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祝清圆被提溜到最前头,由韦义带着。 如今距祝清圆从扬州启程,已有半月,立chūn过后草木萌动,绵山路径两旁也早没有了积雪。 再加上举着火把,一众郎君们行路急促,祝清圆汗珠阵阵滚落,浸湿了襦襟,脸色绯红,喘息不止。 “我……我走不动了……” 韦义诧异,提眉道:“可这才走了不足两成。” “不然我找几个手下扛你?” 祝清圆侧头看看身边这几个高耸粗犷的大汉,破布身上裹,髯须浓密得看不见嘴,鼻子往外冒粗气。 像是市井小铺贴的门神,还在泥里滚过一圈的那种。 小娘子吓得眼圈红红,赶紧抬腿自己走。 众人一点点往山腹移进,祝清圆已经觉得自己开始眼冒金星,再走下去就该晕了。大红的绣鞋已不能看,水也不敢多喝,怕到时更衣不便。 做英雄着实太难了。 就在祝清圆这么东想西想之时,他们也终于踏入了涂山教的领地。 一座六角飞檐的牌楼掩映在两山夹缝处,却看不清里面,不知是雾气还是瘴气在周身萦绕。 牌楼前头立着两尊石像,像是婀娜侧卧的白狐,被枯叶长草掩了大半。再加上牌楼前百姓供奉的香烛花饼,过山风一chuī,似还带着熏香的气息。 又森冷又香甜,好似抛入幽井中千年的妆奁。 祝清圆霎时燥热不再,连后头一直细细碎语的百姓们也安静下来,数百人的呼吸绵长悠远,仿佛已身不在人间。 韦义此时掏出一根麻绳,对祝清圆道:“得罪了。” 而后把她捆了个结实。 - 与此同时,汝丘太守府。 岑太守浑身冷汗跪在自家正厅,不懂自己明明是将邸报发往上京的,却为何招来的是这位殿下。 更何况邸报内容不过是赵太傅孙媳,一介女郎的踪迹罢了。 “岑太守该明白,是赵家保你快,还是我杀你更快。” 郎君坐于厅堂正位品茶,长眉入鬓,质冷骨峻,却给人乌云压城般的惧意,清贵之下暗藏雷霆。 这般人物只有一个——一直驻守在蜀地的淮阳侯世子李衎,当今圣上的亲外甥。 岑太守眼观口,口观心,方才喝的酒也早都化作汗水散了个gān净。 半晌,他哆嗦着唇:“在下今夜只是去吃了趟喜宴,什么都不知道……” 李衎淡淡道:“如此甚好。” 裴缨则顺势在他嘴中塞入一颗药丸,笑言:“太守大人该知道西蜀邪物众多,望大人惜命,不该说的可千万别说。” “是,是!” 岑太守一劲地磕头,直至那位世子率人离开府邸,他才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地。 须臾过后,郎君站在空无一人的长街,拧眉望了望那虚远深山,翻身上马,朝西北方疾驰而去,乌发玄衣在朦朦夜色中翻飞。 ◎最新评论: 【撒花】 -完- 第11章 、雨水 ◎没有退路了◎ “抓住它。”韦义将绳头塞入祝清圆手中。 她的双手被缚于背后,绳子粗粝,摩擦在颈侧和手腕luǒ露的肌肤上分外难受。 韦义小声告知:“若有危情,你用力一扯绳子就散了。” 祝清圆乖巧地点头。 紧接着韦义就眼睛一瞪,冲涂山教的牌楼破口大骂:“拜狐狸的你们给俺滚出来!” 他的声音振聋发聩,祝清圆脸色一变——沈军师难道没有给他说明情况? 韦义这样一吼,不止涂山教的人被惊动,后头的百姓们自然也瞒不下去,那施姐姐日后的名声怎么办! 祝清圆转头朝后看去,发现人群中果然躁动起来,得亏还有兵卒压着,才没出大乱子。 却也堵不住百姓的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不是祈福请愿吗,韦县丞怎么忽然吼起来了?” “不知道……快看,好像有人出来了!” 牌楼深处隐隐约约现出几个人形,头束纶巾,衣袂飘飘。众人都抻着脖子朝那处看去,只有队尾一个獐头鼠目的后生,名唤余伍,他本就是县里有名的游手好闲之辈,答应上山也是为了那五十钱。 大抵下流之辈都油滑得很,余伍咂摸片刻,觉得可能不妙。于是将手中的火把jiāo给身边人,道:“帮忙拿拿,我去旁边解个手。” 余伍转身溜之大吉,却丝毫不知没了火把的自己,逐渐迷入瘴气,走错了方向。 而那头,柳仙姑带着两名弟子现身,瞄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祝清圆,明知故问地笑道:“韦县丞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啊?” “俺给了你们一千两,要的是汝丘豆腐铺的施娇娇,你们却拿她来搪塞老子!”韦义大刀往地上一插,气势十足,“把娇娇给俺,不然今晚就灭了你这涂山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