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城内，风沙卷起。dasuanwang.net 尼奥斯环住保利努斯脖颈，匕首顶在他的腰间。 他一面后退，一面注视着紧随自己的罗马士兵。 布狄卡和其余首领组成的临时的防守阵型，为他开路。每一个人都将武器横在身前，目不斜视，全神贯注。 法里奥紧紧跟在尼奥斯的身旁，用临时剑的木棒当作拐杖，佝偻着身子，艰难前行。 “咳，咳咳！”他喘着粗气，猛烈咳嗽。 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平添躁动。 长时间以来，在经历饥饿与拷打的折磨后，又暴饮暴食，老人的身体状况急剧下滑，现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更显得老态龙钟。 “如果我是你们，”保利努斯突然开口：“我就会把这个老人丢下，然后自己逃跑。” “闭上你的嘴！”布狄卡怒斥。 保利努斯无视她：“毕竟你们已经有了新的神，为什么还要一个不能和神交流的德鲁伊？” 尼奥斯冷静地道：“但如果我抛弃他的话，在凯尔特人心中，就算作为神的我，威信也会遭到打击，不是吗？” 保利努斯沉默两秒：“你想多了。” “咳咳！咳！” 法里奥的咳嗽愈发剧烈，以至于布狄卡不得不赶紧上前搀扶。 阵型忽然少了个人，一个缺口骤现，罗马士兵作势紧逼，众人赶紧补位，心中万分紧张。 “他，他说的对，尼奥斯大人，不如就把老身丢下吧。”法里奥几乎把身子靠在布狄卡身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声音又轻又长，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闭嘴。”尼奥斯冷冷说道。 法里奥苦笑着摇了摇头。 终于来到城门，却见城外的大军已经离得很近。 还留在大营的武士们早已觉察不对，早早地带上麾下武士与战车，兵临城下。却又怕自家首领生死不测，只能投鼠忌器，始终不敢行动。 现在终于见到首领出来，一时间众人竟欢呼起来，喊声震天。 保利努斯听见喊声，脸色微变。 包括布狄卡在内的众首领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死里逃生，大起大落的感觉从来都是那么美妙。 尼奥斯却没有放松，一直带着人质来到弓箭射程之外，才把匕首从保利努斯的颈上放下：“好了，就到这里。” 真是谨慎啊。 保利努斯揉了揉手腕，悄悄瞥了眼尼奥斯。 尼奥斯盯着他：“现在告诉我，你把女孩关在哪，然后就滚吧。” 保利努斯沉默良久。 “大人？”一头白发的艾泊斯此时却突然开口，“我们真的，要放这个罗马人走吗？” “艾泊斯！”布狄卡惊呼。 其余首领也面露不解，随之恍然，连身附和。 “是啊，大人，不如就趁现在将他诛杀于此！” “他能毁约叛信，难道不准我们违背誓言吗？” “你，你们......咳，咳咳！”法里奥直接气得脸色惨白，猛烈大咳。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布狄卡直接大骂。 “布狄卡，一开始不愿谈判，想直接开战的是你吧，” 艾泊斯轻哼一声：“然后现在有了可以直接杀死敌方领袖，一举打败罗马人的机会，却又将其白白放走的人，怎么还是你！” 布狄卡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红发仿佛燃起：“你，你！” 艾泊斯一脸惋惜，摇了摇头：“你们女人，就是善变。” 首领们也一一劝告。 “是啊，布狄卡，你不是还要为你女儿报仇吗？” “布狄卡女王，机会可是溜走就不再回啊！” 保利努斯简直忍不住嗤笑，耸了耸肩：“不亏是你们啊......” 说完，他正想去看看那个凯尔特的神灵会对此有何反应，却听见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尼奥斯仰起头，笑声悠长爽朗，就像是看到了世上最好笑的喜剧。 首领们愣住，面面相觑。 艾泊斯扯了扯嘴角，以恭敬的姿态，上前问道：“大人，请问你为何发笑啊？” “呵呵，呵哈......” 尼奥斯低下头，笑声渐弱，揉了揉不存在的眼泪，扭过头去，视线扫过这些首领。 他冷冷地俯视着众人，似笑非笑：“我原以为，你们身为一族首领，部落领袖， 胆敢弃千百兵马于不顾，闯入敌营，只身赴宴， 不是有熊心虎胆，就一定是藏有绝杀之法， 却不知今日，竟见到如此荒唐之景！” 一语惊人，不死不休！ 布狄卡直感觉鸡皮疙瘩骤起，像是一道惊天的雷电，砸在脑中，劈开了一切虚伪。 接下来，尼奥斯的眼中不再藏有笑意，手指指向身前的每一个部落首领：“看看你们自己吧，哪个不是油光满面，哪个不是高高在上，哪个不是凯尔特子民的衣食父母！” 他猛地振袖，语调愤怒激昂：“但现在你们却烂成这样，百姓们的心都要碎了！” 静了片刻，法里奥不再咳嗽，就连保利努斯也诧异地看着他。 在他的印象了，就连尼禄皇帝的登基演讲，也没有这样的气势。 这一段的痛骂，就算放在罗马元老院的演讲教学里，也毫不为过。 尼奥斯面带痛心，接着沉声而道：“百年之前，卡西部落曾联合部落，抵御罗马于海外， 致使罗马军队百年不曾登岛！” 他顿了一秒，扫视四周：“我问，如今卡西部落的首领何在！” “我在！” 卡西部落的首领是个长发粗胡的男子，身形微胖，肤色发白。 当提到自己的先辈，他当即举手高喊，一脸骄傲。 尼奥斯却是看着他，眯了眯眼，“呵”的一声轻笑，说不出的嘲讽。 接着不再去看他，转身，道：“而在那百年之后，也就是二十年前，罗马人卷土重来！ 结果不到一年时间，十二个部落的国王举手投降，俯首称臣！” 尼奥斯语调骤升，气势如山。 在场众人被吓一跳，布狄卡更是低头自愧。 当初艾西尼部落率先投降，接受共治，为如今罗马强征土地埋下了隐患。 尼奥斯又将手指向遥远的东方，神态义愤：“就连隔岸的高（fa）卢（guo），抵抗的时间都比你，比你们还要持久！” “从此，岛上的生灵惨遭涂炭，你们子民被残酷压迫，被无情屠杀！ 你们的父辈把土地和江山交到你们手里，却被你们搞成了这样子！” 他用力地挥臂，指着脚下这片土地。 “一个二个，叛家弃国，无父无君，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尼奥斯转了一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到此，不再有人胆敢多语，就连法里奥，也不敢再咳嗽一声。 尼奥斯沉默了很久，发出一声长叹：“而现在，我坐下有一位臣民，为救你们的武士，为救你们的心腹，孤身潜入敌营，生死未卜，你们却要将她弃之不顾！” 他顿了顿，表情痛心疾首。 “所以敢问，若是我今天放弃了她，那么将来，是不是就要放弃这土地上的千万人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