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好,反正……我们二爷确实是个挺好的人,爱玩爱闹没心眼儿,大孩子似的。husttest.com您和他处久了就知道了。” “我们?怕是没那个福气啊。” 小刘乃是机灵人物,这很会接话,这时就试着步儿的笑道:“大当家的,恕我直言,我听说您原来也是财主家的儿子,还在县里读过好些年书。我不是很明白您为什么会落草为寇,但如果您不是这个土匪的身份,那您和我们二爷交个朋友,双方常来常往,是完全有资格的,我们二爷也一定会愿意交您这个朋友的。” 段人龙一耸肩膀:“这不还是没那个福气?” 小刘只是笑:“我嘴笨,说不明白,总之,我就是觉得您少年英俊,在这穷山沟里当土匪,实在是埋没了您。” “我当土匪,是因为我爹死在了土匪手里,我是想以毒攻毒,给我爹报仇。现在呢,我的杀父仇人已经自己上西天了,我这土匪当不当的,意思也不大了,加之这些天和你家二爷谈了谈,我和我妹的心思就更是有点变化。你们二爷说了,愿意和我交个朋友,你们二爷肯给我面子,我当然也得给你们二爷面子,我要是再拿朋友的命换钱,就太不够意思了,是吧?” 小刘一听,感觉对方这话风不对,一颗心开始怦怦的乱跳:“那大当家的意思是——” “十万大洋,我看在你家二爷的面子上,不要了,但我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你家二爷,不为别的,只怕他半路磕了碰了,你家大爷要把账算到我头上;让你家大爷明天上来一趟,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让你家大爷亲自领走你家二爷,你家二爷半路是被蚊子咬了还是被老虎吃了,可就都赖不着我们了,如何?” 小刘一听,激动了:“哟,大当家的,您这也太——太——太那什么了,这让我怎么谢您呢?” “不用谢,你让围山的那些兵撤了,我敬你一尺,你也敬我一尺,就行了。” 小刘总觉得金玉郎是土匪从自己手里绑去的,自己罪不可赦,如今见事情竟是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机,立刻就对着段人龙连做了几个大揖,他又问道:“大当家的,我能不能见二爷一面?” 段人龙把眼皮一耷拉:“要见明天见吧!” 他这个模样看着不善,有凉薄凶恶之相,小刘立刻就不敢啰嗦了。而在小刘告辞离去之后,段人龙也赶紧起身,去找了妹妹。 下午时分,天气潮热,段人凤正陪着金玉郎玩纸牌。山上没有什么娱乐,连一张稳些的正经方桌都没有,所以金玉郎要么是和虫类为伍,要么就是坐在阴凉屋子里,和段人凤打牌。段人凤起初懒洋洋的,对他爱答不理,连着赢了五局之后,她扫了金玉郎一眼,看他微微的红了脸,像是要输不起,就暗暗做了手脚,隔三差五的也让他赢一次。 段人龙把妹妹叫了出去,两人细细的商议,这一谈甚是漫长,几乎谈到了地老天荒,倒是很谈得拢——他们兄妹二人一会儿一个主意,然而几乎永远谈得拢,疯狂得十分同步。前一阵子两人谈起绑票,一拍即合;如今他们这票没绑好,引来了大兵要剿匪,那他们审时度势,又是一拍即合,决定先服个软,事过之后再脱了这一身土匪皮,回归城市、做那二十世纪的现代青年去。 兄妹二人商议完毕、重回了金玉郎面前。这时金玉郎已经吃完了晚饭,外头天也黑了。独自坐在一铺小炕上,他怡然的仰头问二人:“是要睡觉了吗?水呢?” 他自己的手表不知丢去了哪里,所以每天晚上一见段氏兄妹端着凉水联袂进门,就知道是要洗漱睡觉了。上床之前,这一对兄妹会将他分成上下两部分,段人凤负责给他洗脸洗手,段人龙负责给他洗脚。起初他们也不相信一名二十出头的健全青年,会连脸都不会洗,后来他们亲眼见识了金玉郎那个水漫金山式的洗法,才重新权衡了利弊,决定还是每晚抽出十分钟帮他一把,要不然金玉郎能把房里的土炕给淹塌了。 “别急着睡觉。”段人龙告诉他:“我先给你道个喜,明天你大哥就能过来领你回家了。” 金玉郎坐在这黑洞洞的屋子里,粲然笑了,却是先对着段人凤说了话:“你看,我就说我大哥有钱。” 段人凤走到炕边坐了下来,回头说道:“我们没要你大哥的钱。” 金玉郎扭头看她:“不要钱了?为什么?” “为了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金玉郎笑了,笑得迟疑:“真的假的?” 段人凤转向前方背对了他:“假的。” 金玉郎抬头又去看段人龙,段人龙向他做了个鬼脸,随即问妹妹:“你说他大哥会不会前脚领着弟弟走了,后脚又派了大兵上山剿匪?” 金玉郎开了口:“不能!我大哥没那么坏。再说还有我呢!” 雌雄双煞一起望向了他:“你?” 金玉郎被双煞看得莫名其妙:“你们虽然绑架了我,但这些天对我一直不坏,而且为了和我做朋友,十万大洋都不要了。你们对得起我,我当然也得对得起你们。我大哥要是不守信用,我会拦着他的。” 段人龙也在炕边坐了,问他:“万一你也想杀我们呢?” 金玉郎看着段人龙,看他一脸坏笑,当即转过脸又去看段人凤,段人凤漠然的盯着他,也不肯表态。两人看着全是那么的不怀好意,分明是都怀疑他,气得他脸色一变,闹起了少爷脾气,嘴也狠毒了起来:“那你们就给我死去吧!” 然后他翻身躺下,往炕里一滚,段人龙问他:“这就睡了?不洗洗了?” 他背对着这两个人,不回应,于是段人龙又伸手一捅他的腰眼:“生气了?” 他这一指头捅到了对方的痒痒肉上,金玉郎猝不及防,当即大笑一声一蹬腿,腿长,他一脚丫子踹中了段人凤的屁股。段人凤猛然起身,回头呵斥了他一声,这一声听着凶厉,吓得他猛一收脚,圆睁二目望向了她。 段人凤沉着脸说道:“别闹了,前途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哪来的心思胡闹?今晚也别洗了,就这么睡吧,反正你明天就走,要洗回家洗去!” 第6章 阋墙 段家这两只煞离开了金玉郎,分头去休息,然而心神不定,都睡不踏实。与此同时,小刘也已经回到了金效坤面前。金效坤没睡,傲雪正陪着他等消息,小刘自觉着又有功劳又有运气,这时就喜滋滋的做了一番汇报,最后又道:“看来这些土匪也不傻,一见大爷能调动军队,他们就吓得老实了。” 金效坤勉强一笑,问道:“你瞧见玉郎没有?” “那没有,那个大当家的不让我见。” 金效坤点点头,让小刘回去休息,然后对着傲雪说道:“我有些怕。” 傲雪听了小刘那一番言语,也是生疑——一个以杀人绑票为业的土匪,怎么会忽然就和金玉郎处成了朋友,以至于连十万大洋都不要了?金玉郎那个绣花枕头,会有这么大的魅力?土匪这话不是骗傻瓜吗? 要说他们是怕了山下的军队,那么又为什么不让小刘见一见人质?是别有用心?还是……人质已经不在了? 傲雪看不上金玉郎,可还不至于为了这份“看不上”,而去盼着他死。金效坤扫了她一眼,随即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帽子戴了上:“二姑娘,你休息吧,我过去瞧瞧。” “你到哪里去?” “我出城去找果团长。果团长就在那边山下,我今夜和他一起守着,一旦山上土匪有异动,我就不等明天了,立刻让果团长带兵上山,把玉郎抢回来。” 傲雪立刻站了起来:“那我也跟你一起去。” 金效坤都走到门口了,听了这话,他回头对着她一皱眉毛:“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吗?真要是和土匪打起来了,我是顾着玉郎?还是顾着你?” 傲雪答道:“我又不是小脚姑娘,能走能跑,不用你顾。” 说着她迈步向前,从金效坤身边挤出了门,一边往外走,她一边感觉到金效坤正瞪着自己的背影。她硬着头皮坚决不回头,果然,他大步流星的追了上来,再没说什么。 她以为是自己说服了他,他之所以妥协,也是因为信任和欣赏了自己。 长安县城不算大,傲雪和金效坤坐上汽车,不出片刻就出了城门、上了土路。如此在土路上又颠了一阵子,汽车在一座小庙前停了,原来这小庙就是果刚毅的临时指挥部。 傲雪随着金效坤进了庙门,就见满庙里都是兵,四处插着火把照明,火光熊熊,人却肃立无声,可见军纪不错。果刚毅披着军装外衣,正坐在正殿台阶上抽烟,这时他叼着烟卷站起来,先是向着傲雪一点头,随后问金效坤道:“你们怎么来了?” 金效坤答道:“我有新消息要告诉你。” 果刚毅扭头啐飞了口中的烟头:“等会儿再说,我先去尿一泡。” 金效坤跟着果刚毅往殿后走:“等不了,是十万火急的消息。” 两人边说边走,傲雪只得在原地站着,幸而没站多久,那两人就又从房后转了回来。果刚毅这回把胳膊伸进军衣袖子里了,口中大声的嚷嚷:“别怕!今晚我亲自上阵,把山给它围死了,别说土匪,连只鸟都甭想飞出去。然后咱们明天看情况,要是情况不对,老子直接带兵上山揍他娘的!” 金效坤想要劝他几句,可他大步流星的向前冲,三步两步的就出了庙门,把金效坤甩在了院子里。傲雪这时走了过来,小声说道:“果团长倒是真肯卖力气的。” 金效坤答道:“老朋友了。” 随即他转身面对了傲雪:“你真是不必跟着我来,来了,也无非是和我一起在庙里等着。” 傲雪含糊答道:“是呢。” 金效坤又道:“夜里凉,我们进去等吧。要是不出意外,过会儿果团长应该还会回来,到时我们再仔细商议一下。” 傲雪没意见,和金效坤进了正殿。殿内摆着桌椅床铺油灯暖水壶,几尊神像都被挪到了墙角处站立。两人守着一盏灯火坐了下来,傲雪想了想金玉郎——在她眼中,金玉郎几乎就是全无灵魂,她对这个人是不动心也不动情,仿佛他是个远房亲戚,或者是个过路的陌生人。她关注他的安危,也无非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金效坤坐了一会儿,忽然出门去,不知从哪里端了两搪瓷杯的热茶回来。将一杯送到了傲雪面前,他说:“干净的,可以喝。” 傲雪不喝,端了杯子暖手。金效坤坐下了,望着门外慢慢喝茶,傲雪静静的看了他一眼,一眼过后,意犹未尽,又看了一眼。他神情严肃,冷峻成了一尊雕像,只有嘴唇还是温暖潮湿的。 远方隐约传来一声脆响,像是谁往空中丢了个小爆竹。房内两人起初都没在意,可是隔了没有几分钟,那脆响忽然接二连三的密集起来。金效坤猛然起身走到了门口,问外面的士兵:“这是不是枪声?” 士兵不假思索的点了头:“是。” 枪声虽然遥远,但是越来越急。一队士兵闯进庙里,领头的是个军官,直奔了庙后去搬子弹箱子。金效坤跑去询问战况,那军官急匆匆,只说土匪和他们迎头遇上了,土匪先开了火。 说完这话,他们将几只大木箱放上一辆驴车,快驴加鞭的就往远方跑去了。 山下庙里的众人听着枪声,惶恐无语;而山上的土匪窝里,也是一片惊慌茫然。 枪声响起来时,段人凤第一个蹿出了她的草屋。她时常是动作快过思想,人已经站在外面了,耳朵才分辨出了那是枪声。大喊了一声“哥”,她转身又跑回屋里,扛出了一杆汉阳造。今晚她和她哥是统一的心神不宁,两人都是和衣而卧,所以当她扛着汉阳造二次跑出来时,段人龙一边提鞋,一边也单腿蹦跳出来了。 周围草棚里的喽啰,比如几个小要饭花子,年过半百的光棍,佃户家的癞痢头儿子,中学肄业的同学们,想自杀的师爷,以及沦为炊事员的段家三姨太,全部闻声跑了出来。师爷终究是有些智慧的,一见这个场面便明白了过来:“是不是保安队来剿匪了?好得很,好得很,我终于可以离开这喧嚣人世了。” 癞痢头儿子骂道:“好你妈啊!”然后扭头进了草棚,也提出了一杆长枪:“保安队在哪儿呢?老子跟他干一场!” 双煞那几个同学见状,也七手八脚的去找枪,三姨太太挪动小脚,悄悄的扶墙回了她那间窝棚,从黑暗角落里摸出了个小包袱往肩上一挎,然而身后忽然响起了老光棍的声音:“太太,你这是要去哪里?你女人家脚小走不动,我背你走一程吧。” 三姨太太一回头,就见那老光棍冲着自己挤眉弄眼,便带着哭腔答道:“保安队抓了土匪是要杀头的呀,可我哪里算是土匪呢?我都是被那两个孽障抓上山来当老妈子的。” 老光棍背对着三姨太太一弯腰:“太太别慌,你上来,咱们趁乱悄悄的走,保安队他抓不着咱俩。” 三姨太太走投无路,只得趴上了那老光棍的后背,老光棍背起她钻出窝棚,见段氏兄妹那一帮还在乱哄哄,便扭头想要往黑暗里跑。一步迈出去,他忽听半空中响起了吱溜溜的锐响,抬起头向上望去,他看见一枚炮弹从天而降。 炮弹没炸,只将他的脑袋砸了个坑。他摇晃着倒了下去,三姨太太抱着包袱爬起来,刚站起来,炮弹炸了。 气浪掀翻了旁边的一片棚子,月光之下硝烟弥漫,三姨太太和老光棍全没了,有个硬东西打中了师爷的眼睛,师爷捂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