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内。 穆延峥与众人烤着炭盆里的火，心思却不在这里。 “大哥，您家红薯挖的晚，等雪化了，就得把小麦种子给撒在地里。”刘青山指着角落里的一袋子麦种。 这可是他特意从家里偷偷顺出来的。 穆延峥被他的话拉回了思绪，突然站起身对着四人道：“嵘弟，你先招呼他们，我出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也不等众人询问他要去何处，穆延峥就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寒风夹带着雪花扑面而来。 穆延峥刚抬脚朝着厨房走去，就看见自己母亲从厨房里端了一盆脏水泼在廊下的沟渠里。 “峥哥儿，你怎么出来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陈婉的手已经冻得通红。 “我来找甜儿问些事情。” 陈婉闻言，领着长子往厨房里进。 赵思甜正在熬鸡汤，切各种配菜，见着穆延峥进来，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将煮好的姜汤盛在小盅里递了过去：“哥哥来的正好，这些你帮我送去给宝珠。” 篮子里放的是姜汤和二十五枚鸡蛋。 穆延峥瞧她对沈宝珠如此上心，有些吃味，不过还是将这些东西送去了沈家。 “这些都是你师父给的，你兄长呢？”穆延峥将篮子递给门后的小姑娘手里，顺便将《本草纲目》递给她。 沈宝珠指了指刚从后院茅房回来的沈瑾瑜。 穆延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直接将人拉到了自家。 “你要干什么？”沈瑾瑜挣脱不开他的桎梏，有些恼了。 “你且先在此坐着，我有要事同你们说。”穆延峥回屋里拿了笔墨纸砚，继而又去了厨房。 赵思甜见他去而复返，还给自己递来了纸笔，略有些狐疑的望着他：“哥哥，你这是要我做什么？” “云梦烧炭要制窑，既你如此笃定能烧出白炭来，想必是知道如何制窑，且画出来，趁着地未上冻，我现在就带他们去制窑。” 赵思甜搅动着鸡蛋液的手微微一顿，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哥哥怎知道我会，万一我是故意骗那掌柜的呢？” “……”他倒是希望她是故意诓骗，这样连箫也就不会惦记着她。 赵思甜被他看的脸热，放下手里的碗筷。 接过笔墨，将纸抵在墙上，寥寥几笔画出火窑外形与内里构造。 穆延峥看着那潦草不成形的草图，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赵思甜以为他看不懂，于是指着自己的图纸与他解释：“先找一块斜坡地基挖窑洞，在底部也就窑底挖一条沟渠做排气孔，要保持这条通气孔不能受堵，其他部分也不能损坏，然后再另外一端留一个出烟口，出烟口这么大就可以。” 赵思甜伸手比划大概十公分的距离给他看。 她每解释一次，穆延峥的眼神就黯下去一分。 这样的事情绝，一个姑娘家如何能知晓的这般清楚。 就连他自己能知晓这窑的事也是因为曾经的部下是云梦县人。 可她呢？ 就算在军营里待过两年，就算她听过很多事情，但谁会同一个姑娘讲制窑的法子。 “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赵思甜见他走神，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臂膀。 穆延峥的内心十分不平静，攥着她的指尖，开口想要质问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嗯，我明白了。” “真的明白？”赵思甜略有些狐疑的凑到他跟前，眼底里满是不信。 穆延峥轻咳一声，抬手挡住她的脸：“届时让你检查如何？” “好。”忽然想到什么，赵思甜拽着穆延峥的衣袖：“哥哥，这火窑先暂时别外漏给旁人。”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穆延峥将她画的那张纸收进了怀里，拍了拍她的脑袋，“你的字日后得勤加练习，否则如何教导徒弟。” 被他发现，赵思甜俏脸一红，推搡着他出去：“不用你管，我日后又不用毛笔写字。” 砰的一声，厨房的门被人从里关上。 穆延峥站在风雪中，眉梢沉了沉，抬脚便将屋里的几个青壮年喊了出来，“家中的炭火不够，我想挖窑烧黑炭，你们可愿帮我？” 话音刚落，众人就随同他一起顶着风雪上山挖窑了。 “青山，我们这屋子从前住的是谁，你可知道？”穆延峥手里拿着锄头跟在刘青山后面。 刘青山缩着脖子，刚张嘴，就吃了一口的雪：“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可以回去问问我爹，他那里有登记人员的簿子，历代村长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你费些心，记得帮我打听一下。”穆延峥道。 刘青山抹了一把脸，回头看向穆延峥欲言又止，但瞧着他们身后跟着的人，到底没把事说出来。 不过穆延峥却看在眼底，知道他有事儿相求。 “哥，您要烧黑炭为啥不在家里烧，跑这么远来？”刘青山带他们到了一个山坳里。 这里正好能避开风雪，且地势正好满足穆延峥的要求。 众人拍了怕身上的雪水，纷纷看着他。 穆延峥一脸平静，“我家中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那方灶台，早晚都在使用，哪里能烧的出黑炭，不如在此处挖个窑洞，一下子烧的多一些。” 原来如此。 沈瑾瑜也觉得他这法子好，“这窑挖好了，可不可以让我也用一下。” “烧出来的炭可以分给你们。”言外之意，就是这窑不外借。 沈瑾瑜也不恼，只要冬日能有炭火使用就成。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商量好后，众人便开始对着眼前的山坡开挖。 锄头砸向地面，土质混杂着石块被一点点刨了出来，不多时，七人全都汗流浃背。 沈瑾瑜望着夜色里的皑皑白雪，搓了搓掌心，接过刘青山递出来一篓子的土，倒在了外头。 “挖的也差不多了，该回了吧？” 洞内，穆延峥摸了摸墙壁，示意大家停下，“嗯，回去吃火锅吧。” “大哥，啥是火锅？”穆延嵘站在他旁边询问。 穆延峥领着众人下山，同他们解释何为火锅。 七人先后回到家里，赵思甜早已将热气腾腾的锅子端上了桌，转身去取蒸笼里的鱼和红烧肉。 “都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穆老夫人打了热水唤孩子们进屋。 穆延嵘最先跑过去接了祖母手里的木盆，先让哥哥们都洗了，他最后才洗。 四方桌子上摆满了菜，看着和过年似的。 “你们都坐呀。”赵思甜给大伙儿盛饭示意他们坐下。 众人都有些拘谨和好奇，他们还是头一次吃“火锅”。 小炉上架着锅子，里面的汤已经沸腾起来。 赵思甜先将不容易熟的红薯片下进锅内，朝着众人道：“想吃什么就夹了放进锅里，煮熟了就可以吃，你们面前的是蘸料。” 说完就将切的薄薄的肉片放进锅里滚熟，一一夹了放到大家的碗里。 “好了，你快坐下，都动筷子吧，这红烧肉炖板栗你们也尝尝！”穆老夫人开了口，大伙儿便放开了膀子。 桌下放的有炭盆，锅子又一直都是热的，众人吃了片刻，都有些冒汗。 尤其是碗里的蘸料，大伙儿的味蕾彻底被激发出来。 这顿晚饭众人吃的酣畅淋漓，桌上的饭菜都被一扫而光，就连汤底都被喝了个干净。 眼瞧着天色不早了，曹福和另外两个人就先行告辞离开，答应了明日一早过来帮穆家烧窑。 刘青山则是抢着要帮忙收拾碗筷。 “赵姑娘，真是谢谢你，能和你们一起吃饭，我真的非常高兴。”刘青山卷起衣袖，就舀了水往灶锅里兑。 赵思甜都来不及阻止他，看着锅里飘着油花，只得又将灶台里的火给拨燃，给他烧温热些的水洗。 “对、对不起啊。”刘青山面上赤红一片。 穆延嵘将最后一些碗筷收过来的时候，也卷起了衣袖：“姐姐，哥哥让你去主屋，说是有话要和你讲。” “行，那这剩下的就交给你们收拾了。” “放心吧，姐姐！”穆延嵘见她走后，跟着刘青山一块儿洗碗。 赵思甜一步一步靠近穆延峥，抬手啪啪鼓掌两下。 穆延峥缓缓睁开眼，就瞧见她灵动的双眸，嘴角一扬，拉着她坐下。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赵思甜拍掉他的手，往边上坐，视线落在旁边的屋子里。 “她们不会出来，放心。” “你要和我说什么？”赵思甜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原以为这样他就会老老实实的回答自己，可偏偏这厮又握住了自个的手：“夜里我会上山去完成火窑剩下的部分，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 自然是要去的。 火窑若是做不好，也就烧不出白炭。 “就非要半夜去吗？明日一早不行？” “明日一早他们就要去烧窑，你若不介意他们知晓，那就——”穆延峥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她给打断了。 “去，我去还不成？”赵思甜站起身甩开他的手就要走。 穆延峥将她拽到身前，抬眸道：“还有一事儿。” “什么？” “刘青山可能有求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