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又陌生的脸,熟悉在于这人陪伴了她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陌生之处在于,这是阿米娅三年来第一次见到凯尔希医生如此松懈的表情。 孩子般单纯茫然的睡颜,在往日里冷酷无比的凯尔希脸上浮现,意外地很适合她。 凯尔希医生,在做什么样的梦呢? 阿米娅有些好奇,但她不敢读凯尔希医生的心。 她曾经试过一次,年幼的她差点因为这个行为当场暴走失控,这也是她第一次被凯尔希医生责骂。但凯尔希也不敢说多几句,生怕阿米娅承受不住而崩溃,但这个坚强的女孩还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战胜了恐惧。 事到如今,阿米娅做梦时也会不断地梦见足以蔓延到胸口处的血泊,无数长着恶魔犄角的萨卡兹士兵的尸体被随意地践踏,巴别塔的殿堂似乎在下雨,无数猩红的雨珠从天花板上滴落。真正的恶魔放肆嚎叫,似笑似哭,漠然地将还活着的人脑袋斩下,不断重复着简单的动作,抬手,挥刀,下一个。 从最初让人感到窒息无法动弹,到现在梦起来还能试图去观察恶魔的模样,阿米娅也算是有所成长。 “好好休息吧,凯尔希医生。” 阿米娅微微一笑,她才发现大部分毛毯都被凯尔希推到她身上。 即便是深度睡眠,这护崽的习惯也还是深深烙印在凯尔希的脑海里。 阿米娅无奈地摇头轻笑,她没想到自己又被凯尔希医生当做孩子来看待。还没等她掀起毛毯盖在凯尔希身上,她惊奇地发现……凯尔希身上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兜帽大衣。 上面还有着烧灼的痕迹,以及无数破洞,就连面罩都缺了一角。 阿米娅下意识地凑近闻了闻。 ——是博士的味道! 一双兔耳朵唰的一下就绷直了! 没有错!绝对是这个!这件大衣是博士从切尔诺伯格回来时穿的那件衣服,难怪我当初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原来是被凯尔希医生收起来了! 阿米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好酸啊。 明明是我给博士披上去的。 阿米娅狂恰柠檬,心中暗想,凯尔希医生这几天都不让她进去中枢室看看博士情况。要不是她在病房察觉到精英干员的讯号都凑巧聚集到中枢室,她还不知道博士醒来了。 博士…… 对了!博士呢? 不是说好要一起睡觉吗! 还是已经完事了?我已经是大人了吗! 阿米娅本想检查一下裙子,但在做出这个行为前,她本能地左顾右盼,发现心心念念的人正坐在办公椅上。 林律聚精会神地认真翻看办公桌上的文件,认真地连阿米娅醒来都没察觉到,桌上还有两层厚厚的文件夹。 阿米娅一瞬间有些恍惚,似乎原来的那个博士回来了。 她还记得,在她还小的时候,经常缠着忙碌不停的博士。 让他教自己识字,讲故事,学知识。 当时的博士会一边对她露出笑容,一边把手头上的工作放下,似乎再多的问题都没有她重要,尽情地陪她玩。直到她累了倦了,博士就会抱着她回到宿舍去,一边给她讲着过去的经历,一边哄着她睡觉。 直到卡兹戴尔的战争愈演愈烈,越来越多阿米娅熟悉的人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罗德岛舰船上。 博士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从最初待人和煦宛如春风拂面般自然,变成毫无表情的省略号机器。 有一次,阿米娅好不容易有机会找博士陪她玩,博士也只是淡淡的摇头,拒绝了她。 再后来,亲临战场的博士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返回罗德岛舰船。 阿米娅很害怕。 她怕博士也像其他大哥哥大姐姐一样再也回不来。 “……阿米娅,你醒了?” 林律的声音将陷入回忆的阿米娅唤醒,女孩身体微微一颤,看向博士的目光还没将情绪完全收敛,那是相当难过的眼神。看上去就像是迷失在城市的麋鹿,忘记往返森林的路。 “阿米娅,怎么了吗?” 林律连忙把手上的资料放下,担忧的走上前查看阿米娅的状况。 “没,我没事,嘘,嘘!” 阿米娅把食指抵在唇上,她看了一眼微皱眉头的凯尔希,示意让博士小声点。 阿米娅轻手轻脚地从沙发爬起来,有些念念不舍地看着披在凯尔希身上的兜帽大衣。但她很快就把注意力从这边分散,博士人都在这,让个衣服也没什么。 “现在是我的回合……”阿米娅小声碎碎念道,“加油,阿米娅。” 林律瞥了一眼怀里一空而感到失落的凯尔希,小声地问阿米娅:“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阿米娅仰起头笑笑,绽放无比阳光的笑容,三步一小跳的来到办公桌前。 林律不由得心想,女孩的心情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