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朱允炆彻底离去后，朱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尴尬道： “老爷子，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他是您亲孙子，倒是把他当成下人了。” “无碍，无碍。” 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老爷子并未往心里去。 “早知道有亲孙子陪你，我就不过来了，反倒是耽误你享受天伦之乐喽。” 朱晋笑着道，朱元璋对着他额头便敲了一下。 “跟那傻小子在一起，哪有什么天伦之乐啊，只有生不完的气！” “罢了，罢了，不说他了。” “小子，咱刚才看你赈济灾民，干得不错，有仁德之心。” 朱元璋夸了朱晋一嘴，旋即眯了眯眼睛，话锋一转，接着道： “但是你想过没有，那么多灾民，你救的过来吗？” “一旦救不过来，那群饿红了眼睛的灾民，会不会谩骂你？诋毁你？甚至，撕碎你，将你吞噬？” 朱元璋将朱允炆的质疑复诵出来，想听听朱晋会如何回答。 只见朱晋洒然一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道： “当然救不过来。” “灾民之多，如过江之鲫，以我一人之力，累死都救不过来。” “可是，救不过来难道就不救了吗？” “救不过来难道就看着灾民们饿死吗？”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也曾是他们其中一员。” “流浪，居无定所，饿着肚子到处乞讨。” “淋过雨的人，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 “所以，我会力所能及的帮助每一个苦难之人。” “至于所谓的谩骂、诋毁、乃至于吞噬……” “老爷子，我没考虑过。” “说实话，如果事事都考虑的那般详细，那干脆在家里躺着算了，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如果连喝水都得考虑一下会不会把自己呛死的话，如何能成事？” 朱晋的话语，铿锵有力。 那字字句句，皆斩钉截铁。 一时间，老爷子都被朱晋的话语感染了，竟有些热血澎湃！ “好，说得好！” “这番话，道出了咱朱家汉子的气度！” “真应该把咱那不成器的孙子叫回来，拎着他耳朵，让他好好听听你的教导！” “这才是咱朱家男人应该说的话！” “如果事事都考虑的那般详细，干脆在家里躺着等死算求！” “放心吧小子，就算出了乱子，老头子也帮你摆平！” 老爷子放声大喝，对朱晋的慈爱，越发浓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朱晋话锋一转，有些埋怨的道： “这么多流民，官府也不知道管一管？就任凭灾民们在应天府流窜？” “我能救济多少人？终究还是要靠官府赈灾啊。” “但官府似乎没啥动静……” “他们难道忘了，这里是大明的中心、大明的脸面吗，他们难道连脸都不要了吗？”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 “连京师都聚集了这么多的灾民，那外面呢？外面会是何等景象？灾民会何其之多？” “老爷子，我不敢想了。” 朱晋话音落下，老爷子心头一震。 是啊，就连京师都灾民成群了，外面会是啥样？ “他娘的！” “咱……咱们皇帝天天看到的，都是天下太平，风调雨顺这种奏折！” “淮北发生了这么大的灾难，咱们皇帝都还不知道呢！” “各地官员说太平，藩王们也他娘的说太平！” “一群尸位素餐的东西，在其位不谋其政，手握权力却不干人事！” “京师都涌入这么多灾民了，还他娘的太平呢！” “太平他奶奶个腿儿！” 朱元璋发怒了。 自大明开国，他最恨的，一是贪官，二是刁难老百姓的官，三便是懒官，也就是不作为的官！ 如今淮北发生了这么大的灾情，当地的父母官是吃屎的吗？不知道妥善安置？ 朱晋捋了捋老爷子的胸口，这老爷子发起怒来怪吓人的，一把年纪了，万一气昏了就不值当了。 “好了好了，老爷子，消消气，别再气坏了身子。” “你又不是皇帝，生这么大气干嘛？” “不过也难怪皇上这般器重你，咱家老爷子的确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官，心系百姓，为民着想。” 朱晋好言好语的哄着老爷子，同时也有些感动。 大明，还是有不少好官的。 就比如老爷子。 一把年纪了，还为大明殚精竭虑的忧愁。 这样的好官，难得啊。 大明一朝，也只有在洪武皇帝的治下，能出这种好官了。 等六年后洪武皇帝驾崩，建文登基，到那时，天下就变了，国朝风气也就变了。 建文帝只喜欢黄子澄、齐泰之流会哄人的官，至于真正为老百姓做事的，怕是混不下去了。 朱晋的眼眸变得深邃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四年后大明开始腐朽，百姓苦不堪言，北方高举靖难大旗，国朝分崩离析的画面。 到那时，天下大乱，血流漂杵。 而他，和他家老爷子，又该何去何从？ 朱晋想过和朱棣同时造反。 购买精壮家奴，对流民慷慨解囊，收纳强壮流民，这一切的一切，除了是发善心外，还有个隐藏在朱晋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那便是……培植死士！ 待将来天下大乱之时，他完全可以振臂一呼，揭竿而起！ 而他不断地扩大商业规模，疯狂敛财，除了孝敬老爷子外，也是为了积蓄财富！ 毕竟在乱世，手里有钱有粮，才能不断招募人马！ 朱晋是有野心的。 只不过，被他隐藏的极好。 在天下未乱之时，他是不会展现出半点造反想法的。 只有在积蓄了足够的实力后，他才会暴起。 这一点，朱晋是学习洪武皇帝朱元璋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