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科恩在战场上战死之时,第一个想到的却是那个雾气沉沉的早上,那是他第一次刷新对尼奥斯大人看法的时候。159txt.com 凌晨之时,科恩按照尼奥斯的命令,在夜晚伤兵回营的同时,进行攻营。 所以尼奥斯怎么判断出有伤兵回营的? 科恩虽然疑惑,却知道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的道理,于是趁着营中的大部分士兵迎接之时,摸黑发起进攻。 一时间战吼声大作,罗马人虽然因吼声有些慌乱,但随着中心百夫长一声哨响,近百位罗马步兵立刻就地结阵,准备迎敌。 罗马士兵虽然分兵外出追击,营中留有少量士卒,但其兵精甲丰,特别结成战阵后,即便以少敌多,依旧让武技高超的凯尔特武士束手无策。 而相比起来,凯尔特人则粗狂豪放趣多,既没有阵法,也没有侧面的牵制和掩护,一个二个手持武器,便如野牛迁徙,一边吼着一边就往正面冲去。 却听哨音又响。 第一排的罗马步兵面临战吼,毫无惧色,面无表情地举盾,半蹲,将短剑藏在一侧。 而后一排的步兵则保持相同的步态,使劲用手撑住前方队友的后背,帮第一线迎敌的队友分摊压力。 凯尔特人迅速逼近,朝着士兵猛力挥剑。 却被罗马步兵举盾挡开,然后短剑顺势探出,精准且致命地刺入凯尔特武士那不着片缕的身躯。 刺完之后,不作停留,立马抽回短剑,竖起盾牌,迎接下一轮攻击。 就像是隔空竖起的城墙,凯尔特人根本无法越过罗马步兵的方阵,就算高高跃起,从上闯入阵中,也只是被其后的士兵乱剑刺杀。 而本想着迎敌的罗马士兵疲惫不堪,却没想到百夫长再度吹哨。 第一排的步兵迅速站起,收盾,从兵阵的缝隙间撤走。 凯尔特人正想趁机攻击,但第二排的士兵却已无缝衔接,顶替了第一排的位置,以相同的姿态举盾迎敌。 这样的纪律性,这样的服从度...... 根本赢不了啊! 科恩忍不住生气绝望的情绪,同时伴随着还有对那个神灵的痛恨。 其实他早该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里应外合,根本就没有什么外界部队进攻。 一切都只是一个骗局,其实那位神灵,早就已经逃跑了吧。 科恩自嘲一笑,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 不过这样也好,与其一直在禁林中苟活,倒不如痛快一死。 只是可惜了一直陪自己作战的武士,他们本来还年轻,不少人还有家人...... 但就是沉思之际,却看见罗马士兵身后火光冲天,橘光从下而上染红天空,热浪扑袭。 然后又听着从营中逃出的士兵高喊:“有内鬼!” ...... 山谷草地之上,乳白色的浓雾弥漫,一切变得朦胧起来。 让人不仅响起那些传说与神话。 不少故事都是发生在浓雾之中。 马蹄声响。 烟雾中忽地钻出大堆人马,红袍金甲,短剑方盾,裸露的肩膀被雾水打湿。 保利努斯低头扫过一地狼藉,木炭青烟,残兵尸首,罗马红底金边的军旗落在泥泞地上。 他面无表情地下马,半跪着将军旗捡起,甩了两下,想要甩掉泥点,但上边凝结的血块却怎么也无法甩落。 一士兵来到保利努斯身旁。 “什么情况?”保利努斯一边问,一边扯开军旗打量着。 “副将大人阵亡。”士兵面露哀伤。 保利努斯“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从威尔士各个部落俘获了奴隶全部逃走,军马也所剩无几,粮草更是全部被烧光。” 保利努斯的脸色终于有变。 粮草被烧光,那么就代表自己要么从威尔士退回英格兰,要么从刚刚征服的部落中强收军粮。 要么退兵,要么就要忍受威尔士部落反叛的可能。 “还有......”士兵还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保利努斯认命般叹了口气。 “还有我们的鹰旗也被抢走了。” 士兵说完,保利努斯捂住了脸。 黄金所铸的鹰旗是每个罗马军团的标志,当被征服的部落首领宣布效忠时,军团长会让那个首领脱光所有的衣物,以作羞辱,然后再把金鹰放在他的身前,让他亲吻鹰头,代表愿意接受罗马的统治。 当年凯撒外出征战高卢,鹰旗一丢,大帝心急如焚。 因为士兵外出征战多年,眷恋家乡,士气低下,若是极具象征意义的鹰旗再一丢失,那么士兵必然会认为这是军团长厄运的征兆。 轻则厌战,重则造反。 现在保利努斯面临着同样的处境。 然后又想到那神灵此刻正穿着罗马士兵的衣服,高举罗马鹰旗,身后还跟着长长的奴隶队伍。 那么一路上定然畅通无阻,不会有人阻拦。 保利努斯忍不住把手上的旗子用力一揉一摔。 “艹!” 以罗马众神的名义发誓,他这辈子从没遇见过这么难缠的对手。 ...... 另一边,尼奥斯已经悠悠哉哉地穿着罗马人的军服,高举黄金鹰旗,大摇大摆来到河流下游,接应已经提前到达的兰德尔和法里奥众人。 昨夜两方牵制,河中无阻,众教徒得以顺利逃脱。 而尼奥斯更是出人意料,自己则亲自领兵,大胆深入敌腹,和科恩里应外合,诛敌数百。 科恩老老实实跟在他的身后,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语。 没办法,谁让这条命是神灵大人救的。 而详细了解一切始末的法里奥更是无比钦佩。 他甚至猜测,尼奥斯大人在见到三位首领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一切的方案。 “但我还是有一些细节没能明白。”法里奥无声地跟随着他,小声问道。 “什么细节?” “从你见到凯多之后,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叛徒?”法里奥问。 “不,我其实谁都不相信,无论是早早暴露的凯多,还是看上去很衷心的兰德尔。”尼奥斯策马前行,瞥了一眼身后的兰德尔。 “所以如果三个人,三条情报,只要有一人是叛徒,那么就可以借虚假的情报,引导敌方的行动; 而如果某人不是叛徒,那么假情报就会转虚为实,变成真实的行动。” 尼奥斯淡然说道:“就像兰德尔的渡河,还有科恩的夹击之策。” 兰德尔暗暗吃惊,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而只要能调动敌方行动,那么之后的计策就能顺势而为,因势导利。” 尼奥斯接着说:“所谓致人而不致于人,这就是一切兵法诡道的原则。” 法里奥迷茫了,自己明明能听懂他说的词语,但连在一起后就完全不懂。 现在他只能一个劲地大声称赞,活像个只会喊“nice”和“666”的队友。 不过当稍稍冷静,法里奥顺着刚刚尼奥斯所说,愈加思索,便愈加觉得此神的智慧深不可测。 比如为什么要派科恩攻打大营,表面为了牵制,实则为了削弱他的实力,以便为了接下来更好掌控这位不再信神的首领。 法里奥下意识地了眼科恩,又看了眼尼奥斯。 心底一阵一阵地后怕。 他会不会,其实根本就没相信过我,就像他从未相信过其他人一样。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已经身处他的算计之中? 若是尼奥斯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大笑起来,安慰他想多了。 因为没有价值之人是不会被算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