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的肩膀很硬,脖子下边还有一块块的斑痕,是尸斑。 这车上没有鬼,又或者这只鬼很厉害,龟壳根本探查不出来。 “福生!” 我准备一把放倒福生,让大伙知道车上多了一个死人。 “你干嘛呢,人家在睡觉,你左扒拉右扒拉的,搞什么名堂。”周疤子一把扣住了我的手,冷冷问道。 我是有把子力气的,哪曾想这瘦的跟猴的家伙,力气竟大的惊人。 我废了好大的劲,才挣脱开来。 我揉着手腕,死死盯着周疤子那张狰狞、丑陋的脸,他与我对视着,那绿豆大的瞳孔里,光芒阴森的吓人。 “那……那是谁?” 我突然面色一变,看向一旁。 周疤子下意识的跟着往旁边一瞅,趁着这机会,我一脚踢翻了福生。 噗通! 福生头一歪,软趴趴的倒了下来。 我就还不信,大伙儿眼都是瞎的,这都看不出来。 “大伙儿,福生……” 我刚要喊福生已经死了,这车有问题,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气氛有些不对劲。 车斗里边太安静了,除了山间野鸟哀鸣与呼呼的风声,大伙儿似乎有那么一阵,连个响都不带有的。 不对! 要知道上车前,他们还一个个叽叽歪歪的,这会儿咋没声了呢。 我慢慢的转过头,看着乡亲们那一张张冰冷、无神的面孔,然后目光一点点的往下移去,在那些被我大意忽略,藏在大包小包间的脚丫子印入了眼帘。 他们每个人的脚上,竟然都穿着一双血红色的绣花鞋! 是李胡子穿的同款。 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在弥漫,我一摸龟壳,上面透着一层浓密的水渍,这是阴邪大盛之兆。 我瞬间如同跌入了地狱,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 他们很可能已经死了! 车斗里全是鬼! 阴气太盛,阴阳失衡,鬼居然敢在正午直接出来作祟,他们叽歪,其实是在麻痹我。 我已经掉入了鬼窝。 该死! 我暗吸了一口气,得益于昨晚的杀鬼经历,我不至于慌的失去了分寸。 这车内至少还有活人。 周疤子、陈二狗! 关键周疤子是周家人,他这般护着福生,搞不好就是杜春娥的帮凶。 不过,是不是,我可以看看这人。 周疤子正盯着福生软在一旁的尸体发呆,我给他使了个眼神。 他顺着我的目光往那些人看去,瞬间那绿豆般的眸子内,只剩下无尽的惊惧。 第18章 诡异的周疤子 周疤子毕竟是在火场里死过一次的人,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假装咳嗽了两声,往我边上靠了靠,沉声道:“昨天晚上,有人偷偷出村了,肯定是那时候被害的。” “杜春娥的身子没了,暂时还成不了气候,杀人的不是鬼,是人!” “人比鬼可怕啊,长生!” 他的声音沙哑渗人的厉害,就像是一只只油腻的虫子在我皮肤上爬,再加上那件绿色的军大衣散发着阵阵恶臭,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我问他,这个人是谁? 他指了指我,冷森森的蹦出三个字:“陈文仁。” “我三叔?周疤子,你脑子进水了吧,我三叔怎可能会害我?”我皱眉道。 “他已经疯了,他眼里只有那个女人,为了女人,他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周疤子解释了一句。 那个女人? 谁? 我惊然看着周疤子。 他摆了摆手,示意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独目内,光芒闪烁着,像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我对所有周家人都心怀猜忌,不由得稍微离他远了点,心里寻思了起来。 不管是谁在作祟,装一车死鬼莫啥意义啊。 设计我?我觉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我是临时起意,而且不见得会上车,这与背后人谋划的风险不等值。 难道凶手奔着……他? 我再次凝重的看着周疤子。 周疤子干笑了一声,表情狰狞可怕,像是肯定了我的答案。 这人向来鬼鬼祟祟的,如同老鼠一般躲藏在小河村的阴暗处,他要知道点什么并不稀奇。 而且杜春娥本就是周家老大的儿媳妇,叔嫂间有些恩怨,完全是有可能的。 不过,眼下却并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 我抬头看了一眼,过了十二点正子时后,天上阴云愈发浓郁了,灰蒙之中,车斗里的六个人似乎恢复了正常,正在有说有笑。 单从外表来看,他们跟正常人并无异样。 但仔细从他们的眼睛,还是能发现出端倪来,人死之后,甭管是赶尸,还是附灵,眼神都会变的很空洞无神,缺乏光泽。 “哪来这么多绣花鞋?”我仍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种大红绣花鞋并不好做,同一个款式很难找,至少在县城、镇上已经很难买的着了。 “它不是鞋,它是阴邪的杀器,就像是符、毒、咒一样,如果哪天你脚上穿上了绣花鞋,或许比他们的下场更惨。”周疤子解释了一句。 好邪,好古怪的东西,如果我没记错,爷爷说过,绣花鞋是杜家姑娘嫁入小河村的嫁妆,如此看来,她娘家是有备而来。 “现在咋办?照这么开下去,过了前边就是七里梁了,那边是悬崖,这些阴鬼要在那下手,可就麻烦了。”我颇是头疼道。 “长生,他们要搞你,也要搞我,咱俩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信我不喽?”周疤子低声道。 我当然不信他,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我问他有啥法子。 说话的功夫,小六轮陡然加速起来,轰隆隆的,像一头野牛在迷雾中狂奔。 我心中一麻,他娘的,二狗不会也被鬼给迷了吧? 马上要到七里梁了,这是要往悬崖下开的架势啊。 周疤子道:“要对付这几只鬼,我还是有把握的,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我问他啥事。 周疤子说,待会他会跟这些阴鬼在七里梁翻车,到时候会在尸体上做些手脚,要让村里人都相信,他已经死了。 “咱俩是仇家,你把秘密托付给我,不怕我捅出去吗?”我有些迟疑。 “不怕,因为接下来只有我才能带你离开小河村,我会告诉你真相。”周疤子很肯定的告诉我。 “好,现在该咋做?”我问他。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唢呐递给了我:“这只唢呐跟了我一辈子,算是我给你的信物,假如将来有一天我栽在了小河村,你逃出去后可以拿着他去省城找‘古风斋’的老板,就说我让你来的。” “嘿嘿,这下你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另外,这个你拿着,待会我喊一二三,你就撒,有鬼追你,你就冲他脸上呼,应该够你跑回村里的了。” 周疤子又摸出来一袋子铜钱,塞到了我怀里。 我看了一眼,好家伙,全是五帝钱。 这家伙还真大方,光这些钱拿去换老人头,怕也得是好几万起,还真是诚意满满啊。 “你咋整?”我问他。 “我自有办法脱身,别忘了我们老周家也是有些邪门歪道的。” 周疤子笑说了一句,见我往驾驶窗里瞅,他又点了我一句:“别瞅了,你看看他脚上就知道,不是人。” 我瞅了一眼,陈二狗踩着油门的脚上,果然穿着一只绣花鞋。 如此一来,我便再无顾虑。 周疤子突然大喝一声:“走!” 他就像头爆发了的猛虎,两手结了个印,照在最前边的一个老婶子后脑勺杵了过去。 哐当! 老婶子的天灵登时腾出一股黑气,脸上表情全无,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其他几只厉鬼,登时脸色大变,浑身腾腾着浓密的黑气,往我和周疤子围了过来。 “陈长生,你跑不了的!” 那些鬼发出阴渗渗的尖啸声,听的我头皮一阵发麻。 由于距离实在太近了,有好几只冰冷的手戳在了我的胸腹上,我只觉疼痛难当,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不用想我也知道挂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