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初每天都会告诉她女儿当日的近况。 小?姑娘身体很健康,能吃能睡,很亲人, 谁都给抱, 但?很娇气, 挺费神的。 “宝宝有些折腾人,不过还好, 她晚上不太闹。”季淮初坐在?病床前陪她。 他每天大概陪她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在?上班,或者在?家里照看孩子。 家里有保姆, 爸妈也时不时在?照看,但?是他希望自己能尽力?参与, 如果齐悯慈想要?知道照顾宝宝是什么感?受,他希望可以告诉她。 也希望能完整地参与到宝宝的成长中,他知道齐悯慈内心无法弥补的遗憾就是童年,也害怕自己的不幸影响到孩子的成长。 他不希望这些事发生。 那段时间挺累的,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好。 她很喜欢听他谈论宝宝,有时候没什么讲的,他干脆就不分享了,她还会主动问。 再后?来他甚至会为了哄她高兴,绞尽脑汁地想一些细节。 他有次试图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她反应却很大,有一些抵触情绪,对于她来说,刚出生的幼儿,和弱小?的动物没有分别?,那种通人性有没有那么通人性的生物是她的梦魇。 她害怕自己伤害孩子已经怕到了病态的地步。 郑医生第一次主动而直白地问她:“你参与过杀害小?动物是吗?” 齐悯慈闭着眼,脸色变得苍白,因为压抑,浑身变得僵硬而发颤。 有些记忆是无法从身体里抹去的,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那些感?觉都留在?脑海里,像病毒一样霸占着每一根神经。 那些记忆幻化成的毒虫时时刻刻都在?啃噬着她。 尽管那并?不是她的本意。 但?被迫和自愿,有时候是可以等?量代换的,尤其当你发现,那些记忆里,你对生命的漠视并?不来源于无知,而是发自灵魂的。 郑医生告诉季淮初:“真?正的反社会是不会反思自己的行为的,哪怕懊悔也只是一种伪装,但?她不是,这是一件好事。” 季淮初有时候看着她,就开始心疼。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但?无论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人们从爱里获得爱,他有时候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但?毋庸置疑,每当给与她些什么,他都能获得加倍愉悦。 铃铛也是齐悯慈起的小?名,她有一天午睡,听见?铃铛响了很久,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然后?看到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小?姑娘笑着冲她挥手?,叫她妈妈。 那时候还没有生产,她说,梦里自己很平静。 她喜欢那种平静。 铃铛两个?多月了,齐悯慈才第一次抱她,她像是个?故障了的机器人,呆呆地抱着铃铛,手?臂僵硬到不敢动。 铃铛冲着她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齐悯慈匆匆把孩子递给他,然后?跑出去了房间。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蜷缩在?窗帘后?的露台上,窄小?的露台,她盘在?那里,眼泪濡湿了手?臂大片的衣料。 她抬起头看他,比划:“好小?,软软的,她冲我笑……” 季淮初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和她一起挤在?露台上,窗外是浓稠的夜色,寂静的夜空下,月光微弱地闪着光亮。 他拍拍她的背,轻声说:“是啊,铃铛喜欢妈妈,她都没对我笑呢!我今天逗了她一天,她都不笑,真?偏心啊!”他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从那天之后?,齐悯慈才慢慢开始接触铃铛,她很少抱她,只是站在?她的小?床前看着她。 季淮初有次笑她:“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拐卖小?朋友。” 齐悯慈狠狠地皱眉,季淮初顿时明白她意思,她虽然不大看管孩子,但?护雏情结一点也不少。 “抱歉宝贝,我说错话了。不会的,我会保护好宝宝,不会被人伤害的。” 小?孩子长得特别?快,很快就会翻身了,然后?会坐了、会爬了、会走路了,她开口?讲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讲完自己拍着手?掌开心而害羞地笑起来。 仿佛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似的。 这期间一直都是季淮初在?照顾,带宝宝去打疫苗,晚上起夜喂奶换尿不湿,好在?她除了娇气些,大多时候并?不折腾人。 铃铛真?的是个?天使。 五官稍长开些,就和齐悯慈越来越像了,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齐悯慈小?时候,甚至比齐悯慈小?时候更像齐悯慈。 但?季淮初记得,从认识她开始,她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铃铛却很爱笑,眉眼弯弯,不笑的时候都像是在?笑着。 所以偶尔会有一种恍惚感?,像是自己真?的在?养一个?小?时候的齐悯慈。 一个?被爱包裹着长大的齐悯慈。 季淮初牵了齐悯慈的手?回卧室。 “铃铛的幼儿园明天有活动,爸爸妈妈可以一起参加,你陪我一起去?” 齐悯慈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点了头。 铃铛早上总是起得很早,一点也不喜欢赖床,她的小?狗叫饼干,她和饼干一大早就在?楼下玩耍。 齐悯慈下楼地时候,饼干冲上来要?扑齐悯慈。 齐悯慈皱着眉,差点一巴掌拍过去,但?想到是铃铛最喜欢的小?狗,于是她没有动。 饼干热情地朝她哈气,爪子不停地扒她。 铃铛捂着嘴巴,小?声道:完蛋啦! 季淮初下楼就看到这一幕,顿时板了脸:“铃铛,你是不是答应过爸爸和妈妈,不让小?狗出现在?妈妈面前,为什么不提前送小?狗去院子?” 他和她约定过,早上七点到八点之间,不可以在?客厅和小?狗玩,饼干年纪还小?,有些人来疯,玩得疯了就会控制不住乱跑,朝着人扑。 铃铛过来抱住小?狗,低着头:“爸爸我错了,对不起妈妈。”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对不起饼干。” 齐悯慈莫名有些难过,她蹲下来,摸了摸铃铛的脸:“约定了的事就要?做到,但?这次,妈妈原谅宝宝,我愿意为了你尝试和小?狗接触,可以让我摸摸你的小?狗吗?” 铃铛抱着饼干,她的小?手?艰难地抓起饼干肉乎乎的爪子递给妈妈:“当然可以,妈妈,它很乖的。” 齐悯慈迟疑着,握了握饼干的爪子。 饼干仰起头,咧开嘴,像是在?笑一样。 “你好……饼干。” “汪!” 季淮初有些意外,过去把饼干抱了起来:“好了,现在?你们认识了。然后?我们都要?去吃饭了,好吗?” 铃铛高兴地扑进妈妈怀里。 齐悯慈还有些僵硬,轻轻把铃铛抱起来。 季淮初把狗交给阿姨去喂食。然后?过去把铃铛接过来抱在?怀里:“你都这么重了,还要?妈妈抱?” 铃铛扁嘴,捂爸爸的嘴:“你是坏人,你就想要?独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