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美酒夜光杯,醉卧沙场人不回。”江楚楚只瞧着自己杯里那杯通红湛湛的葡萄酒,忽地感慨万千,这物在现代本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超市的货架上放着一排一排的。 现在,却也成为一种荣耀的象征,一种恩赐了。 她这句话,只是低低地呢喃出来,毕竟是剽窃的别人的诗词,自己在玉贵妃面前,也说过她是不会什么吟诗作对的。 可她并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吟完这句诗词后,上首上官御的目光微微闪了闪,他身后的蓉琦奉了玉贵妃之令,正想要给他也斟上一杯葡萄酒,被他伸手挡了回去。 “不必。” 蓉琦神色一黯,默然退了回去。 场上已经越来越安静,江楚楚坐到席间,这才发现一个奇怪之处! 原来这上面的宴席桌椅,基本都是给朝中众臣设置的,靠着下首末尾的地方,才是女眷聚集之地。 男女不同席,这才算是恪守礼仪,只是,那江致远为何要把她招呼到他的身边? 江楚楚略显犹疑的目光对上了江致远的,江致远眼底深邃,好像跟往常也并无什么不同之处,只是这便叫江楚楚心中更加怀疑。 对了……不是说,将要结婚的夫妻二人,不适宜在婚期前见面么? 那上官御跟她,已经在众臣前见了啊? 连珠儿都知道的礼节,江致远跟玉贵人,与这满朝的众臣,她们会不知道么。 像是猜到了什么,江楚楚莫名觉得心中一股凉意弥漫,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上首,言笑晏晏的玉贵妃。 恰巧这时,玉贵妃却挥了挥手,把江楚楚招到她的身边来。 “楚儿,过来,到本宫身边。多日不见,本宫很是想你了。” 玉贵妃脸上的笑容格外“和蔼可亲”,可看在江楚楚的眼里,便是很别有韵味了。 她今日,跟把她带到玉清宫里那日,仔细看看,倒是的确有几分不同…… 江楚楚心中纠结,一时竟不知是该期盼自己是多心还是庆幸玉贵妃会如她所料! 然,当着众人的面儿,在自己家里,她也不得不起身,也不得不听从这位“贵妃娘娘”的安排。 “是。楚楚遵命。” 席开正盛,舞女长袖挥舞,清歌曼妙。 江楚楚正襟危坐,姿态优雅,仅动了几筷,便不再吃喝。 她正默念如何度过这无聊的晚宴,忽地一道女声慵懒入耳,“楚儿,你为何不举杯?” 见江楚楚根本没去拿那杯葡萄酒,玉贵妃脸上依旧挂着的笑容。凤眸轻斜,只是,这笑意并不达她的眼底。 本贵妃赐酒,底下便止了许多声音,此刻,除了奏乐之音,底下仅有几人仍窃窃私语。 江楚楚眸色微变,她却不得不起身,道,“西域美酒虽好,但只是可惜,楚楚没有这个福分了。“说罢,她一福身,似十分歉疚,“楚楚不会饮酒。” 玉贵妃美眸一沉,丹蔻轻挪至月光杯边沿,忽道,“楚儿莫非觉得,本宫赐的酒不会好喝?” 本来热闹的场面戛然而止,众人顿觉不对,似乎这玉贵妃是意有所指? 众人生生忍住抬起头的冲动,纷纷垂首不语,饶是如此,江楚楚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场上宾客的窥探…… 她灿然一笑,天真烂漫,“玉贵妃赐我的酒,定是好喝极了,只是楚楚担心不胜酒力,在这儿喝了会出丑,扰了各位大臣跟贵妃娘娘的兴致。” 玉贵妃拿起右手,轻轻捂住嘴巴,笑了几声,“楚儿怕是不知,这西域的酒看着猩红可怕,尝起来却如同酸甜的葡萄一般,酸酸甜甜,当真是回味无穷。度数却极低,楚儿不必担心喝醉。” 玉贵妃的额间点着一朵玉兰花,这般笑起来,竟然颇有几分少女的姿态。 然纤纤玉手之上,一双美眸如蕴寒冰,如同警示,盛满不容拒绝的强硬! 一旁的上官御,脊背忽地挺直,手中的青瓷描花白杯,微微轻颤着。 他暗暗凝神,身形却未动。 不喝是不行了。 前世,她也因公应酬过,在酒桌上,早练就了什么酒不该喝,什么酒不得不喝的本领。 江楚楚轻声慢语,“是。” 她衣袖掩面,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浅尝辄止,“好酒,入口醇绵,先苦后甘,果真是回味无穷。” 语气真诚地评价一番后,她把夜光杯放下,神色自若。 玉贵妃盯着那几乎未动的透明酒杯,脸上笑意,刹那间全无! “赐酒有余,本宫第一次见。” 四下寂静,“哐当”一声,不知是谁打翻了碗筷,他赶忙捡起碎片,挥退侍女。 感受到射向自己身上,多了不止一倍的视线,江楚楚抿了抿嘴唇,正要行礼答话,却有一白胡大臣侧目道,“雨露皆为皇恩,此乃大不敬是也。” 众人纷纷变色。 “这……” “姜大人……” 场下陷入嗡嗡熙攘,玉贵妃皱眉,随手一掷,“都给本宫住嘴!” 上好的月光杯跌落在地,清脆几声,裂成几片。 全场忽地噤声,别说是声音,众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不知玉贵妃这是何意啊?! 她向来温柔,不熟悉她的人一脸懵懂,熟悉她的人却崩紧了心弦! 江致远脸上的笑似乎是僵住了,细看,不仅是脸,仿若浑身均僵。 上官御右手放筷,正要起身,玉贵妃的纤纤细手隔过去,只轻轻一挡,他便是一顿! 本热闹的酒席,突地一片死寂。 “呵。” 忽然,一声轻笑响了起来,如银铃般动听,却让众人周身一冷。 江楚楚轻轻挽起袖口,露出半片如雪皓腕,拿起月光杯,一饮而尽! “嘶……!” “啧……!” 着实是酸甜可口,只是,怎感觉眼前晃了一晃?江楚楚笑起来,笑中带叹,“好酒!好酒!真不愧是御赐之酒!” 只众人看着那纤弱女子,身形晃动,面色酡红,连眼神都迷离着,还直呼“好酒”,他们不禁心道:这江家小姐,分明是已经醉了! 宴上的另一位女子也笑了起来,玉贵妃的笑既端庄,又妩媚,风韵尤美,与江楚楚的冷冽清澈截然不同,她却道,“好!还能喝,来人,满上!“周围皆静,都听出了王妃的恶意,这关,江楚楚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