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之一己之力难抵众怒,眼下还能有什么办法?柯尔娜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她左思右想,想到一个人——西婪国的新王,潇沭清鸾。kuxingyy.com 姐姐说过,如果林逸之有危险,可以请潇沭清鸾帮忙……现在姐姐有难,只有他能救姐姐了…… 柯尔娜也记得,左颜汐在西婪的丰功伟绩,——那里的百姓应该会爱戴姐姐…… 对,去西婪搬救兵! 柯尔娜几乎是没有思考更多,立刻收拾行礼准备离开。她不得不计算好时间,能使自己在春天以前赶回来。 日子如此一天天耗下去—— 大臣们天天上书谏言,林逸之则对登基大典避而不谈,杉儿与甫笛的失踪让涂龙与柳言心中不安,柯尔娜的留书告别更叫柳言担心。 李烨小心的端来一小瓶药,白玉瓷瓶,檀木塞子。 李烨将药小心放到案头,伏案批阅奏章的林逸之抬头见了,身体微微一颤。 “这是准备好的药?” “玉葵莲,无色无味,本身无毒,掺进酒里却是剧毒,中毒者即刻发作身亡。”李烨小心回道。 这句话,几乎每个字都带给林逸之一种冲击,他脸色微变,开口道:“……毒性会不会太……” “但凡是毒酒,毒性都很强,这一种是发作最快,最不会让人痛苦的毒了。” “我担心汐儿她……” “只此一招,别无它法。”李烨沉了沉脸色,又道,“那时王妃既然能以血救你,应该不会惧怕毒药,而且……我们事后也可安排御医来医治她……” “……你去安排吧。”林逸之低下头,不再去看那瓶药。 李烨看了林逸之一眼,眉头皱了皱,“我会安排妥当的……” 说完,便重新端了药,退出门外。 决定好毒药的同时,登基大典的时间也决定了。而登基大典象征着新王与新皇后的出现。 秦岚的心情显得很好。 她在镜中左右打量着自己的面庞,十分满意。 身后的侍女畏畏缩缩的端来洗脸水—— 秦岚转过身去,高挑着眉望着那名侍女,“杉儿,为我更衣。” “是。”杉儿低低应了一声,将水放在一旁,走过去为秦岚更衣。 秦岚稍稍抬起双臂,任杉儿为她穿戴整齐。 “刚传出新王御旨,春分第一日大庆新王登基大典。” 杉儿的手微微一颤。 “大典之日也是我封为新后之时,首饰与绸缎已经准备好了,你等下为我取来,我要试穿。” “是。”杉儿低低答道。 “每年春分初日,华葛总会阳光普照,晴朗无云,真是一个叫人高兴的好天气啊,逸之决定这一天,真是合适……” 秦岚斜眼看了看面前低眉顺眼的杉儿,冷冷一笑,“你这副样子,真是和左颜汐一样招人讨厌。” 杉儿没做声,整理好秦岚的衣衫,退到一旁静静候着。 秦岚对杉儿的冷淡有些恼怒,但也没有发作。登基大典的决定的确让她的心情大好。秦岚嫌恶的看着杉儿,挥了挥手,“你下去吧,下去吧,我看着你就觉得恶心。” “是。”杉儿退了下去。 杉儿以秦岚的侍女的身份,被禁闭在新月宫中。她只能在新月宫里呆着,也能去一些低等侍从侍女呆的地方,但是无法见到林逸之,也无法出宫。不过,她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囚禁左颜汐的那个偏僻狭小的屋子。 基本上,杉儿给看守的人带一些好酒,她就能和左颜汐呆上一小会儿。这对杉儿来说,已经足够了。 左颜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她自己也越来越沉浸在与腹中小生命对话的景象里。 “娘娘。” 左颜汐回头看见杉儿开门进来,微微一笑。“杉儿啊。” 杉儿的表情有些僵硬,木木的望着左颜汐,“娘娘,今天觉得怎么样?胎动的厉害吗?” 左颜汐笑着摇摇头,“我很好,他动得厉害,我反而会很高兴……” 杉儿看见左颜汐一脸幸福的抚着隆起的肚子,心里又是一阵苦涩。 “怎么了,杉儿?” “……登基大典……”杉儿低下头,“时间已经决定了。” 左颜汐脸色微变,很快镇定下来——“没事的,逸之不会让我有事的,……不会让他的孩子有事的……” “娘娘……”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杉儿愣愣看着左颜汐,没有说话。心里苦苦的,想起死去的人们,更加觉得无所适从…… “杉儿。” “呃?” 左颜汐的表情淡漠下来,语调轻缓,“杉儿,春分……到了没?” 杉儿猛然怔住! 停顿一会之后她倏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娘娘,你别这么问……你上次也是这么问……” 妖孽 第八节 雪葬南国 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花,左颜世家的小女儿左颜汐被皇帝选出,赐给当今亲王林逸之为妃。这已经是四年前的佳话。 左颜汐自幼体质虚弱,嫁入亲王府三年之后病逝,水葬办得极其壮观,而后死而复生,这更是华葛国流传的传奇故事。 左颜汐死而复生已经有一年之久了。以边疆女杰之名回到皇城,接着是神秘失踪,然后以弑王罪名被逮捕——更加成为众矢之的。 大雪纷飞,整个华葛国丝毫没有转暖的迹象。 左颜汐浑浑噩噩的醒来,看见杉儿正在拼命的揉搓自己的手掌,左颜汐的手掌已经被揉搓的发热—— “……杉儿?”左颜汐一点点爬坐起来,扶着肚子说道,“你总来这,被皇后看见了怎么办……” “娘娘醒了!娘娘终于醒了!”杉儿却两眼带泪,“娘娘睡着了,手脚却都是冰凉的,杉儿吓坏了……” 左颜汐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关系……倒是你,总来看我会被皇后责罚的。” “皇后每天都忙着准备大典,不会有时间管我的。”杉儿站起来,给左颜汐拉了拉棉被,“娘娘别冻着了。” 左颜汐听见“大典”两个字,心沉了沉,手更贴紧肚子。 “今天看见李大人了……”杉儿突然说道。 “李大人?”左颜汐不明所以的问道,“你不是不能出新月宫吗?” “是啊,但是我是在新月宫看见李大人的。” “李大人来见皇后?” “是,李大人走的时候我跑去问过他,看王爷想出什么法子没。”说到这,杉儿一脸喜切,“李大人说要娘娘放心。” “……放心?”左颜汐狐疑的提高了音量。 “李大人说王爷已经想出了万全之策,让娘娘您安心呢!”杉儿欢喜的说道。 “万全之策……”左颜汐低声呢喃,是说她的孩子,可以生下来了吗?她的孩子,不会有事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左颜汐的心,也不禁缓和下来。 只是,她一想起李烨是来见秦岚的,总觉得有些不安妥…… ——也许,只是寻常的官宦之礼吧。她这么告诉自己。 当李烨打点好一切之后,他真的以为,他可以救左颜汐一命。 于是,涂龙和柳言也就相信了。 他们以为,左颜汐是不死的,会像这年春分的复生一样,获得生命。他们以为,瞒过百姓的眼,便能救活左颜汐的命。 他们只是以为而已。 因为以为,所以没有任何行动。 究竟是谁中了谁的圈套,再也不知道了吗? 尽管这年冬季的大雪纷飞不止,但是春分这一天,雪停云开,万物初始,阳光普照大地,一派美满融和景象。 华葛国的人们以为他们迎来了希望的一年。 暖暖早阳温和,阵阵风吹晴朗,嫩嫩稚草初生,幽幽歌声两岸。 新王登基,举国欢庆。 皇城里聚集了华葛国四方百姓,有人是为了瞻仰新王仪态,也有人是为了看妖妃左颜汐—— 九龙平台被高高筑起,士兵两列秩序,底下的百姓们纷纷张望。 浑厚有力的鼓声响起,回荡整个皇城。 ——人声鼎沸。 朝中臣子,由平台两端阶梯步上,平台上设有玉座,臣子们纷纷匍匐在玉座之前,嘴中大声念道:“吾皇万福!!!——” 于是,天下苍生便看见新王林逸之身着紫色皇袍由平台上的正阶梯走下,堇色地毯铺地,两侧侍从侍女举以华扇,鲜花捧手,净水提手。林逸之玉面冠堂,气势一压众人。 九龙平台下百姓纷纷跪地,气声回荡不绝——“吾皇万福!!!——” 林逸之一眼扫过全场,正襟坐下。 身后,皇后秦岚款款步来。 ——同样是侍从侍女两侧拥着,丝绸牵手,鲜花铺地,秦岚一身绮红长袍,鲜丽无比,她面若桃花,盈盈含笑,双眸带情,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 “吾后万福!!!——” 声音同样震耳。 新王与新后入座,臣子们一拜又拜再拜,繁缛仪式一一举行,最后,终于要惩治弑王凶手,以慰天灵—— 平台下的人们开始躁动起来,他们纷纷张望着,都对这位神秘的妖妃充满了好奇—— 春分到了,白狸,春分到了……这一场劫,我逃得了吗? 左颜汐披着白狐长袍走上平台,心中焦虑不安。士兵在后面押送她走至平台顶端,下面,是黑压压的华葛百姓—— 左颜汐几乎能听见下面纷杂的叫骂声。 她转过身,与玉座遥遥相望。 ——我看不清他的脸……孩子,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你父亲的脸……他身边的人是谁?他有没有在看着我?…… 左颜汐远远望着林逸之,心里说不出的痛…… 我没有任何灵力了,我救不了我们的孩子了,逸之……你看过来啊……你救救我们啊…… “妖女!!!——” “烧死陛下的妖女!!!”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 “她是妖女!!!——” 左颜汐愕然的望向那一片骂声,面目惊恐……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里,竟容不下她了?! 逸之,是不是也……救不了?…… 可笑的是阳光竟然如此明媚,秦岚笑得如此欢颜…… 林逸之望着远处叫他牵肠挂肚的人儿,手心渗着汗——汐儿……为什么要让你来承受……为什么会这样?怎样也不能是你啊,怎样也不能让你来承受这一切啊!!! “陛下……” 李烨端着毒酒,在一旁小心的提醒道。 林逸之怔了怔,看着那瓶毒酒,始终无法放心。 “陛下……”李烨又唤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份恳切。 林逸之沉重的点点头——“去吧。” 李烨行了礼,转身走向立于平台最前端的左颜汐。 左颜汐披着厚厚的袍,白色将她层层包裹,但仍看得出这容颜中的憔悴。 李烨将毒酒端至她的面前,表情凝重。 “王妃,请。” “……为何……”左颜汐自语喃喃道,“为何……” “王妃,请。” “……不……不!我不喝!”左颜汐惊恐的望着这瓶毒酒,眼中装着恐惧!“我不喝!我不要喝!!!” 我不要失去我的孩子!我要生下他啊!!!—— 李烨的脸色更加沉重,他用眼示意,两边士兵走过来。 林逸之愕然站起,“不要伤害她!” 臣子们惊愕的抬起头看向林逸之—— “陛下,”秦岚柔声拉住他,“李大人会处理好的。” 林逸之愣愣的望着远处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心头绞痛!却——无能为力! 上苍啊……不要再伤害她……不要再伤害她了……有任何痛苦,就加诸于我身上吧…… 士兵靠近左颜汐身后,并没有出手,而是等待李烨的最后指示。李烨一心想救左颜汐,对眼前情绪激烈的左颜汐十分为难。 “……王妃娘娘,这是御赐的,你一定要喝……”李烨强调御赐这两个字。 左颜汐只是弯着腰护着腹部,拼命的摇着头颅——“我不喝!我不喝!!!” 她不能喝啊!她绝对不能喝!她对这瓶酒有极大的恐惧,哪怕这是林逸之的安排……她也不愿喝……她感觉到危险!—— 李烨吸了口气,有些不忍心,“王妃娘娘,得罪了。” 说完,两名士兵走上前架住左颜汐的胳膊! “不!!!——我不喝!!!我不喝!!!——” “逸之!!!我不喝!!!——救我啊!!!救我啊!!!——” “走开!拿开它!!!我不喝啊!——逸之!!!” 李烨狠了狠心,将酒硬灌进左颜汐口中—— 士兵立刻松开了手。 左颜汐倏然跪倒在地,拼命咳嗽! 不!我不要喝!我不要喝!!! 她感到喉头一热,干呕出大口鲜血!——腹部猛然一阵翻天覆地的剧痛!!! “啊!!!——”左颜汐痛苦的抱腹站起身来!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