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探望了一番,条件好的篮子里还搁了俩鸡蛋。400txt.com 乡下人淳朴,乡里乡亲能帮一把就跟着帮衬一把。 庄茂也带着婆娘赶来了,虽说辛有财不是在他家干活时出了事儿,是自己贪了酒。可毕竟也在他家干了近一个月活,他们还带来了两人的工钱,原本该是六百文。 看着辛家心酸的光景,庄茂又添了四百文,凑了一贯钱交到王氏手中。 拿着沉甸甸的钱串子,王氏心中五味杂陈,只能拉着庄茂家婆娘不停地道谢。 他们临走时,还撇了一斤猪肉在辛家,惹得几个孩子眼神一直乱飘,口水直往肚子里咽。 不过家里的境况,他们都明白,也没人提出猪肉这茬。 等到了黄昏时,辛老爹还有两个叔伯的银子都送过来了。 一夜之间,孩子们似乎都长大了,王氏也不避着孩子们,将藏了多年的压箱底钱全都掏了出来。 一两半两的碎银子,外加上今日新添上的一贯钱,前些日子的三百文大钱,搁在红布上黄灿灿的一片。 王氏还在掰着指头数到底有多少银子时,辛夷扫了一眼已经心算出结果。 自家的体己钱一共是五两碎银子并三百文散钱,加上借来的四两银子,也还不到十两。 辛有财的腿,大夫说了需要二十两银子左右才能好,也就是说还差一半。 王氏数了好几遍,才叹着气将钱都收了起来,面色沉重的说:“明日你们在家好生照顾着你爹,我去你们舅舅家看看能不能借点儿出来。” 这本是希望渺茫的事儿,王氏比谁都清楚,她娘家日子过的并不宽绰。可缺了这么大口的银子,让她实在是走投无路。 大勇大壮还有大丫辛夷围成一圈,守在沉睡的辛有财身边,心情格外沉重。 由于太过全神贯注,没人发现,四丫和小宝百无聊赖下正在油灯下翻绳子玩儿。 小宝实在年纪太小,翻着翻着就把绳子缠在了一起,四丫情急之下站了起来。 咣铛一声,只听得四丫凄厉的哭喊,原是她起身太急撞翻了油灯。 姐姐一哭,小宝也跟着哭了起来,王氏急得像热锅上蚂蚁,赶紧重新点上灯。 光一亮,捂着脸蛋痛哭的四丫满脸都是泪痕,油灯了油淌出来了小半瓶子。小宝离得远,身上并未见油渍。 来不及心疼灯油,王氏一把揽过四丫,仔细一摸她的胳膊已经撩起了泡。 “乖囡囡,烫着脸了没,快让娘看看?” 四丫哭的撕心裂肺,手死死捂着脸就是不松开,那模样看的人心疼。 屋子里乱哄哄的,辛有财也醒了过来,满是担忧的望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 辛夷的脑袋仿佛被锤子砸了一下,该发生的还是避免不了,没有她帮忙阻挡,毁容的人变成了四丫。 命运,一直在按照它的轨迹,有条不紊的走着。 或许前世,是她打乱了命运的安排,所以才会遭受惩罚。 惊悸过后四丫终于挪开了手,露出左脸下巴处狰狞的一溜燎泡。 辛夷心里突突的,她被烫伤过,那种滚烫的痛记忆犹新,让她能够理解四丫的难受。 有了前世的辜负,再来一次的话,她是真的不愿意再为四丫挡灯油。 女孩子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眼看着没张开的小囡伤了脸,王氏脑袋晕扯扯的。 还是大丫冷静些,翻箱倒柜的找来些高粱酒,把黄纸沾湿,沿着四丫的伤处涂抹。 这是乡下的土方子,若是被开水或者热饭烫伤,涂点儿酒伤口不会发的厉害。 可烫伤想要好,需要买烫烧膏,说到底都是要花银子的。 银子,去哪儿弄银子? 怀里搂着痛的哇哇直哭的四丫,旁边还躺着腿上打着夹板的辛有财,王氏眼前一黑,好似一下子掉进了窨井里。 他们辛家这是造了什么孽,接二连三的闹出这些幺蛾子。 第二十一章 牙婆子上门 更新时间2014-6-23 20:55:04 字数:2341 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辛家又度过了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高粱酒能暂时治住烫伤,可同时产生的还有火辣辣的疼,小孩儿痛感敏锐,四丫哭起来有些没完。 辛有财大概是最煎熬的人,他睁大着眼睛,忍着身上的痛,痛恨起自己的不争气来。 要不是他这条腿,四丫的烫伤也有银子买好伤药了,孩儿他娘也不用愁白了头发。他这一家之主,当的太不称职了。 熬了一夜,好不容易天亮了,辛四丫脸上被灯油烫到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王氏连早饭都没来得及拾掇,刚起身就牵着四丫带上了一些银钱,去辛郎中那里买些治烫伤的药。至于回娘家借钱的事儿,只能往后推一推了。 她还要想一想,翻山越岭的回娘家,不一定能借出钱来,到底值当去一次不值。 辛夷早早的从床上爬起来,先打扫了屋子,又把窗子打开通风,最后去院子里捡了三个鸡蛋。 要是平时,这三个鸡蛋肯定引来大家的欢呼,可如今除了母鸡咯咯叫个不停,没人在意多出来的三个鸡蛋。 屋漏偏逢连阴雨,家里的境况,如今也太惨了些。 一时半会儿的,连辛夷都想不出赚钱的好法子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现在家里缺的可是足足十两多的银子,能难倒一大家子了。 从辛郎中家走了出来后,王氏将四丫背在了背上,精神多了几分恍惚。 一盒烫伤膏,足足花了半两银子,辛郎中又开了六服药,花了三百文钱。本来给当家的治腿就欠着银钱,如今没有进账,反而又花了这么多。 她的心揪得紧紧的,透不过气来,见四丫哭的可怜,又不忍心去苛责她。 养了这么多孩子,她平时也不见的脾气好,总是把赔钱货仨字儿挂嘴边。可这孩子,一个个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能不心疼。 大夫反复叮嘱过了,在伤口未好之前,前往不能让小孩子用手去抓,痒也得忍着。王氏怕四丫记不住,背着她时,将她两只胳膊反押在身上。 背着个半大孩子,王氏累的够呛,乡里乡亲见了,也都感慨起辛家的不容易来。 先是当家的摔到沟里断了腿,现在小的又被灯油烫伤。 将四丫带回家之后,王氏寻思了很久,改变主意硬着头皮去往日里交好的乡亲家里借钱。 先不说去娘家山迢路远,估摸着就算真到娘舅家,也借不来几文钱,还不如在近处想想办法。 借钱时,王氏一手牵着小宝一手牵着辛夷,脸上挂着愁苦的神情。每到一家二话不说,先推着小宝和辛夷跟人磕头,还好大多数时间辛夷还没来得及动就被拦了下来。 少数时候,辛夷隔着裙子做个半蹲的样子,也蒙混了过去。 王氏打的是苦情牌,肿着两只金鱼的似的眼睛,再带着两个不知事的孩子,到底能让人心软些。 对于有着成年人灵魂的辛夷来说,挨家挨户借钱的经历,让她看遍了人情冷暖。有的还没等王氏开口,就开始哭穷,只恨不得反过来借王氏银钱。 还有的,脸上油光满面,却大谈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实在是有心无力。 真正借钱给王氏的,反而是长相木讷,不善言语的人。他们能借的钱不多,也就一两百文,交给王氏时还带着歉疚,道自家帮不上大忙。 活了两辈子,这是辛夷第一次借辛苦钱,借的如此艰难还没什么收获。 人生百态,一日之间尽览,想当年她花钱撒漫,若是缺了银子何愁无人相借。 这就是马太效应:凡是少的,就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凡是多的,还要给他,叫他多多益善。 跑了足足有二十多户人家,甚至连辛夷脸生的人家都去转过了,最后才借到了可怜巴巴的三两银子。银子虽少,分量却极重,因为全是由一枚枚铜钱串成的。 王氏怀里抱着一大把铜钱,心里的悲苦无从诉说,借钱时她信誓旦旦的说,将来当牛做马也要银子给还上。可家里这情况,还钱遥遥无期,欠账不还以后她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辛夷牵着小宝,默默的跟在王氏后面,人生有太多不可预料,凡事种种她也不曾预料。 回到家中,王氏强打起精神来,让大勇带着银子去镇上同仁堂请了大夫来。 那大夫面白无须身材微胖,讲起话来分外和气,并不仗势凌人。他仔细为辛有财把了脉,又将他的伤腿重新固定了一番,最后开了药。 依照大夫的意思,辛有财这腿若是好好养着,过几个月应该还能站起来。不过,切记药一定要按时服,还要多吃猪蹄禽蛋等有营养的东西,最后熬成浓汤。 大夫的叮嘱,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需要银子才行。王氏暗地里咬碎了牙,短短几天时间,楞是老了四五岁的样子。 如是过了两天,辛家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大凡镇上买小厮丫头的,都会托牙行或者择了牙婆来荐人。所谓牙婆,通俗意义上也就是半个人贩子,来到辛家的董婆子刚巧就是辛家庄有名的牙婆。 辛夷前世对她是有印象,见她进了家门,不由敲响了警钟。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董婆子好端端的来家中,定然不会是好心来看辛有财。 果然,董婆子花言巧语三两句没到,就将话题扯到了王氏如何辛苦,当家人摊上了这事儿,还有一家老小需要照顾。 那言辞悲悯的样子,若是辛夷不知董婆子为人,定会以为她是个菩萨心肠。 可熟知董婆子人,都知晓她是典型的佛口蛇心,一张嘴舌灿莲花不知骗了多少人家,将好好的闺女小子送去给人为奴为仆。 为了抽取那份例钱,每次招人时董婆子都将主家开的条件夸大数倍,乡下人不识字等签了契才知上当,早就为时已晚。 心里惦念着孩儿他爹的伤还有四丫,王氏并不愿和董婆子多敷衍。 眼瞧着面前人没有跟自己唠嗑兴致,董婆子三言两语将话题引了出来:“辛娘子,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唉,有财也是个命苦的,还好摊上你这个好媳妇儿。” “呵呵,只盼着孩儿他爹快快好起来,我便谢天谢地了。” 王氏勉强着露出一抹笑,却是比黄连还要苦上三分。 “有财这孩子算是我董婆子看着长大的,如今看着他这模样,老婆子也是难受。”说着,董婆子还假惺惺的抹了两滴泪,“不瞒你说,我在家反复合计,总觉得得帮衬你一把。刚好天遂人愿,镇上有户姓钱的人家要找两个丫头,例钱给的高干个五年就能赏个恩典放出来,也不耽误说亲。想来想去,我瞅着来跟你提提,也能给解个难。” 董婆子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一下子让王氏呆在了那里,她下意识的驳斥了句:“董婶这话便是戳人心窝子了,就算家里砸锅卖铁,也万万没有卖自家孩子的道理。” 第二十二章 牛家嘴脸 更新时间2014-6-24 20:53:22 字数:2172 王氏话说的硬气,将董婆子堵在那里,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她讪讪的说了句:“辛娘子莫恼,老婆子这不是心疼你么。何况咱乡下丫头哪儿有那么多讲究,给人做几年工,挣点儿嫁妆钱也算补贴家里了。” 辛夷刚才心悬了老半天,见王氏拒绝了,这才站起身脆生生的说:“董奶奶,钱家条件那么好,不如就送了娇娇过去,免得反让我们这些外人得了利。” 娇娇是董婆子的孙女儿,平时被她捧在掌心,一个乡下孩子硬是顶的上小姐娇气。 往日娇娇看到辛夷她们,恨不得拿眼睛出气,鼻孔朝天惹人讨厌。 王氏这也回过味儿,眼神不由有些不善,略带嘲讽的说:“三丫说的对,既是那么好的条件,婶子该把娇娇先送进去占个行,也能赚五年体己钱。” 被一个小孩子堵到话,董婆子心里暗恼这家子不识好歹,另一面眼睛咕噜一转说:“我家娇娇不是还小么,不通人性,老婆子得再看两年。” “瞧您说的,要是没记错的话,我记得娇娇比三丫还要大上半岁呢不是?” 既没了敷衍的心思,王氏话里话外也不客气起来。 董婆子倒是个脸皮厚的,硬撑着又说了一起子话,临走前还不忘让王氏若是改了主意别忘了去找她。 两人交谈时一直在院子里,并不知屋里的大丫和二丫也将她们的谈话听的分明,在听到董婆子说镇上雇工时,二丫手指扣着窗柩绷得发白。 她年约十岁,心思也不是那么懵懂,凡事略懂了些。心知到镇上做事儿不是什么好差事,可满屋子的药味,脸上疤痕未落的幼妹,又让她难免不多想一些。 大姐开了春就是快许人的年纪,不适合再去做丫头,就她的年纪刚刚好。 娘是不舍得她们姐妹去受苦,可她又怎么忍心看着家里捉襟见肘,看着爹娘陷入绝境。 二丫想的入神,没发觉大丫脸上神色也有变化。 她身为家里最大的姑娘,在这种时候,却不能为家里分忧,真是枉为人女。 两个人各怀心事,也没察觉出对方的不妥来。 董婆子走了,王氏一扭身转进灶房里,为当家的熬起了骨头汤。买不起肉,只好寻摸了几根肋巴条,天天丢进锅里熬成浓汤给孩他爹进补。 二丫捏着衣角,局促的走进了灶房,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肉香,她吸吸了鼻子。 辛夷是个眼神尖的,早在二丫进灶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