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不列颠尼亚行省,伦敦城外,成百的火堆中,升起乌黑的烟柱,像是黑色的手指戳进了天空,天空浓烟密布。186txt.com 泰晤士河对岸,火焰顺着地平线蔓延。 保利努斯自进驻城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城墙外的一切统统焚毁。 码头与仓库,民宅与农田,无数居民背着火焰,连夜逃进城中,空气间开始充斥着紧张的气息。 马车穿过长长的人流,尼奥斯从里头掀开帘子,喃喃自语:“墨子备城篇,民室杵木瓦石,可以盖城之备者,尽上之。” “你说的,是希腊语吧?”坐在对面的柯尔斯笑容恭谨谦卑。 尼奥斯回神,微笑:“不,这是另一种语言。” “不愧是尼奥斯大人啊,我听说只有罗马城中的贵族,才能学习希腊语或者其他的语言。”柯尔斯赞叹。 “想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诶?” 尼奥斯指了指满街匆匆行走的百姓:“守备城池,就要收缴一切可用的木材瓦市,征聘一切可以充当劳动力的百姓, 而就算无法征收,也要全部烧光,绝不将其留给敌军。” “啊,难怪......”柯尔斯恍然。 “......昨晚看见火焰,还以为是凯尔特人打过来了。” 尼奥斯促狭地眯了迷眼:“听你这样说,你自己不就是凯尔特人吗?” 柯尔斯嘴角抽搐两下:“啊哈,怎么会,这里可是罗马的行省,而我就在罗马的土地上土生土长,我也是罗马人。” 尼奥斯垂下眼,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糟!对方怕不是会对自己自称罗马人不满! 柯尔斯心中顿时大呼不妙,脸色开始变得微妙。 他的嘴角僵硬地咧着,一口黄牙龇起,强行微笑,两根粗短的眉毛用力往上抬,额头挤出老树般的皱纹,一堆眼珠子不停地眨,从中透出几分可怜与滑稽。 “大大大,大人......我意思当然不是说我是罗马人,我只是,只是......” 尼奥斯低着头,摆摆手,“没事,说起来,这次还要多谢你顺路送我。” 看不出对方的态度,柯尔斯心底有些空落,只能赶紧接着台阶往下道:“哪有哪有,您能坐上我的车,是大大的荣幸。” “呵呵......” 尼奥斯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这世界上最成功的骗术,都是靠被骗的人自己脑补的。 一系列的铺垫和表演,现在这个伦敦的大商人把自己当成保利努斯的人,以为自己也是被总督府请去的。 而等待会儿去到府上,保利努斯又会把自己当成和商人一方。 两方都会以为自己是对方带来的人,这是他的第一步。 “对了,大人,您身边那个一直跟着的奴隶呢?”柯尔斯尝试寻找话题,当发现那个寸步不离的小奴隶不见时,他问道。 尼奥斯没有回答。 柯尔斯又忙说自己可以为其送上几个,女的,保证年轻能干那种。 尼奥斯笑笑,不再和他多话。 因为这,就要涉及第二步了。 ...... 菲从人群中钻出,低着头,视线往四周一扫,确定无人注意自己后,脚步一拐,拐进了高墙之下的小巷里。 隐秘,低调,仿佛融入周围世界一般无声无息。 这便是尼奥斯所教导的行动指南。 “记住,女孩,作为一个刺客,永远让自己呆在人们不易察觉之处之处。” “人的视野有180度,但大多数人只会选择去看中间90度的固定事物,却错过了余光错过的一闪而逝,他们是真的没看见吗? 不,他们只是选择性无视,然后习惯性的遗忘,这是人的本能所致。” “你要学会藏在他们的盲区里,观察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克服并利用这种本能。” 天上猎鹰突然呼啸。 菲大脑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率先行动,瞬间的俯身箭步,娇小的身躯遁入植被的阴影中。 接着就见巷口,两个金甲红袍的罗马卫士一边相互交谈,一边穿过走着小巷。 半分钟后,他们经过之处,灌木微动,女孩钻出,长长舒了口气后,朝着天空中的猎鹰挥了挥手。 猎鹰在天上歪歪脑袋,翅膀扇动,又飞高了几分。 在确认四面无人,女孩抬头打量高墙,深深呼吸,开始缓步后退。 在退无可退后,她一口屏住呼吸,右脚猛蹬地面,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接着在助跑带来的力量下,轻轻一跃,双脚在墙壁上交替踢踏,右手抓住一处凹陷,背部发力,整个人便如同蜘蛛般向上爬去。 “记住,一切的攀登绝不能过多的依靠手臂,用腿,用背,那是你身体上最有力的部分。” 女孩菲牢记着尼奥斯大人的教诲,攀上高墙。 然后弯曲起身子,像是猫一样走在墙顶,长久的训练,还有可以保持降低的,让重心狭窄的墙壁顶端对她而言就像宽阔的大道。 菲利索地顺墙爬上房顶,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后开始趋于平缓。 天空中,法里奥俯视着巨大的宅邸,当看见女孩后,猎鹰一个俯冲,稳稳落在她的肩上。 菲笑着挠了挠它的头,以和法里奥同步率极高的姿势,蹲在屋顶之上。 喘息逐渐细微,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适应。 而身下,也开始有人进场。 菲眼中闪过惊喜,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熟人。 ...... 翻飞的落叶中,马车在紧靠宅门的地方停下。 这是一栋背靠泰晤士河的高大建筑,外壁是坚硬的橘色大理石,像个小小的堡垒。 保利努斯的奴隶在门口迎接着每一个到来的宾客,又有专人带马夫前往停车与歇息之处。 柯尔斯下车,向带头的奴隶问好,接着又请下了身后的尼奥斯。 尼奥斯向他们点头示意,奴隶们愣了一下,左右互视。 按照主人的要求,他们会记住每一个到来的客人,记住他们的喜好与外貌,保证一切的礼仪到位,不会让主人的脸面蒙羞。 但这突入其来的陌生人却让众人的脑袋一片空白。 搜索无果。 却又看此人衣着相貌不凡,就连伦敦富商柯尔斯也对其态度恭敬,于是只能把尼奥斯当作柯尔斯带来的贵客。 以更恭敬态度,将他迎进了宅中。 “第六位富商代表,也是最后一位。柯尔斯,三十六岁,他的家族是爱尔兰的贵族,五十年前搬来伦敦,从事矿业和粮食买卖。”距离宅门不远,住宅高处的窗后,管家奴隶耐心解说每一个到场人的身份。 “那个人呢?”保利努斯扬扬下巴。 管家顺着看去,就见下边一人身材高瘦,身着白袍,上绣奇怪白鸟,却是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不认识,这样的衣服和发型也从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难道罗马那边又兴起了什么新潮?”他摇摇头。 “不过看样子,的确像个大人物。”保利努斯轻声说。 “嗯,而且那些商人好像都对他很尊敬的样子。” 保利努斯沉吟片刻:“那这样的话,我就下去亲自迎接吧。” “是。” ...... 日光和煦,尼奥斯在奴隶的引导下,穿过总督府豪宅的中庭。 不同于城中其他公寓和联排平房,这栋位于伦敦中心的建筑,从卖相上就与外边的世界隔离开来。 在奴隶的引导下穿过前庭,来到巨大的中庭就像是来到另一个世界。 庭中间下陷着巨大的蓄水池,房顶镂空,阳光落下,水波浮动,池四边布满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地板。 墙边显眼之处,陈列柜上,隔着玻璃,放着用以展示的银杯银罐,陶瓷青铜,好让客人赞叹欣赏。 通往前厅的走廊中间,更是放着宅邸主人,保利努斯的半身大理石雕像。 尼奥斯正看着雕像出神,背后忽地响起呼声。 雕像后边,真人出现,却是皱纹更深,眼神更冷,威仪俱足。 尼奥斯眯眼,唇角轻轻一拉,用标准的希腊语说:“你好,总督大人,虽然已经不是初次见面了,但还是要说,请多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