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旁边的潇沭辰潇沭潜,便转头对潇沭延说道:“延将军,我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lanlanguoji.com” 潇沭延的阴沉面容上竟浮现出难得一见的微笑,他起身行礼,“多谢夫人赐教。” “几天没见你,难道你天天来这里与夫人对奕?”潇沭潜丝毫没有掩饰语气中的惊奇。 潇沭延点点头。 沽月汐一笑,“这么说未免太委屈延将军了,是我请延将军来的,歆儿生性顽劣,尚需调教,听闻延将军博学,特请他来此授学。” 潇沭延微微作揖,“夫人言重了,属下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一旁的歆儿轻轻发笑,模仿起潇沭延的口吻来,“延将军言重了,我也学到很多东西……” 沽月汐扫他一眼,歆儿别别嘴,知趣的不再说话了。 “三位将军坐吧。——杉儿,小雨,奉茶。” 三人就坐,每每被沽月汐召见,总有些无法言表的拘束。 沽月汐自是一脸淡然,“出发已有数日,即日起以东南为向行驶。” 三人同时一愣,“东南?不是正东方向?”潇沭辰首先发问。 “难道我们的目的地不是东诸?……”潇沭延也不禁问起。 沽月汐只是轻挑了眉,“是东诸,但现在不是。——只管照我说的做,我现在需要去个地方,没有时间与你们解释,以后几天若有任何问题,你们可以问怜秀,我已将我的意思清楚的告诉给了她。” “…………”潇沭辰面色不佳,大军行进,首领怎能不在? 潇沭潜潇沭延的脸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我还有一句话,必须亲口交代给你们。”沽月汐又道。 “夫人请讲。” “无主之将,若气骄则军无将;无将之军,若相争则将无军。我走之后,军中若起争执,回后必定严惩!” “属下谨记。” “属下谨记。” “……属下谨记。” 海面上翻涌着的风雪突然改变了方向——残血的雪花飞舞,向东南方向涌去,介于东诸与华葛的方向。 而另一支军队,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扑向同一个方向——丘昃荒地。 林逸之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槐芗。 她竟跟来了…… 林逸之惊愕的看着怀中的人儿,这确实是槐芗没错。接连几日行军的路程,她竟然赶到了……并且不动声响的找到营地,避过哨兵与巡逻侍卫,进入他的营帐,钻进他怀里来…… 槐芗啊……槐芗啊……怎样才能让你明白呢…… 槐芗醒过来,看见林逸之正看着自己,有些慌张。——她害怕他赶她走。她已经被他赶走过很多次了……他是不是又要丢下她,继续上路呢…… 林逸之只是叹了一口气,侧身继续躺着,闭上眼睛。 他是妥协了。 不管是劝,是骂,她总会跟上军队。算了……由她去吧。 槐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欢天喜地一般的笑容,然后很乖巧的继续钻进他怀里睡觉。这里真是暖和啊……她这么想着。 林逸之像个父亲,他为她拉上薄毯。——尽管快要入夏,这夜,却依然凉。他这么想着。 极凉极深的夜,月亮的光此时显得惨白。这浓密的灌木丛中,倒刺的藤蔓与粗矮不齐的草叶在深夜的静谧里,像只匍匐觅食的怪兽…… 两个高大的男人拖拽着身后被铁链锁住的年轻男子,他们在这里停下来,年轻男子也就此倒地。月光下,他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清晰可见,它们或紫红,或乌黑。 “就在这吧,等到尸体被发现时,也是已经被野兽吃剩的骨头了。” “也好,赶紧完事,咱们也好回去跟赫罗大人交代。” 柳言听得见他们的谈话,他想他的死期终于是来了——只是他实在不愿意死在两个长相这么丑陋的人的手上……至少,他希望杀他的人是位貌美的姑娘……如果是神仙姐姐的话,当然再好不过了。 他虚弱极了,根本不得动弹。 ——他看见眼前的既丑陋又粗野的男人,正拿着刀走向他。这个男人拽了他一路,让他好不难过,他能确定这两个家伙绝对是妒忌他英俊潇洒的面容! 如此想着,柳言裂着嘴笑起来,却扯到脸上的伤口,表情因为疼痛而剧烈扭曲——好在几日没有修剪的凌乱头发遮住了他的脸…… 不知道柯尔娜怎么样了…… 柳言看着那把亮煌煌的刀朝他接近过来,心里沉沉的。——至少,死之前让我知道柯尔娜怎么样了…… 可惜这个愿望不能达成了。 大刀高高举起—— 柳言无力的瘫倒在地上。他被折磨鞭打拷问了好几天,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休息……他支撑到了最后,迎接自己的,还是死亡么? 至少,让我知道她怎么样了。至少得让我知道啊…… 他根本说不一句话来。 即使说了话,恐怕也是一样的结果吧。 刀,无声的落下…… 柳言闭上眼,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脑中仍是那些纷杂的思绪——至少,让我知道她怎么样了……至少,让我知道她怎么样了……至少…… 等待的时间未免太久了。 柳言睁开眼,他看见面前的丑男竟然不见了!他面前站着一个绝世大美女!——我的天!我的愿望实现了?!这么个死法我真是瞑目了!!! “看够了没?”沽月汐的声音依旧动人。 柳言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没想到自己死之前还能听到这个声音! 莫非是自己真的死了?……所以才会听见娘娘亡魂的声音?…… “有力气看我,不如留下点力气站起来,我可不打算背你走。”沽月汐微微笑,她来得总算是及时。 她答应过柯尔娜,这个春天会来看她。 她来晚了……但总算有了补救,进城前竟然在郊野发现了这么一幕。 “小子,你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呵呵。”沽月汐望着柳言笑。 柳言愣了好一会,也慢慢笑起来——很慢很慢,那笑容持续了一小会,便慢慢褪去。 “柳言?……”沽月汐急忙唤他,希望能唤回他的意识。 柳言还是晕了过去—— 沽月汐望着柳言,垂下眼帘。“……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夜沉无声。 柯尔娜被幽禁了。幽禁在自己的家里。赫罗以养病的名义将塞尔拉兹。莫罗沃送进了自己的居所特别“照料”,而他本人,则在国相府住下来—— 只是一天光景而已,国相府已然换了主人。 世上很多事情,往往只需要一天便足以。 柯尔娜表情呆滞的望着桌子上的嫁衣,她的泪早已经流干了。 ——我坐在这里干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在干什么?……哦……对…… 我在这里等死呢…… 如果可以一死了之,她大概早就自尽了。 赫罗却下了一剂猛药——他告诉她,她的任何行为……都会影响到柳言的生死……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真的不知道了。 也许赫罗在唬她呢,像他这样不留后患的人,柳言一定是已经死了…… 但是……也许还活着对不对?所以……她才会坐在这里,做一个待嫁的女子?……或者,是一个木偶。 门,轻轻开了。 柯尔娜没有理会。她知道是赫罗。 “婚宴就要开始了,我来看看我可爱的新娘——”赫罗微微笑着,一派玩赏姿态,“呵呵……不笑的样子也别有韵味呢……” 他是在嘲讽她的绝望吗? 柯尔娜依旧保持沉默。她只能沉默了,一切皆被这个男人掌控——包括北岑至高无上的皇帝。 想起艾斯,柯尔娜心头又是一阵痛。曾经那个温宛的少年,竟成了恶魔的帮凶!北岑国素无纷争!如今却是这样一种病变! 门外有人敲门。 赫罗皱眉,说道:“进来。” 一个护卫快步走进来,面容紧张。他几步上前,在赫罗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赫罗神色稍变,似有不悦。 赫罗转过身,朝柯尔娜一笑,“婚宴看来得推迟了,有位重要的大臣得了急病,没有他出席就太不风光了,我去看看——” 他转身要走,停下来,回头又笑着说:“今天外面起风了,你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 言语里有警告的成分。 大臣得了急病?……愚蠢的理由。柯尔娜望着赫罗离去的身影,暗暗好笑。门被合上,外面的侍卫继续把守着这里。——她倒真希望外面的风大,大到能把房顶也揭起…… 柯尔娜久久坐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海风鼓动,天空阴霾,大朵的乌云堆积在海平线上,船队持续着前行。这样壮观的出行使士兵们斗气昂然,每个人都显出一股野生的张力,他们跃跃欲试,像是猎人被放置在了猎场一样激动,并且兴奋。 “海能激起人们内心深处的欲望,不是吗?”潇沭辰对潇沭延说道,尽管这句话更像自言自语。 潇沭延表示默认的一笑,手中的白色棋子轻轻按下。 潇沭辰看着那颗棋,凝神片刻之后,微微一笑,“罢了,我又输了。” “但是你每次输得都不一样。”潇沭延将棋子逐一放入棋盒中,“以前你我对奕,你能推测出后十步的棋面,现在你至少能推出数十步来。” “呵呵……谢谢延将军夸奖了。”潇沭辰乐呵呵笑起来,又问,“你与那沽月夫人对奕过多次,她的棋艺又是怎样?——能推出百步么?” 潇沭延愣了愣,没有回答。迟疑了许久,终于开了口,“……不知道。” 潇沭辰略微有些惊奇的看着他,“不知道?……” 潇沭延想了一会,回道:“与沽月下棋,每次总是惨败而归,不知道她推出了哪一步,也不知道推出了多少步,似乎从第一步开始,陷阱就已经布好了。” “哦……看来我若与她下棋,得时刻提防陷阱了。” 潇沭延却只是一笑,“恐怕没有用吧。” “怎么?”潇沭辰问。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哪里是陷阱啊,每一步都是艰险的,每个地方都是陷阱,你根本无路可走——与她下棋,不像是两个人的对奕,更像是她一个人的游戏,她天生就是一个王。” 潇沭辰的脸色变了变,“……延,你刚才……” 潇沭延愣一下,立刻察觉自己言语中的不敬,脸上显出一丝仓皇神色,“……一时失言了。” 他们的王,是潇沭清鸾与潇沭瑶……他们均是臣子,均是子民,他怎可称别人为王呢? 潇沭辰心里已然明白,潇沭延,已经被那个女子折服了……否则,一向理智的他,怎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沽月汐啊……你究竟是什么人?……或者,你本不是人,是神?…… 门吱的一声开了。 ——潇沭辰望过去,见是怜秀。 两位将军站起身来,怜秀笑了笑,“打搅两位将军了。” “没有,……呃,怜秀姑娘有事吗?”潇沭辰问。 “我想请教几个问题。”怜秀含笑说。 “在下知无不言。” “现在的航行方向是?……” “自然是遵从沽月小姐的意思,已经改作东南方向。” “即日起,改回原来方向,正东行进。”怜秀说道。 潇沭辰、潇沭延两人不约而同愣了一下—— “正东方向?” “是的,正东。”怜秀坚定的回答,神情镇定自若。 潇沭辰又惊又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正东?……怎么一回事?为何突然又改变了方向?…… 可是沽月汐既然将大权交由给她,应当是可信之人才是吧…… 天命 第十节 战歌哀怜 歆儿夜不能寐,他展转翻身,看见面前的床铺是空的。——那是杉儿的床铺,沽月汐将他交由杉儿照料。 歆儿索性翻身下床,木地板咯吱作响,双脚着地后清楚的感觉到大船随着海浪而摇晃。歆儿走出门去,天空乌云密布,不见光亮,甲板上的灯光晃动,迷幻人眼。无视那些守夜的士兵,歆儿在甲板上散起步来。 船很大,上下分有三层,加上内舱与底舱一共五层。歆儿在最上面一层发现了杉儿。单薄的衣衫在风中舞动着,搭配起这诡异的天气与迷离的光影,使她的模样看起来半妖半仙—— “杉儿。”歆儿唤她。 杉儿转过身来,几分好气的说道:“说了好几次了,你应该叫我杉儿姐姐,不是杉儿。” “可是大家都是这么叫的啊。”歆儿无谓的笑笑说道。 “真是个小大人。”杉儿无奈的别过头去,不与这小孩计较,论上嘴皮子功夫,她觉得自己还是保守些比较好。 九霄扑腾了几下翅膀,歆儿探探头,看见了九霄,不禁惊呼起来,“好大一只鸟啊……” 歆儿一面说,一面噌噌小跑过来,十分新奇的望着杉儿面前的九霄。 方才有飞舞的裙摆遮掩,歆儿还未察觉到这美丽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