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西武人们酣畅淋漓的大醉了一场。 喝到最后,一群糙汉子全都横七竖八的躺在了蓝府大堂中,雷霆般的呼噜此起彼伏。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放肆过了。 次日。 武人们捂着脑袋七扭八歪的各回各家。 蓝玉收拾了一番,前往秦淮河畔。 秦淮河畔。 朱晋起床洗漱一番,而后外出买早餐。 逛着繁华的秦淮河“商业街”,朱晋听到了关于战争的风声。 “你们听说没?昨天下午城外军营开始调兵了,估计又要打仗了!” “我外甥家住在城门口,他说昨晚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道跑过,好像是送信的。” “唉,这才太平了几年呐?又要打仗了……” “赋税又要提高喽,家里的壮丁说不好也会被充徭役……” “可恶的蒙元蛮子,就见不得咱们好,刚过几天安稳日子,就又来找事!” 商贩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朱晋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怪不得老爷子这两天没来找我……” “估计是在商讨战事吧……” “洪武二十五年,嗯,今年的确有战事……” 皱着眉思索片刻,朱晋想起来了。 史书记载,洪武二十五年,哈密国王兀纳失里劫掠西域使臣队伍,并攻打甘肃卫。 宋晟将军出征,与甘肃卫指挥使刘真合兵一处,兀纳失里不敌,掉头跑路。 这算是一次不大不小的战事。 “你们说,国朝能打赢吗?” “一旦打不赢可咋办?” “蒙元蛮子重新统治咱们?继续过那种猪狗不如的低贱日子?” 肉包子铺老板声音低沉。 众人霎时间沉默了。 他们年纪都不小了,都经历过暴元的统治。 那段黑暗的岁月,简直生不如死。 蒙元人的种族制度,划分四等,蒙元人、色目人、北方汉人、南方汉人,他们是最低一等,只比牲畜强一点点,毫无人权可言。 他们恐惧那段岁月。 他们不想再回去了。 “放心吧。” “国朝必胜。” 朱晋笑呵呵的加入了讨论,自信的下了定论。 民心不稳是大事。 既然他听见了,自然要安一安这些人的心。 “小郎君为何如此笃定?” 肉包子铺老板回头看向朱晋,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其余商贩也都看向朱晋。 在商贩们眼中,朱晋一看就是读书人。 读书人的见识肯定比他们多。 多听听朱晋的分析,也能涨涨知识。 望着众人期盼的眼神,朱晋笑了笑: “国朝开国不过二十五年,现存的兵勇皆是经历过生死大战的精锐,战斗力自然不用说。” “其次,国朝名将如云,以蓝玉大将军为首,皆是暴打蒙元的狠人,指挥能力也不用说。” “最后,诸位不要忘了,强大如蒙元,都被咱们打的分崩离析,如今只剩下一些残部,就算兴风作浪,又能掀起多大浪花?” “把心放进肚子里吧,这场战事,短则一两月,长则四五月,国朝必定携大胜归来。” 朱晋的一席话,商贩们听的云里雾里。 他们学问有限,听不太懂。 但浅显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就像朱晋说的那样,曾经奴役他们的蒙元都被打崩了,如今剩下的一些臭鱼烂虾,又能掀起多大浪花? 想到这里,商贩们顿时踏实了,都眉开眼笑了起来。 “说得好,说得好呀!”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朱晋身后响起。 朱晋转头望去,发现来者身材魁梧,眉宇不凡,眼中写满了凶戾与桀骜。 此人有些眼熟。 稍微回忆一番,朱晋便认出了此人。 算上今日,他与此人有三面之缘。 第一面,是应天府府衙,他办理户籍那日。 第二面,是在盐山。 第三面,便是今日。 此人究竟是谁? 似乎每一次都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朱晋双目微凝。 “借一步说话?” 来者自然是蓝玉。 只见蓝玉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朱晋眯着眼,走回自家宅院,蓝玉寸步不离。 等到了宅院中,廖家兄弟也起床了。 这两个憨货看到蓝玉的一刹那,直接怔住了。 他们都是武将后人,自然认得蓝玉。 蓝玉也认识这俩憨货。 给这俩憨货使了个眼神,廖镛廖钺便又回到了房间中。 至此,宅院内就只剩下了蓝玉和朱晋。 “将军,你好像认识我。” 不等蓝玉开口,朱晋便说出了内心的疑惑。 蓝玉一怔。 这小家伙,如何看出我是将军的?又如何看出我认识他的? 似乎看出了蓝玉的疑惑,朱晋缓缓道: “算上今日,你我已经见过三面。” “第一次在府衙,那小吏迟迟不给我变更户籍,很明显是在拖时间。” “当时我还以为他在消极怠工。” “直到刚刚再次见到你,我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是在等你?” “因为你来了之后,他立刻就给我变更户籍了。” “而第二次,在盐山,你带了三个壮汉假装和我偶遇,还拿出一串珠子扔在我脚下,测试我认不认得那串珠子。” “甚至,你们四人的神态,就好似看到了失散许久的故人?” “至于今日,你又来了。” “敢问阁下,找我究竟有何事?还请直言。” “另外,如果阁下认识我的话,还请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八岁之前的记忆,我统统没有,直到今日,我还不知道自己真名叫什么。” 朱晋一字一顿的道,将自己的猜测全盘托出。 他相信眼前之人没有恶意。 如果有恶意的话,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他。 既然没有恶意,那朱晋就必须要问个清楚。 要不然一直糊里糊涂的。 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人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