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父子三人一同回到了家中。 屋里的油灯还亮着,穆老夫人撑着满头华发坐在椅子上频频打着瞌睡。 “母亲,怎么不回屋里歇着?”穆鸿志上前轻声将人唤醒。 穆老夫人睁开眼,一时间面上有些茫然,等看清楚回来的人是谁,这才渐渐反应过来,“你们回来了!” 见她站起身,穆鸿志回眸示意两个儿子先退下,拉着穆老夫人的手去了屋里说话。 兄弟二人都明白父亲要同祖母说什么,不顾祖母的阻拦,双双退到门外。 一进屋内,穆鸿志就朝着面前的人跪了下去,声音低沉,将事情的真相说与她听。 穆老夫人听到最后,哪里还听得进去,脑子里一阵嗡鸣,险些晕厥过去。 穆鸿志上前扶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热茶,“发生这样大的事,儿子知道您肯定难以接受,但无论如何,我都是您一手抚养长大,纵然没有血缘,但咱们之间的亲情是真的。” 听着穆鸿志的话,穆老夫人的心颤了又颤,握着茶盏的手抖的和筛子似的,满脸不可置信。 可看着儿子如此笃定的模样,她瞬间如坠深渊,神色恍惚间,回忆起当年在宫里产子时候的情景。 那时,宴席上突然出现刺客,自个和当今太后都被惊动了胎气,在殿内慌张产子,接生的婆子只有一个。 定然是、定然是那个时候抱错的。 可—— 穆老夫人一双浑浊的眼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可这是她亲手抚育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说没有血缘就没有了呢? 穆鸿志握住穆老夫人的手,一字一句道:“母亲,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您的儿子!” 屋外,兄弟二人站在廊下,听着内里传来的呜咽声,四目相对。 “大哥,爹他将来会怎么处置轩辕帝?”毕竟是祖母的亲子,祖母又还能是他们的祖母吗?穆延嵘侧着脑袋看向身边的兄长,心里藏了许多问题。 穆延峥抬眸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被寒风一吹,整个人恍若置身于冰窖中。 不等他开口回答,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拉开。 赵思甜披着衣裳瞧着兄弟二人的背影,扯了扯穆延峥的袖子询问,“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饺子?” “思甜姐姐,我饿,我要吃饺子!” 赵思甜抬眸看向穆延峥。 穆延峥替她将衣裳穿戴好,这才随他们一块儿进了厨房。 三日后。 童掌柜按照吩咐将庄子里的粮食和草药都运送了过来。 看着随行来的陌生人,连筝起了疑心。 “这些人你都从哪里找来的?” 童掌柜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跟随着他一同来的几个陌生男子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一刀朝他刺去。 “你、你们——”童掌柜断气之前倒在血泊里,眼里满是不甘。 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料到运送粮草过来的这批人竟然有问题。 连筝是会些功夫的,可这皮毛在死士的眼底就如同鸡蛋碰石头,仅一招,那软剑就朝她脖颈砍去。 眼瞧着自个要命丧当场,连筝认命般的闭上了眼。 铮的一声破空,在耳边响起。 一股凌厉的风自身后跃起,连筝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重重推搡了一下,瞬间跌坐在地。 穆延嵘掏出弩箭,兄弟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与眼前的这些死士酣战。 “还不快走?”穆延峥一边与死士缠斗,一边呵斥着身后的二人。 不等二人离开,那些死士就又缠将上去。 穆延嵘的三支弩箭已经射了出去,将连筝护在身后。 “何人如此猖狂,竟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沈瑾瑜一接到消息,就领着人赶来增援。 这些死士纵然武功高强,可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就被赶来的众人悉数拿下。 “留一个活口问话!”穆延峥反手杀掉还在负隅抵抗的死士,冲着沈瑾瑜开口道。 沈瑾瑜本要杀了眼前人泄愤,最后因着穆延峥的话硬生生忍住了。 “这些就是你说的死士?”沈瑾瑜挑开尸体的衣裳,同样找到了标记。 穆延峥让人将剩下一的个活口先带回军营的牢房中严加看管,随后拍了拍沈瑾瑜的肩膀:“你且先带着他回去。” 沈瑾瑜瞥了一眼躲在不远处车辙后面的“连箫”,忍不住啧了一声,“瞧他那怂样,真是给咱们男人丢脸,幸亏赵姑娘选了你,否则我都要———” 后面的话沈瑾瑜不敢再接着往下说,因为他已经看见穆延峥眼里的警告。 “走吧,送你回去。”沈瑾瑜伸出脚踹了踹蹲在地上的男子,眼底露出一抹嘲讽。 连筝挨了他一脚,起身怒视着他,啪的一巴掌打在沈瑾瑜的脸上。 沈瑾瑜在原地发懵,待反应过来自个挨了“连箫”一巴掌,哪里肯善罢甘休的,径直追上前去要与他理论。 穆延嵘捡起自个的弩箭,跟着兄长回了军中。 要从他们这些死士嘴里撬出一些东西来,穆延峥的办法有很多。 当桌案上摆满了冰冷的行刑器具时,死士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波动。 “说吧,轩辕帝除了派你们来刺杀可还有其他什么吩咐没有?”穆延峥手里把玩着一根银针,坐在桌案后,目光森冷。 阴冷的寒风自他身后袭来,被绑在柱子上的死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依旧死鸭子嘴硬不肯吐露半个字。 “我没有多少耐心,你若是再不说,钉在你身体里的就不只是一根银针了。”穆延峥将手里的银针扔了出去。 噗嗤—— 银针全部没入死士的身体里,只听穆延峥继续开口道,“这银针会顺着你流动的血脉,游走在全身上下,若是银针走到心口处还不逼出来,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你卑鄙!”这种折磨人的法子,他没想到穆延峥这种光明磊落的人竟然会用到自己的身上。 穆延峥挑眉不为所动,任由他如何激怒自己,就是不肯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你且想清楚,是奉假皇帝的旨意办事,还是老老实实把事情都交代了,我或许能留你一命!” “你做梦,我绝不会——”死士的话还未曾说完,一把锃亮的匕首直插他的脖颈处。 穆延峥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面上难掩厌恶,“真当我有功夫陪你玩!” “拖去荒山喂狗,让军中大夫仔细检查送来的粮草和草药,没有问题后再入库。” 站在一旁看守的将士大气都不敢出,默默退下。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进来禀报,张永碌带着诸多官员求见。 穆延峥嘴角微微上扬,可算是将这老匹夫给等回来了。 营帐内。 张永碌携着几名官员朝穆鸿志规规矩矩的行礼。 自从穆鸿志自称武帝的消息放出去后,私底下已经有不少百姓拥护,顺应民心的事情,这些官员只要还有点头脑都看的清是事情的真相。 因此,当这些人来拜见穆鸿志的时候,穆鸿志并没有太过惊讶。 “臣辖下有数千将士可来投奔您,只要您需要,臣等愿意为您鞍前马后。”诸位官员朝着上首坐着的人道。 “你们都起来吧,此行回京诸多凶险,你们可想清楚了?”穆鸿志垂眸询问。 哪怕是张永碌带来的人,他也得谨慎些。 “是,臣等都想清楚了。”众人异口同声道。 “陛下,这是诸位官员的辖下的人员册子,还有这是粮草、兵器和军饷的账册,请您过目。”张永碌示意在外面候着的将士将箱子抬进来,里头装的全是账册。 穆鸿志顺着张永碌的打开的箱子看了一眼,就有心腹将这些册子都收了起来。 “峥儿,你带着诸位大臣先下去歇着。” 穆延峥拱手称是,领着众人离开。 诸位官员在离开之前纷纷看向张永碌,因为武帝没有给个准话,他们心里都惴惴不安的很。 张永碌何尝不心慌意乱。 他虽最早投奔于穆家父子,可自个也都只是听吩咐办事儿,根本揣摩不到武帝的圣意。 “陛下,这些人都是微臣亲自寻来的,绝对没有问题。”张永碌拍着胸脯做出保证。 穆鸿志起身朝着他走了过去,一拍他的肩膀:“朕知道,你这些日子为朕奔波也幸苦了,先好生修养两日。” 闻言,张永碌心里一咯噔,“陛下,微臣不辛苦,微臣还——” 不等他再开口,穆鸿志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朕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穆延峥返回营帐的时候,张永禄已经离开了。 “峥儿,等此次集结完兵马,咱们先拿下嘉峪关。”穆鸿志视线凝聚在沙盘上。 穆延峥明白嘉峪关是父亲的心病,他就是在此地被朝廷抹黑成叛贼,所以击退吴国兵马,拿下嘉峪关势在必行。 “儿子明白!”穆延峥上前与他探讨兵阵图,想方设法在两军中斡旋。 下晌的时候,外头的将士来报,在关外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想进关的可疑人员。 “将人带去牢房,我一会儿过去审问。”穆延峥头都未曾抬起。 那将士得了吩咐退了出去,押着人去了审讯的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