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我是谁? 男人轻轻抚摸着左手小臂内侧的符号,眉心微皱,细细思索。jingwubook.com 手臂上被刺着黑色的线型符号,微微有些凸起,像是皮肤下的死蠕虫。 男人认识这个符号。 这是来自乌鲁克的文字,寓意“智慧之人”,读作“尼奥斯”。 所以我叫尼奥斯,是乌鲁克人吗? 但我为什么会知道那儿的文字? 尼奥斯按住了额头,大脑如同被烙铁般疼痛。 无意间又看到右手小臂内侧。 这又是什么? 尼奥斯眯起眼,看着右手小臂内侧。 又是一个文字。 汉字“唐”,隶书。 某个强盛繁荣的王朝在记忆中浮现。 但这却带来了更多的疑惑。 为什么无比了解这些国度的自己,却没有任何关于此身的记忆,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学了相关历史的局外人。 那么我是谁,我从哪来,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尼奥斯思考之际,长者缓缓踱步至身前,轻声道:“神灵大人,请问你有什么话要告诉你的子民吗?” 尼奥斯看向他。 第二个问题来了,我现在在哪? 长者站在尼奥斯的跟前,一袭墨绿色的长袍,仰着面庞,每一根皱纹都透露出恭谨,嘴角扯出温顺的笑意。 尼奥斯盯着他,皱起眉头,神情严肃。 因为他完全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 “能说点听得懂的话吗?”尼奥斯用汉语问。 老者一愣,眼角的鱼尾纹抬起,表情就跟听主人说话的二哈似的,完完全全听了个虚无。 “那这个听得懂了吗?”尼奥斯又用乌鲁克语说。 长者面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嘴唇微微颤抖,冷汗从额角滑落。 “祭司,请问神灵说了什么吗?”背后走来身着长袍的教徒。 长者闭眼深深呼吸,突然大喊:“额......哦,我明白了,你的旨意我已经收到!” 教徒大喜:“请问神灵有办法帮我们打赢这场战争吗?” 尼奥斯看了眼教徒:“虽然我没听懂你说的话,但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听懂我的话了?” 长者闭着眼,一脸很懂的样子,点头。 “请问神大人说了什么?”教徒问。 “神灵大人说,只要我们走上战场,他就会给予我们祝福和庇护,那些罗马人的利剑永远不可能伤到我们!”长者张开双手高呼。 “嗯,所以这是某种宗教场所吗?”尼奥斯开始打量四周。 长者接着假装翻译:“罗马人是十恶不赦、杀人如麻、欲望难填的魔鬼,它横暴凶悍,野蛮侵略,这些残酷行为和凶暴侵略所造成的恶果,终将得到报应!” 围着的众人高声欢呼。 身旁的教徒疑惑:“额,神灵大人有说那么多吗,明明只有一句啊。” 长者怒斥:“不要质疑神灵!” 教徒赶紧低头。 长者继续鼓动教徒的情绪。 尼奥斯放弃了和他们交流,自己开始搜寻周围的线索。 地上残留的脚印、教徒嘴角的食物残渣、河流的走向、巨石构建的阵法、还有空气中飘荡着鲜血的气味...... 这一刻,无数信息被他捕捉到,汇集进大脑中,高速分析。 那么......自己现在身处森林深处,一片橡树林,刚刚下过雨,稀泥遍布,周围的树干有些湿润,上边刻着符文,挂着麋鹿角,看样子是某种崇拜自然的教派。 树上还有血迹,看高度不可能是动物的,极有可能是人类的,被绑在树上杀死。 所以这是活祭,一个还保留着活祭的宗教。 那么自己是祭品吗? 不,不是。 从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上看,更像是是把自己当作了某种至高的存在。 再加上符文上还隐隐约约有魔力的痕迹...... 尼奥斯心里有了大致的答案。 自己是被召唤而来。 所以好消息就是,自己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坏消息则是可能是召唤仪式出了问题,自己丢失了关于此身的记忆。 那么关于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信息? 刚刚自己展现出了强大的分析能力、如同诅咒的观察能力、还有......近乎巍峨庞大的记忆宫殿! 记忆宫殿? 有点意思。 尼奥斯“嗯”地轻哼一声,闭上眼,将意识下沉,一瞬间仿佛灵魂出窍。 而在众教徒的眼中,他们刚刚才召唤出的神灵大人,在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后,就闭上了眼,陷入沉睡之中。 无论长者再问什么,尼奥斯都不再给予回应。 无奈,他只能让教徒们上前跪拜,将祭品奉上,然后神情严肃地大手一挥:“神灵大人刚刚降临,还需要时间适应,但我保证,他一定会倾听你们的祈祷,所以现在都先回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了几秒,有些不解,有些不满,但还是带着无上的尊敬想着长者和神灵鞠躬,接着一一踩着稀烂的泥地,走出橡树林。 林中的宁静被打破,一片嘈杂。 看着教徒们离去,祭司的背脊一点点地弯了下去。 直到最后人逐渐走光,他彻底丢掉了站立的力气,一屁股靠着一棵橡树坐下,呆愣地注视着树桩上的尼奥斯,满脸的迷茫。 几分钟后,一道看不见的小路里,壮汉走出。 “我听说仪式成功了?”壮汉全身穿着兽皮,被扎实的肌肉撑满,魁梧强壮身躯遍布伤疤和战纹, 他看向端坐于树桩上尼奥斯,轻哼一声,透出浓浓的不屑:“希望你说的这个神灵能帮我们抵挡罗马人的短剑和盾牌。” 长者站了起来,瞥了他一眼:“注意你的态度,兰德尔。” “抱歉,大祭司,我只是有些心急而已。”兰德尔微微躬身,身上的兽皮衣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啊,我能理解......” 长者叹了口气,问:“那么现在外边是什么情况?” “罗马人的军队已经彻底包围住我们,每一天他们都在逼近,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凯尔特武士死去!”兰德尔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抓着一个罗马士兵,将其生吞活剥。 “愿森林接纳他们的灵魂。”长者默哀。 “而且他们的目的绝不仅限于此啊!”。 兰德尔被长者的态度激怒了,他睁大眼睛瞪着,露出骇人的神情 “他们要杀死所有祭司,杀死所有信仰德鲁伊的凯尔特人,甚至我们刚刚召唤出来的神灵也不例外!” 兰德尔指着闭眼神游的尼奥斯,厉声怒吼。 “他们要彻底把德鲁伊从这片土地上抹除掉!” “所以不要再相信什么神灵了,趁着还有一线生机,快带着所有教徒走吧,祭司!” 吼声惊起林中的乌鸦,阵阵凄鸣。 长者沉默了很久,拍拍兰德尔的肩膀:“让你的武士坚守下去,然后把仪式成功的消息转告给其他首领,告诉他们降临的绿先知会保护他们。” 兰德尔盯着他的眸子,二人对视良久。 他捏了捏腰间的短剑,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点头,说了一句“我会的”后,踩着落叶和稀泥,抹身钻进林中。 ...... 五天后,夜。 德鲁伊仅剩的大祭司,不列颠诸岛上最受人尊敬的长者,法里奥,从睡梦中醒来。 叫醒他的是兰德尔,这个壮实的汉子此刻满面倦色。 兽皮制成的衣物撕裂了大半,上边沾满血迹和汗水。 裸露的左肩上,伤口深长,不断渗出鲜血。 “兰德尔,你受伤了!”法里奥惊呼着站起。 “没时间说这个了!” 兰德尔摁住他的肩膀:“罗马人已经离我们很近了!” “但......”法里奥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很多部落的首领要么战死,要么自己跑掉,他们不想被罗马人迁怒,所以现在就只剩着我、凯多和科恩” 兰德尔沉声说:“......而我们已经支撑不住了。” “是吗......”法里奥唇色骤白,微微蠕动,“那还能撤退吗?” 兰德尔摇头:“每条出去的路都被堵住,森林周围也有士兵巡逻。” “那还有河......” “船都被烧了。” 法里奥彻底绝望,下意识地看向尼奥斯的方向。 他依旧坐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像,对发生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呵,对嘛,这才是神灵该有的样子啊,漠然地看着人世间的一切纷争,从不询问,也从不插手。 到底是失了智,才会想到通过求助神灵的方法来脱离困境。 法里奥自嘲一笑。 “那么,通知凯多和科恩,让他们......”他有气无力道。 “......让他们到我这里来。” 突兀的声音响起,清冽如泉。 兰德尔和法里奥同时呆住。 现在禁林中除了他俩再无别人,那么说话的还会是谁? 令人惊惧的想法从心中炸出,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声源处看去。 巨大的橡木树桩上,男人站立在月光之下。 一袭白袍,螓首银发,肤恰如白玉,眉心一点朱砂,宛如雪地上洒下一滴血。 轻风吹拂,那一头银发飘起,白袍舞动,更显得风姿隽爽,湛然若神,飘飘乎有仙人之姿。 面对法里奥和兰德尔的眼神,他解释道:“抱歉过了那么久才说话,毕竟我刚刚学会你们的语言。” 二人神情呆愣。 尼奥斯确信他们听懂了自己的话,眯起眼,笑容淡淡,仰头望天。 那么现在,第三个问题来了,我接下来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