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渐渐升起炊烟。 张永碌随他出了院子,看向四周被野猪毁坏的屋舍,心里涌出一抹酸涩。 宁安村哪怕比周围村落富裕,经此一遭,百姓也只能伐木重建。 若穆延峥能将那两个獠牙卖出好价,他决定将这些银钱拿出来用于民生。 “张大人,烦请您帮我和沈瑾瑜弄两个新的户籍。” 乍然听到此要求,沉浸在自己想法中的张永碌稀疏的眉毛一抖,不敢相信道:“你要什么?” 穆延峥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怕他还未收到京中传来的消息,也罢,既然要托他办事儿,与他说也无妨。 “张大人恐怕不知,陛下近日沉迷丹药,寻求长生之道,已有多日不曾上朝处理政务。” 张永碌难以置信,他一个流放来的罪民怎么可能比自己消息还要灵通。 这种事情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怎么可能,你莫不是为了索要新的身份,故意诓骗本官。” “张大人若不信,近日将奏折送往京城后不妨打听打听。”穆延峥眼中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张永碌一时震惊,沉默半晌后开口询问:“你要新身份做什么,莫要忘了你是因何被流放在此地。” “正是因为没有忘记,所以才要一个新的身份,重新上战场。” “你要参军?”一连串的消息让他听得是目瞪口呆。 话已至此,穆延峥索性就将事情敞开了说:“穆家遭人构陷锒铛入狱时,我父亲正带兵与吴国交战,昨日去寻你,看你诸事忙碌,非但没有抽调守城的将士,反倒还增派了人手,可见前线战事不容乐观。” 穆延峥每道出一句,张永碌心底便畏惧他一分。 不敢相信光从这些细微之处他竟然能判断这些事来。 “张大人可知陛下为何听从丞相之言将我流放至此?” “为何?” “因为北境与吴国接壤,我若逃出北境,潜入吴国,不仅可坐实穆家叛贼之名,还可借吴国之手除掉我等。” 张永碌闻言大惊,丞相这一计可真是“用心良苦”。 穆延峥说的并没有错,近日大雁关附近总有吴军的探子在暗中窥伺,他已经将此事上报京中,可是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由此可见,陛下是真的如他所言不问朝事,恐怕他递上去的折子已然被丞相与太子压着。 外戚干政,这可是朝堂走入衰败之向啊。 张永碌心有戚戚,可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同穆延峥道出一二。 “你所言之事,本官会考虑,此等大事,今日过后,希望不要再有第三人知晓。”正值年关,他不想弄得满城风雨,百姓们诚惶诚恐度日。 “大人觉得能瞒得了多久,与其坐等吴国攻上来,不如——”穆延峥眸光一闪。 张永禄立刻打断他的话:“不可,你且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显然今日的谈话已经让张永禄乱了心绪。 穆延峥也不再相逼,略一拱手,就朝院子里的家人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山上就下来了一帮人,推着板车,上头堆放着不少头野猪。 至于那头野猪王,则是由沈瑾瑜,穆延嵘等人用树干合力抬下来的。 “大人,一共是二十二头野猪。”衙役们将板车搁置在院子外头,并未推入进去,脸上皆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张永碌瞥了一眼,加上在村里被砍死的野猪和野猪王,足足是三十一头。 “刘守义,你叫上些许百姓,今日便将这些猪全都宰杀分发下去,村里每一户务必分到三十斤肉,分完之后若有剩下的便送到县衙来。” 刘守义拱手领命,因野猪杀的时候味道太大,所以便推着这些野猪往未开辟的荒地里去。 “青山,你去村里敲锣打鼓,让会杀猪的人都过来。”刘守义朝着自家儿子道。 此等大事,刘青山自然是半刻不敢耽误。 沈瑾瑜将野猪王也放在一旁,抬眸便见着张永碌正盯着野猪王的獠牙看了又看。 “这是我们打的。” “本官知道,穆延峥已经答应本官,獠牙归本官,剩下的野猪肉归你们。” “他当真这般说?”沈瑾瑜挑眉。 “不信你大可去问一问。” 他有何不敢去问的,沈瑾瑜从荒地里出来,嘱咐穆延嵘看好野猪王,自个去寻穆延峥。 此刻,穆延峥正站在屋内听着赵思甜与郑川给黑娃会诊。 赵思甜将掺了自个血的汤药给黑娃服下后,总算是将这孩子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但纵然如此,她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看着孩子肚子上的伤口,若是被感染,恐怕今晚是最关键的一夜。 “赵大夫,今夜我留下看守,若是孩子发热,我就用你说的法子,给他擦身。”郑川从药箱子里摸出一小瓶药朝赵思甜递了过去,“这药可洒在伤口处止血。” 赵思甜瞥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掌心,接下同他致谢:“那黑娃就拜托您了,若是有任何不对,您可随时来家中寻我。” 郑川忽略边上要吃人的眼神,硬着头皮道了一个“好”字。 黑娃的爹娘知道儿子被救下来后,便朝着赵思甜磕了好几个头,她拦都拦不住。 “你的手这段时间就莫要沾水,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黑娃还要靠你照顾。”临走的时候,赵思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 黑娃娘的眸子里闪着泪光,虽没有回应赵思甜,可从她的眼神里也能看出,只要孩子还活着,她绝不会做出傻事来。 穆延峥同赵思甜师徒出来时,就碰见慌慌张张的沈瑾瑜。 只听他劈头盖脸一通质问:“你将野猪王的獠牙给张永碌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盯着他。 穆延峥颔首:“你放心,肉还是我们的。” 獠牙他们要了也无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二人换个新身份也便宜往后行事。 不过和张永禄做的交易尚未完成,他暂时还不能告知沈瑾瑜。 因此让沈瑾瑜对他产生了怨怼。 沈宝珠见哥哥气冲冲的来又急匆匆的走,有些不明白的看向赵思甜:“师父,出了什么事情?” 赵思甜刚将篓子提起来,就被穆延峥给夺了去,低垂着眼眸道:“没事儿,咱们回家吧。” 穆老夫人和陈婉望了一眼在荒地里跟着大伙儿一起杀猪的穆延嵘,有他在,遂放心的同大伙儿一块儿回去了。 家里的篱笆被野猪拱烂了,主屋的门窗也是摇摇欲坠。 赵思甜手受了伤,大伙儿便让她回屋里歇着,毕竟从昨晚上到现在她一直在治病救人,想来也是累及。 “你去炕上躺着,等晚饭做好后,我们再喊你起来。”穆老夫人拍了拍赵思甜的后背,见她不动,于是沉下脸,“听话,快去。” 赵思甜这才往屋里挪,穆延峥放下篓子,抄起一箩筐黑炭跟着她进了屋。 “你和张大人说了什么?”赵思甜坐在炕头,看着他将黑炭放进炕洞里。 不一会儿,屋里便渐渐热了起来。 穆延峥开了木箱子将被褥给她摊好,低头瞥了一眼她受伤的手,“还疼吗?” 赵思甜被他握住,面上露出一抹衰相:“当然疼,可没办法,当时情况紧急。” “药给我!”穆延峥脸色有些难看,朝她伸手。 赵思甜实在不想被他秋后算账,因此他说啥便是啥,将郑川给的药递了过去。 穆延峥解开她手上的绷带,看着她掌心划的那道伤口,双眉渐渐拧在一起。 因为伤口过深,一直没有愈合之相。 穆延峥有些怨她自己不爱惜自己,不给她准备的机会直接将药粉倒在她的伤口处。 赵思甜疼的倒吸一口冷气,知道他是故意的,期期艾艾的叫他:“哥哥,疼!” 穆延峥看她这会儿乖的像只兔子,心里恨不得将她团成一团揣在怀里,可面上却冷得像冰:“疼也受着,好好长长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任性胡来。” 赵思甜眼角硬挤出来的泪水啪嗒掉在他的手背上。 穆延峥心瞬间像是被人拿刀子捅了一下,低下头凑到她的伤口附近给她吹了吹。 灼热的气息吹的赵思甜掌心有些痒,那种痒痒似乎传到了心底,脖颈间佩戴的暖玉也跟着烫了起来。 “以后不许再伤害自己,就算药材不足,你也不能乱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莫要强求。”穆延峥重新替她绑好绷带,伸手抚向她的耳畔。 赵思甜脸颊蓦的一红,心跟着砰砰乱跳,“那若是你——” “若躺在那里的人是我,也不许你伤害自己,穆家欠你太多,这辈子我若是还不了,只能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了。”穆延峥看向她的眼神更是深沉而热烈,饱含着浓浓的情意。 赵思甜满面通红的避开他的视线,抽回自个的手:“你、你出去,我要歇着了。” “好,我出去。”穆延峥起身离开,嘴角含笑。 等他走后,赵思甜站起身拍了拍自个的脸,嘴里念着清心咒。 男主是属于女主的, 穆延峥是属于贺宜兰的, 念完之后,她瞬间就觉得舒畅不少,脱了鞋袜,躺在被窝里闭上眼。 站在门外的穆延峥,脸瞬间就黑了。 男主属于女主他一时没听明白,可后面那句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何时是贺宜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