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撞,讶异之余,两簇欣喜的火焰霎时跃进眼里,他眉头顿舒,灿烂的笑起来。newtianxi.com “真巧,我也陪审计所的几个客人在这里吃饭,告诉我,你在哪个包厢,等结束了我去找你。” 我犹豫了一下,“算了,我估计结束的比你早,你还是好好应酬,别误了正事儿。” 他想想有道理,只得作罢,“那,一会儿给你打电话。” 我暗自苦笑,这人得寸进尺的本事确实高,不过对他说了句实话,就这样的上头上脸起来,似乎全然忘了前几天老死不相往来的尴尬。 “再说罢,我得过去了。”我淡淡道。 在放开我的手之前,他忽然将我拉得更近一些,凑到我耳边,悄声说道:“你今晚特别迷人。” 这样的赞美之词于他口中说出实在是难得,不知是因为刚才我的如实回答令他十分满意所致,还是仗着喝了点酒开始言语轻佻。 我一甩头发,瞪了他一眼,以掩饰心头由此引起的一丝慌乱,但是一瞬间,他面色骤变,眼神有些微的凝滞。 我不觉愣住,不知道哪里不妥,他却抬起右手,直向我脸上伸过来。 我大惊,连连往后躲,却被他一把钳制住,压到了身后的墙上。 “你发什么疯?快放开我!”我低吼一句,想要挣脱出来,可是全身被围堵在墙与他双臂圈出的小空间里,简直如一个活牢笼。 他对我的恼怒置若罔闻,火一般的眼眸流连于我的耳垂,声音低喃,连带整张脸都笼罩上了朦胧的轻柔之色,“我一直在想,你戴上这耳坠会是怎样的……。果然很称你。” 我被他突兀的举动吓到,瞪大了双眼仰视着他。 他如此的逼近,说话时,带着微醺的温热气息直扑我的面庞,引起我一阵阵的晕眩,轰然间,心象点燃了的蜡烛,他每多停留一分,便软化掉一寸。 眼前他的脸,犹如骤然放大了似的充斥着我的视野,依然丰神俊秀,只是那凝滞在我耳边的眼神竟是头一回见到,有些眷恋,有些惘然,还有些痛楚,竟然是如此的……深情! 我霎那间恍悟,原来是因为耳坠的缘故。 这耳坠,莫不是跟他暗恋的女孩有关,想起那天在车上收这礼物的时候跟他所开的玩笑,再看眼前他失魂落魄的表情,竟象是真的。 一阵失望涌来,心底逐渐泛凉,我缓缓沉下脸,冰冷的问:“你看够了没有?” 他微怔一下,仿佛醒悟过来,收回目光看向我的脸,眼神中含了几许陌生。他骤然放开我,所有迷惘的表情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自嘲般笑笑,带着一丝牵强道:“对不起。” 我木然的整了下衣衫和头发,身体直直的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再回头。 转过几道弯,我更加不辨方向,可是顾不了许多,只知一味的朝前走。 不过短短的几分钟,我却已经失去了寻找的乐趣,心里有酸酸楚楚的滋味不断的卷上来,卷上来,直至有暖暖的泪滑过面颊。 于是只能先进盥洗室,好在这个并不难找。 豪华的酒店,连盥洗室里也是金壁辉煌的,明晃晃的灯光映照出镜中泪眼婆娑的自己,恍如梦境。眼泪流得毫无缘由,并没有期许什么,为什么会感到难过。我回答不了,只能对着镜子,小心谨慎的把泪水一点一点的擦拭掉,直至不露一丝痕迹。 总算重回包厢,席间居然和风细雨,显然该闹的都已经闹够了。我在位子上坐下。 娜娜蹙眉责问:“你上哪里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出去走走,怎么,快结束了?” 娜娜环顾四周,“应该差不多了吧。瞧,小唐都挂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新郎小唐通红着一张脸,歪靠在沙发上处于半休眠状态。新娘则忠实的守护在他身边,老宋真是个狠角色。 “这样搞,有点过了吧。”我悄声嘟哝了一句。 “秀妍,我们,一直在等你呢。”老宋的声音蓦地在耳边响起,我立刻吓得手一哆嗦,赶紧抬头,哈,原来他也已经是一张猪肝脸了。 老宋晃晃悠悠的指了指小唐,“他,已经彻底投降了。现在轮到你,说吧,招,还是不招。” “招什么?”我也虚晃一枪。 老宋醉眼朦胧之余,还不忘狡黠的一笑,“秀妍,跟我们装糊涂是不是?” 我忽然很想尝试喝醉的感觉,牙一咬,心一横,端起酒杯来对着老宋道:“这样吧,我也招不出什么,不如喝酒吧。”心里暗想,看你还撑得了几杯。 老宋呵呵一笑,“好,够爽快。来,先干一杯。” 我扬起脖子,把整杯啤酒灌了下去,引来满堂喝彩,老宋岂肯示弱,立刻也将手里的一杯喝了个底朝天。 “满上!满上!”众人叫嚣。 酒杯很快重新注满,我又壮烈的喝了下去。 娜娜奇怪的看着我,“秀妍,你受什么刺激了?怎么敢喝这么多?” 我大声道:“笑话,我能受什么刺激啊,我是最皮实的,来,接着喝。” 我从不知道自己有喝酒的潜能,眼见老宋终于败下阵去,我除了感到腹涨之外,竟然冷静如斯,不禁悲哀的想,自己连混个酒醉都不可得。 宴席临近尾声,也如强弩之末般不堪再撑,我的豪饮成为今晚圆满的句点,所有清醒着的同事都强烈建议我去市场部或者公关部,那里最需要能饮酒的人才。 回到家中,刚好十点,父母都歇下了,年纪大的人睡得都早。 一身的酒气,令我很不适意,我进房间拿了几件干净衣服蹑手蹑脚的去卫生间,准备冲个澡。 妈妈听见响动,还是推门出来,睡眼惺忪的问:“你回来了?” “是啊,妈。”我歉然的低声道:“你去睡吧,我洗个澡。” 她点头,复又进房,妈妈就是这样,无论我回来得再晚,她必得看见我才能安心。 终于神清气爽的上了床,躲进柔软的被窝。 不知是否因为喝了酒,精神异常亢奋,头发还有些湿,怕吵着家人,我没用吹风机,于是索性披了件衣服在床上看一会儿书。 温暖的台灯发出柔淡的橙色光芒,这才是我所熟悉的氛围和气息,我长吁一口气,心安了许多。 没过多久,手机却意外的唱响了。 18 今夜注定无眠 坐在温软的被窝里跟人聊电话于我是件很惬意的事,酒足饭饱兼沐浴之后,身心慵懒而放松,神经也无须象工作时那样警戒和防范。所以,此时此刻,即使打电话来的是钟俊海,我也因着这样一种情绪的延伸而没有刻意抬高嗓门或是说话咄咄逼人。 在酒店那一瞬的不快早已灰飞烟灭,成年之后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善于调节自己的心理,不会再幼稚的对某件事耿耿于怀,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商罢。 我合上书,手指轻轻游走在封面,任时间悠悠的从指间流走。 “在家里么?”他问,周围没有嘈杂的背景,我猜测他也已经回家了。 “嗯,你呢?也到家了?”夜深人静,我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放柔。 “没有,他们去k歌,你知道那不是我的长项,所以溜出来喘息一下。” 我抬头看了眼桌上的闹钟,都11点了,他也真够辛苦的。 “你没喝醉吧?”我试探的问,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与往日不太一样。 他笑笑说:“喝醉了我还会记得给你打电话?你怎么还没睡,我记得你一向睡得早。” 我淡淡道:“喝了点酒,睡不太着。” “哦,为什么喝酒?” “不开心。”我直接了当的答。 他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 “……不会是因为我吧?” 这次轮到我笑了,“你害怕了?” 他哼了一声道:“我是害怕你告诉我爱上了别人,然后找我吐苦水呢。” 我没来由的心情好转,存心想逗逗他,“如果真是那样呢?” 他停顿了一下,粗声粗气道:“我会把他找出来,然后跟他决斗。” 我咯咯的笑着,“你以为自己还是中学生呢,忒幼稚了点儿。” 他长叹一声,“是啊,我也不过说说而已,真要有那心,五年前就这么干了。” 我摩梭在书本边缘的指尖蓦地顿住。 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犹如梦呓一般,也许今晚他真的醉了。 “秀妍,真高兴今天看见你戴了这副耳坠,让我想起大二那年的中秋夜,我去你们学校找你,还记得么?” 我只消稍一搜索,尘封的记忆便轻飘飘的浮现了出来。 是的,那个不见明月的中秋节的晚上,我被舍友拉去参加系里组织的舞会,跳了没几支舞,钟俊海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赶去见你,其实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惊呆了,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我突然清楚的记得那天,他告诉我说他是来看本城的一个亲戚,想起我在这边念大学,所以顺道来瞧瞧我。 电话里,钟俊海还在娓娓的诉说,“我们一起坐在学校的大操场上聊天,你傻呵呵的问我跟温静怎么样了,让我无从回答。我问你,有没有想过找男朋友,你黯然的说读书期间不想找,因为学校里的恋爱通常都维系不住,我知道你刚跟张忻分手,心里仍有阴影。所以,我把要说的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因为怕你有压力。我想等毕业了再说吧,等到我们独立了也不迟。” 握着电话的手有些酸痛,但我全然忽略,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坐着听,生怕略一晃动,对方就没有了声响。 “那天你也戴了这样一副耳坠,不过你告诉我,那是赝品,不是正宗的tiffany,我笑着说等赚了钱给你买副真的,这些事大概你全忘了。” 我忘了么?想起戴耳坠时心里滚过的那团模糊的影子,不,我其实没忘,只是不愿意记起而已。 “我终于等到了毕业,然后顺利找到了工作。我一直在寻找跟你当时那副耳坠一模一样的tiffany。”说到这里他忽然笑起来,声音里含了一丝苦涩,“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我甚至为此飞去过香港。等我终于寻觅到了,兴冲冲的买来,准备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爱上了别人。” 泪水悄然从我的面庞滑落下来,打湿了我的心。平常,他是那么开心和无所谓的一个人,却原来心里也有痛苦,而这痛苦的根源居然是我。 “我见过你跟他在一起的情形,你看他的眼神,你对他的一颦一笑,那么投入和忘我,我不得不相信从温静那里听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不知道除了离开,我还能干什么。我想,你既已找到所爱,我也该有自己的人生,所以,我决定出国,遂了父母的心愿。” 我终于泣不成声,可是又无言以对。为什么这些事,他从来没跟我说起过? “你在哭?”他惊觉起来。 我捂住嘴,拼命的摇头,完全忘了他是看不见的。 他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这是你第一次为我哭。” 我说不出话,死咬着嘴唇,趴在被子上任汹涌的潮水冲刷震荡的内心。 我的胸口被他的话语缓慢而有力的撞击着,生疼夹杂着欢喜,几乎令自己窒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四个字一遍遍的在心上划过,每一道都是带着光芒的火炬,让整颗心明亮,通透,直至全部充盈。 我们就这样默默的守在电话的两端,似乎任何言语都是多余,静谧如此清晰,桌子上,闹钟的秒针行走的“滴答”声因而格外清脆。 他低柔的嗓音再度响起,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出去转了一趟,无功而返,回来却又碰到停在原地的你,孤身一人。我才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是白废,你对我冷淡也罢,对我疏远也罢,我还是那么在意你。……秀妍,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我该坚持还是放弃?” 我抽了抽鼻子,脸上泪痕犹在,可是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我要见你。” 这是我此刻最强烈的愿望,我无暇顾忌其他,所有曾经困扰我的世俗的顾虑通通被抛诸于脑后。 他似乎感到意外,停顿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只简短的吐了一个字,“好。” 放下滚烫的电话,我才意识到自己多么冲动,他刚喝了酒,能开车么?这么晚过来,惊扰了父母该怎么解释。见到他,又该说些什么? 本能的拿起电话,却迟迟未拨,我是如此渴望见到他!那么今晚,就让我做一回任性的孩子罢。 我跪在床上,忽然坐立不安,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如此神奇,刚刚发生的一切简直象在梦里,我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我突然跳下床,手忙脚乱的打开衣柜,一件件的往外面甩衣服,然后觉得哪件都不合适,那种心情,既紧张又羞涩,仿佛回到初恋的少女时代。 我用力拍拍面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终于,心潮有所平复,我从容的捡起最厚实的两件衣衫换上。 穿戴停当,手机也适时的响了。 “我在你家楼下。”原来他也不打算上来。 “我马上出来。”我飞快的回答。 走到门口,又转身把钥匙带上,关了灯,极其小心的出门,没有弄出多大的响声,爸妈一定以为我还睡着。 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一阶一阶的往楼梯下爬,烦躁的想,怎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