只有城主。 两兄弟面对面端坐,想过去的时候,小公子成日阿兄长、阿兄短,时过境迁,如今二人对坐一日,连半句话都不说。 “你先前曾说过想看看阙圣子的画,孤命人寻遍中洲,也只余这两幅,孤一会儿便命人挂上。”城主今日心情颇是愉悦。 说来,恐怕他人不信,软禁的这阵子,公子吃穿用度并不曾受克扣。由知情人来看,城主对公子,恶的地方极恶,好的地方,亦是极好。 莫说他人,连靖公子自己,也是琢磨不透的。 “不敢劳烦城主。”公子面不改色,“日后城主也毋须如此大费周章。”这些话听来无异,只是从公子嘴里出来,极是疏远。 城主本将画给展开,听了公子的话后,眼中笑意便褪,转眼便将那些圣人的画全扔进炭火里。 “你——”靖公子大震。 城主将人擒到身边,二人怒目相视,靖公子到底性子极软,不禁目露苦涩,道:“你若是厌恶我至此,何不看在兄弟一场,赐我鸩酒一杯。” 鸩酒……这话说得容易。 那力道极重,几乎要将公子的手腕给捏碎,只听城主恶狠狠道:“想死?……那也得看,孤肯是不肯!” 公子终日惶惶,夜里梦魇不断,有时听到女子哭声,有时梦到阿兄夜半前来,两手颈脖,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生死不由自己,日日担惊受怕,何尝不算一种折磨。”僧人道,“之后又遇佳人,难怪公子生出脱逃之意。” 靖公子看了看那一头,道:“实不相瞒,我和阿离并非夫妻,我对她,亦不过是兄妹之情。” 阿离此名,其实乃是公子所赐。 她实为城主府里一名哑奴,一日那伺候公子的老妪暴病而亡,接着就来了这么一个下人。 彼时,城主正和几个藩王相商吞并他国的大计,一时之间分身乏术,倒有些阵子不来了。公子初见哑女时,便有些讶然,扔了书简,过去仔细一看——那模样确确跟惨死的季慕娘,有九分相似。 到底曾有几分情谊,加之每日见哑女时,便越发念起旧情。 “那日城主下诏,城中及笄的女子,无婚配者,皆要参选入后宫。府中女奴首当其冲,阿离貌美,便是无法说话,恐怕也难逃此劫。”青城人人都知,城主后宫就是个吃人之地,每隔数日都有女尸被抬出来。此诏一出,城中大乱,便是四岁小儿也有人抢着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