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之，就是在寻找长生之法。”雾云廷接着又解释了一句。 “长生……”自她上次亲眼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因过度饥饿吃了毒蘑菇死在她面前，南宫承恨就曾告诉过她，不论是谁，总有一天都是要死去的。 “卜辞昭示，长生并不可行。但万物均非绝对，所以我在探索。以现在的状况，死亡无法逃避。试想，当你爱的人、爱你的人一个个离你而去，留下你孤单一人的时候，那种感觉——多么痛苦，多么无助。”雾云廷说得好像自己切身经历过似的。 “不、不是的……”宋茜茜能够想象那种无尽的孤独，可她无法接受，“依靠牺牲他人来换取长生什么的——你不是也清楚，这种事是错误的吗！” 雾云廷却始终摇着头，转移了话题：“跟我来吧，我带你们逃出去。” 三日后，西厢房。 “雾公子可有进展？”铁头犀摇着折扇，腆着肚子慢悠悠走了进来。 这位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大叔，连自己安排的眼线都信不过，隔三差五就要亲自跑来西厢房骚扰一趟才肯安心。 不过这也正合了雾云廷的意，旁人特意来找都见不到的铁头犀竟会自己送上门来，倒省去了单独约见他的麻烦。 “略有。但奴隶的体质终究与常人不同。”雾云廷愁眉不展，叹了口气。 霸道强求向来不是他的风格，他只会一步步引导对方。哪怕再拐弯抹角，他也总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哦？奴隶的体质太差？也对，整日关在笼子里吃不饱，难免会弱不禁风。可东家给的都是奴隶，上哪去找强壮的人呢……对了，前阵子捉住的那贼人，索性就送给这小子吧！ 铁头犀一个手势，家丁就押上来一个人，正是陌云山，“这个人一定会让你满意。我现在把他交给你，只要别弄死，随你处置。” “这不都已经半死了么？”雾云廷看着被拷问到奄奄一息的陌云山，咂咂嘴，“又说不能弄死他，方员外可真是为难在下了。” “怎么，不想要？” 这小子还是那么爱挑肥拣瘦！ “哪儿的话，只是他这伤得先治好才行。”雾云廷郑重其事地说着。事实上，他的研究哪里需要精神百倍的人呢，一切都是为了救下陌云山。 铁头犀思虑半晌，心想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万一死了，可要拿谁作诱饵？便扭头吩咐了家丁速去请了郎中。 上了药，陌云山被留在西厢房，交由雾云廷处置。 “为何救我？”屋里只剩这两人的时候，陌云山开口问道，识人心方面他比铁头犀敏锐得多，只是不明白素昧平生雾云廷为何要冒这个险。 “我答应过那两个人，找机会送你出去。”雾云廷转身在一个大木箱里翻找着什么。 “给你这个，说不定能救你们一命，一定要收好。”不一会，雾云廷转过身来，将一块木牌交给他。 陌云山伸手接过来，只见木牌的正面雕着一朵盛开的樱花，背面阳刻着一个岱国文字中的“隐”字。 陌云山曾经听闻，黑白两道有个足以匹敌一国之力的庞大的组织——岚樱谷，除了位于岱国的总部外，另有七个支部分散于各国。这木牌上的樱花纹样，正是岚樱谷的标识；至于背面的字，则是用以区分各个支部。有了这块木牌，就会被视为友方，必能无偿得到岚樱谷的支援。 “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东西，便宜你们仨了。”雾云廷神秘地一笑，“但是，只能使用一次。” 谷里有权力赠予木牌的，须得是香主以上阶级的。但这“隐”字门，陌云山从未听闻。 “……多谢。”陌云山早料到这雾云廷的身份并不简单，只是现阶段也不好多询问些什么，只好默默将木牌收下。 “方员外刚把你交给我，我还不能立即放你离开。所以这几日，你就当成是休养，安心待在这里。”雾云廷特别嘱咐他。 次日黎明。 “你自由了。” 乱葬岗，雾云廷解开麻袋，里面的是先前被他用作试验的那名奴隶，被下了蒙汗药，正昏睡着。 这奴隶本是受了铁头犀的铁蒺藜，一个个的铁疙瘩深深嵌进了他的血肉里，那晚雾云廷也只是动刀子替他取出来而已。 “这里没旁人，别躲了。”雾云廷站起身，神色平静如水，他早已察觉到是谁在跟踪。 可是，并没有任何动静。 “给我出来！”雾云廷弯腰捡起一颗石子，回身朝着某个方向狠狠掷出——正中脑门！ 随着“哎哟”一声尖叫，宋茜茜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 “你、你干嘛丢我！”宋茜茜捂着额头暴跳如雷。 “未经允许就跟踪我，你还有理了？”雾云廷一步步逼近，他所施加的威压感也愈加强烈。 “好好好，跟踪人是我不对！可是不跟踪你我要怎么证明你说的话？” “那你现在可以证明了？明白了就滚吧。方员外我是绝对不会让给你们的。”这一次雾云廷倒是毫不客气，毕竟她的行动影响到了他的研究。 这人还真是让人火大…… 宋茜茜额头的疼痛感还未消退，但念在他还是个内心向善的人，只好强忍着心中的不满，向他提出了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如果，我能协助你进行长生之法的研究，你会放弃与铁头犀的交易吗？” “什么意思？”雾云廷迟疑少顷，开口问道。 “我能找到替代品，可以不再让那些人受苦。” “替代品？你自己？”雾云廷挑起一侧眉毛上下打量了一下宋茜茜。当然，如果她肯自愿，他也是求之不得。 “你不是说过，我的再生能力很怪异么。” “那你可想清楚了，成为‘素材’的话，随时会丧命。”雾云廷非常严肃地警告道。 “我想清楚了。作为交换，不准你再拿其他任何人试验。” “为了他们，值得么？” “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也想保护他们。就像那夜，你保护了我一样。” “错，那不是保护。为了我的研究，我不吝杀人。”雾云廷摇摇头，停顿少顷，“就只是觉得，生命难能可贵，不忍轻易夺取罢了。你若真心想做交易的话……‘我是个双手染满鲜血的恶魔’这一点希望你能够明白。” “明白。”宋茜茜冲他笑了笑。 雾云廷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冷笑起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为了拯救不相干的人，甘愿向魔鬼献祭自己，你可真是圣母……好！为了让你明白你的选择究竟有多愚蠢，我答应你！直到死亡将你夺走的那一天，你都是我的——” 雾云廷说到这儿，故意放慢了语速，害得宋茜茜心里竟紧张起来。 “……试验素材。”雾云廷坏笑着，一脸恶趣味地继续说下去，“如果你不幸死去，那么交易终结，我将再次寻找合适的素材。” 至死都是……不，我不会死，而且还会拼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