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里也有。凌川,这不是你的玉佩吗!” 外头吵吵嚷嚷的,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一改往日纪律严明的景象。 “郎君,外头怎么了?”祝清圆好奇问。 “今早大家为了生火去捡树枝,结果发现到处都是被树枝掩盖的小坑,里头塞满了橡子果子,有的甚至还有铜钱、扳指,据说是松鼠昨夜偷偷埋下的。” 又是松鼠。 继而祝清圆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叫一声忙不迭地跳走,往自己那车奔去。 帘子一撩,触目惊心。 上好的金银刻丝妆花缎被豁开一条条,白釉海棠杯掀翻在地,玉魫兰好不容易长出的花头被残忍咬下,栽绒小毯也被烛油流了一地…… 祝清圆霎时眼泪就止不住了,手是颤抖的,心是滴血的。 那些方才还津津有味寻坑的郎君们都被吸引过来,马车前凑成一堆,不由咋舌。与之相比,他们那点小玩意算得了什么啊。 直到李衎走过来,人群才作鸟shòu散,他适时扶住摇摇欲坠的祝清圆,递给她纸笔,毫不慌乱:“少了什么画出来,我们帮你找。” “嗯。”小姑娘抽抽搭搭,开始翻找自己丢失的东西。 这一找才发现,她藏在妆奁里的祝家私章也不见了! 祝清圆qiáng行把自己的声音憋回去,她不能让外人知道这是何物,难保有人不会起贼心。 于是她默默地将私章的形状画了上去,挤在一堆耳坠璎珞的图样间,倒也不扎眼。 画纸很快被分发下去,众人踏入密林细细搜寻。可眨眼间半个时辰过去,找到的都是他们自己丢失的东西。 祝清圆犹豫道:“其实,我有个办法……” 儿时她常与扬州府兵马都监的女儿玩闹,有一年她家哥哥送了她一只松鼠。祝清圆虽不亲近这些小shòu,但也从此对松鼠的习性略知了一二。 松鼠藏果,向来多多益善,从未有足够这一说。且它们聪慧灵敏,藏下的东西,除了它们自己,也许谁都找不着。 于是祝清圆给它们摆了一出鸿门宴。 把那些刚从坑里挖出来的松果橡子、自己珍藏的栗子饼和糖渍山楂、还有闪闪发亮的南珠、玛瑙、金银。 将这些通通堆到空地上,又在外围浇上几步宽的胭脂水,颜色娇艳夺目。因周边没有任何能够跳跃的基点,它们势必要蹚过来才能拿走食物宝物。 所以到时只要顺着它们的足迹,便能一举捣毁老巢,鼠赃并获。 长易和其他小郎君们眼睛都听直了,妙啊。 陷阱布好后,众人便静静地散在远处,或躺或倚,装作午后小寐。 等待的时刻最是难熬,此时恰好薄chūn日暖,微风从林间chuī来,带着赤松和古槲的沉沉冷香,让人心静倦懒。 昨儿个本就只睡了半夜,祝清圆坐在马车尾的yīn影处的jiāo椅上,手捧古卷,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迷瞪起来。 约莫过了快一个时辰,他们终于等来了些许动静。 两边树上枝叶哗然,逐渐探出一二三四个小脑袋,它们观察了半晌,发现好似并无危险后,便蹭地从树gān上蹦跶着下来。 其余几只都是目标明确的奔向糕点,只有一只腹部雪白的松鼠,转了几圈,小心翼翼朝那堆珠宝探出了爪爪。 就是它! 祝清圆立马jīng神起来,但也许是一动不动太久,半边身子都麻了,她控制不住地往侧面倒去。 眼看手中的书就要砸落,惊跑松鼠,千钧一发之际,站在祝清圆身侧的李衎伸手搂住了她。 祝清圆的脸颊紧贴郎君的腰腹,凛冽的松雪幽气氤氲鼻尖。 有那么一瞬,她仿佛回到了儿时的芙蓉浦,磅礴大雨后,她站在阁子里打开窗,cháo湿漫卷,思慕着脑海中眉目模糊的郎君,怦然心头。 那是她不知愁的年岁,是她阔别已久的安定,也是她再不复返的闺中旧梦。 祝清圆一下忘了什么松鼠,她想着,要是李行是她的亲人该有多好。她便再也不用自己一个人踽踽独行,撑着这未知的前路。 然而下一刻李行便松开了她。 郎君还是那样宠rǔ不惊的语气:“走吧。” 祝清圆小声地吸了下鼻子,突然任性道:“走不动了,你们去吧。” “也好。”李行点点头,叫来长易和史佰陪着她。自己与裴缨等人追寻着松鼠的足迹进了密林。 也不哄哄她。 祝清圆心中竟有些生气,半晌,她起身吩咐道:“把我的马车收拾gān净!” 她不要再在李行的车里住了,想来他也是巴不得她赶紧回去的吧。 一炷香后,郎君们热热闹闹地从林子里出来了。 其中一人手捧着一个木匣,去时还是空空如也,如今却是满满当当。而裴缨一脸生无可恋地提着一个藤枝编就的简易笼子,里头那只腹部雪白的松鼠端端正正坐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