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对朱晋的赞赏溢于言表。 同时，老爷子也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这臭小子会大发善心，给关东拨个十万石粮食，让灾民们都能吃饱呢。 毕竟朱晋是有前科的。 对于前几日的灾民，便是这么做的。 老爷子都想好该怎么教育朱晋了。 却没想到，这娃子很有大局观，并没有做出圣母之举。 好孩子。 是块合格的帝王苗子！ 懂得站在帝王的角度看待问题，解决问题。 非常好！ 只是……有些太青涩了。 缺乏经验。 办法是好办法，却没考虑到细节。 细节往往是最重要的。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细节不处理好，很可能全盘溃败。 比如，你只拨三万石粮食，考虑过途中损耗多少吗？考虑过官员贪污多少吗？ 这一层层的克扣下来，最终到难民手里的粮食，还会剩多少？ 就算他朱元璋杀尽天下贪官，让贪官不敢过多贪污，但水至清则无鱼，贪官还是有的，而且不少！ 这一点，老爷子心知肚明，只是他不能再杀了，再杀的话就没人办差了，大明就瘫痪了。 因此，只要不是太过明目张胆，老爷子一般也不深究。 综上所述，拨粮之前，是必须将损耗和贪污算进去的。 而这娃子，明显没考虑到这一点。 但这并不重要。 只要朱晋是块帝王苗子，有帝王的格局和眼界，就足够了。 其余的，他这个当爷爷的都可以教。 一念至此，老爷子砸吧砸吧嘴，准备等朱晋全部说完后教导一番。 “关东旱灾解决了。” “至于江南水灾……” 朱晋眯了眯眼，道： “水灾和洪灾不同。” “洪灾动辄淹没千里，庄稼毁于一旦，房屋破碎，为最严重的灾害。” “但水灾，却可以治理。” “只需要疏通河道，就可以解决。” 老爷子笑呵呵的看着朱晋，道： “那就是要拨款喽？” 朱晋摇了摇头。 “未必需要拨款。” “国朝穷困，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哪能什么事都拨款？” “江南官员图省事，直接跟皇帝伸手要钱，他们是不用操心了，但皇帝头却大了！” “皇帝需要掐着手指头过日子，哪来那么多钱给他们？这种事情自然是能省则省。” “哦？怎么省？” 老爷子有些诧异。 “简单。” 朱晋接着道： “令当地官员动员百姓，让百姓自发参与治理水灾。” “民众的力量是强大的，百姓们都主动去疏通河道，清理泥沙，水灾用不上几天就能治理好。” 老爷子叹了口气。 自己的这位大孙子，真是天真可爱啊。 “好孩子，想法不错，但太天真了。” “民心难测，如果老百姓都有自发治理灾害的觉悟，皇帝也不用治民了。” 朱晋咧嘴一笑： “老爷子，你听我说完。” “百姓们当然不可能主动去治理灾害，但咱们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去啊。” 老爷子这下倒是来了兴趣。 “啥办法？” 挑了挑眉，老爷子的胃口被吊了起来。 “方法嘛，有两个。” “第一，立功德牌！” “只要治理水灾的百姓，就可以在功德牌上留名。” “此举，可激励百姓，收揽民心。” 朱晋竖起了第一根手指，说出了第一个办法。 老爷子点了点头，眼中赞赏之色越发浓烈。 “人活一世，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图个面子，图个荣誉，这方法不错，继续说第二。” 老爷子催促。 “第二，便是开海。” “老爷子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一说到开海，老爷子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开海就意味着倭奴袭扰，这可比水灾更伤百姓。 朱晋见状也不敢卖关子了，直言道： “水灾区域为新安，那里靠海，朝廷严禁当地百姓出海打渔，眼下当地遭受水灾，可以暂时开放新安海域，让百姓就近打捞。” “等到水灾治理完毕，继续封海便是。” 听到这里，老爷子皱着的眉头算是舒展开了。 “短期开海不会引来倭寇袭扰，又能让受灾百姓得到利益，这方法不错。” 朱晋嘿嘿一笑，被老爷子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老爷子接下来的话语，却让朱晋的笑容僵硬在了原地。 “你对关东和江南灾害的解决办法都不错，但并不全对。” 朱晋笑容停滞，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虚心问道： “老爷子，还有啥没考虑进去的吗？” “有，而且很多。” “但你已经很不错了。” “第一次处理国家大事，就能如此，难得。” 溺爱的望着朱晋，老爷子眯起眼睛，教导道： “关于关东旱灾，你处理的很不错。” “的确不能地方官员要多少粮食，咱就给多少粮食。” “皇上养着这帮官员，是让他们办事的，不是让他们伸手要钱要粮的。” “但你想过没，三万石粮食，真的足够让灾民们活到秋收吗？” 朱晋觉得足够，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老爷子摆手打断了。 “如果单纯只看灾民人数和粮食数量的话，平均分配的确够。” “但你考虑过沿途的损耗吗？” “考虑过层层官员的克扣吗？” “考虑过粮食是否能平均分到灾民手里吗？” “娃子，都没考虑吧？都疏忽了吧？” “咱跟你说，这三万石粮食，算上损耗，算上克扣，最后能剩下两万石都算多的！” “而这两万石，都不一定能平均分配下去！” “官府一旦赈灾不到位，一旦懒惰不作为，导致给东边灾民的粮食多，给西边灾民的粮食少，何解？” “到那时，西边的会不会闹事？” “咱们朝廷，是不是应该派军队维持秩序？派军队平均分配？” 老爷子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般，轰然在朱晋耳边炸响！ 这一刻，朱晋醍醐灌顶，心神俱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