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不会这么说的。 他会拉着谈礼,和她不停说着自己的大学生活,然后鼓励她,陪着她。 可他没有,他们只是失去联系,单方面的失去联络。 在医院长廊静寂的环境下,她鼓起勇气问出口的话,被狠狠堵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问什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继续僵住。 直到隔壁病房内传出电视的声音。 “中央气象台报道,苏城本周即将迎来大雪......请广大市民注意保暖......” 苏城要下雪了。 电视里播音报道的声音不断传出病房,“在此插播一条新闻消息,江城城南的大海在本月出现涨潮情况......” 后面的声音她听不清了,大概是隔壁病房调低了电视音量。 江城,大海...... 她就抓到了这么几个关键词,距离上次他们偷跑出去看海,好像还不是很遥远,可谈礼却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心里想着那场海,想要开口,但话还没来得及说,林赴年就起身要走了。 “你等等!”谈礼急的抓住了他衣角,眼前陡然一红,嘴边的话声线都在抖:“林赴年,当时说好以后我们要一起去看海的,我们还会一起去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听着可怜又沙哑,林赴年被她拉住转头,看见她红肿着眼睛,她的眼里带着害怕和恳求。 林赴年被她恳切期盼的目光烫的心里一怔,她的手还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衣服,整个人不安又惊慌。 她在问自己,可又好像在求他答应。 他也没有办法对谈礼这样的目光说不,两人僵持下,最后是他妥协。 他重重叹了口气,眼底一暗:“嗯,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去看海。” “好,一言为定,你不要失言。”她听到他的话直点头,表情又哭又笑,脸上的滚烫泪水砸在地上,狼狈又可怜。 林赴年见她这样,心里一苦,他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用手的指腹轻轻抹去她脸上的眼泪,声音温柔又干涩:“好,那你一定要好好治病。 我不会失言。” “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复健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他点着头,勉强笑了笑:“好。” 在那个医院的夜晚,外面大雨滂沱。 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对方撒了几个谎。 谈礼那时候以为只有自己说了谎,因为她过得不好。 只是到了后来她才知道。 原来他也撒谎了。 他骗了她,他失言了。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第39章 永不停歇的风 12月末,是谈礼的生日。 这天大家似乎依旧很忙,忙的没一个人记起她的生日。 谈礼外婆在病房里躺了一整天,没怎么清醒过。 谈礼是在31号的最后一分钟,接到林赴年的电话的。 她没睡着,因为外婆的事情彻底失眠,整夜都难以入睡。 电话里的声音传进她耳畔时,她都有些愣:“阿礼,生日快乐。” 这是她今年生日听到的第一句生日快乐。 与这句话一起来的,还有窗外无数炸向夜空的烟火。 “也祝你新年快乐,一年又过去了。” 林赴年那边也全是烟花炸开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谈礼的错觉,那些声音似乎和她这儿听到的重合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就在对方那头,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阿林,别打电话了,快一起来放烟花了。” “对啊对啊,你小子干嘛呢,撂下女朋友和谁打电话呢。” 那边的声音混在烟花声里很吵,好像有很多人聚在一起起哄,但谈礼还是准确地抓到了关键词。 她瞬间呆滞住,大脑一片空白,开口都带着迟疑:“女......朋友?” “是啊,忘了和你说了,我在大学交了个新女朋友。” 林赴年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不对劲,话语间满是笑意:“有空介绍你们认识,她一直都很想见见你。” 这下轮到谈礼沉默了。 她不知道自己听到那些话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是麻痹了这么久不会痛的心,在这一刻好像又重新发痛了起来。 她明明在这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要和他说什么。 他们那么久不联系,林赴年找不到话题,她能理解。 所以她想自己想好要说的话,不让他尴尬。 也想告诉他,告诉他自己有在好好努力做复健,复健还是很累,她还是会摔很多次,但她都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因为他们说好的,等她病好了就一起去看海,她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腿伤快点好,让她快一点去走进他的世界,而不是被他的世界所抛弃。 过去的时间里,总是林赴年不断地在走向她,她现在也应该努力往他那边走了。 可是为什么她还没有走过去,就先一步被宣告退出了。 她也想告诉林赴年外婆的身体情况,她老人家的情况不大好,她害怕又不知道该找谁说,外婆总是念叨他,问着小林现在有没有吃胖一点。 谈礼不敢说,她也不好意思说,说自己又和他很久没联系了。 但就算那么久林赴年不联系她,她都始终记得当时的那个约定。 她那么艰难又努力地朝着那个约定一步步爬过去,却在今天被宣告了死刑。 “谈礼?谈礼?”林赴年在电话那边听她不讲话,于是喊了她几声。 他那边起风了,风声很大,顺着手机传到了谈礼的耳边,她被喊了几句才终于回神。 那阵风很大,风声有点吵。 又或许,她的心里也有一场永不停歇的风。 “林赴年,今年你不会去看海了吧。”她安静了半响,脸上的眼泪无声地一滴滴砸在地上,她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已经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开口沙哑地问着一个莫名的问题。 那头的人大概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明显人怔了一下,再说话时,声音恢复如常:“嗯,我不会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无所谓地说着答案。 谈礼却彻底被他这句话击倒,她死死咬着唇,怎么也止不住脸上的眼泪,泪腺像是被开了闸,滚烫的眼泪掉的她心上很痛。 她在这一刻,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痴心妄想。 原来那些看似郑重的承诺和约定,都不过是许下的人随口一说而已。 他甚至都没有记在心上,连毁诺都说的那么轻松,让她沦为了最好笑的那个笑话。 他们的问题好像在问海,又好像在问着其他的东西。 “你不要我了对吗?” “是,不要你了。” 可你当初又到底为什么要答应我? 为什么那么笃定地说自己决不食言。 谈礼的心里在崩溃的吼着这些话,可嘴上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要给她希望,又亲自赐她绝望。 送她大梦一场,最后亲自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