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再想替他遮盖,看来只怕遮盖不了啦。siluxsw.com”娄大钊指的显然是五霸刀赵九尊。 “是的。”丁开皱了皱眉头:“欲盖弥彰,萧震若是得不到好处,他第一个就会抖露了出来。” “小丁,你说实话,娄大钊道:“你这样做,是不是为了赵小柔?” 丁开怔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料到大钊居然如此单刀直入问到这人问题。 他不否认,点了点头又叹息一声道:“是的,不过纵然不为赵小柔,我照样会这样做的。” “为什么?” “你该知道,赵九尊绝非等闲人物,一旦抓破了肚皮之后,你骑虎难下,这件事可能越弄越僵。” “你是说要他自动放弃这批财物?” “不错,”丁开道:“他只要仔细想一想,这十几年好不容易在中原武林建立起来的形象,难道愿意落得身败名裂?” “他会这么想?” “他应该是个聪明人。” “哼,可惜你估错了。” “怎么?” “贪念一生,再聪明的人都不聪明了,”娄大钊道:“到此为止,咱看出他有任何悔悟之意思吗?” “说的也是。”丁开皱了皱眉头:“那对翡翠玉马、五百颗明珠、十万两白银,委实太迷人了。” “咱就弄不懂,要这些东西干嘛?” “有什么不好?”丁开道:“可以置良田,起华厦,蓄美婢,征歌选色……” “哼,那不累死才怪。” “累是累一点,但累得很痛快。” “痛快个屁,还不如咱两只肩膀扛张嘴,无牵无挂,逍遥自在。” “嗯,你的确逍遥自在。”丁开道:“不过要是没有酒喝,你发不发愁?” “不会。” “真的不会?” “咱一向不喜欢发愁。”娄大钊咧嘴一笑:“若是没有酒喝,咱只会发疯。” “这句话倒很坦白。” “如果你这是比喻,简直是在放屁!” 娄大钊不以为然的道:“天下酒徒甚多,你小丁与我例外,谁又干了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要拿不明不白的昧心银子? 再说五霸刀赵九尊约去是为了区区几文酒钱,哼,还有那个萧震,一样不是东西。” 一提到萧震,丁开忽然道:“别瞎扯了,咱们还得赶紧。”身形一闪,当先起步。 两人出一密林,登时左转向南,一路飞驰。 白夫人到底到哪里去了?去做什么? 眼前风声鹤唳,她第一个要做的事,当然是处理已经落入她手中的财物。 所以,她去的并不太远。 这女人在江湖上打滚了多年,的确不会白混,她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一个落脚之处,而且还有侍候的人,就像帝王般有许多行宫。 这回她又到了一处隐秘的山庄别院。 只是她不曾料到,她的发髻上居然沾上了一种奇异的千里传香。 另一个不会料到的是,赵九尊居然已跟踪而来。 发髻上那滴奇香,她一直浑然无觉,赵九尊却是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庄院。 凭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在任何地方都可能以大摇大摆。 白夫人虽然没有料到他突然而来,至少在他进入庄院之前早已得报。 因此她刻意修饰了一番,然后披一上袭轻如蝉翼的罗纱,更显露了她胴体的丰润,腰枝的细柔,散发出一种中年女人的丰熟的风韵和魅力。 这是黄昏时分,黄昏时分的女人最迷人。 赵九尊还是副装束,一袭青袍,脸上蒙着一幅黑纱,但此刻黑纱后面突然双目一亮。显然,白夫人已引起了他的新鲜感。 “老爷了你来得好快。”白夫人忸怩了一下,像个黄花闺女。 “你想不到吧?” “是的,我没想到。”白夫人道:“我正打算要蜜儿去请老爷子。” “去请老夫?”赵九尊道:“有什么事?” “我想跟老爷子商量一下,是不是已经走漏风声,这一路上好像出现了不少江湖人物。” “送死!”赵九尊语声—沉。 “送死厂赵九尊语声一沉。 “老爷子。”白夫人道:“这里面好像有些扎手人物,倒是不可以不防。” “哼!” “还有那小丁……” “好啦,好啦!”赵九尊显得很不耐烦:“先说说你自己吧,你打算怎么样?” “我?” “对,就是我。”赵九尊打从那幅蒙面黑纱里,射出两点寒星:“你是不是想背叛老夫?” 其实他问得并不聪明,不管白夫人是不是背叛之心,这样直截了断问出来,不但绝不无好处,甚至带来极为何怕的后果。 也许他自恃武功,认为没人敢撩他的虎须:“哎哟,老爷子。”白夫人怔了一下:“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这话说不得?” “这不叫人伤心死了吗?” 你伤心?” “怎么?”白夫人幽幽道:“你还以为说出这种话来我很好过?” “莫非老夫说了?” “你没,你说过了。”白夫人噘嘴巴道:“我正有这个意思,准备把这笔财物交还你之后,从此远走天涯,一刀两断。” 说的好要把财物交还之后一刀两断。 这算是背叛吗? “哦?”赵九尊,显然并不在乎这种背叛:“你真的有这种打算?” “你还不信?”白夫人道:“我想要蜜儿去把你找来,就是为了此事。” 她虽然说昨嘴响,蜜儿根本不会动身。 “什么此事?”赵九尊盯着她,显然想从她的神色之间,观察一下这引进话是真是假。” 但他看不出丝毫破绽。 “老爷子,别装样了。” 白夫人道:“十万两银子一分少不了,五百颗明珠颗颗圆润,那对翡翠下马也没缺掉一只耳朵,如今就可全部交割,免得你掉心吊胆,疑神疑鬼,弄得夜不安枕。” “说得不错,老夫的确夜不安枕,甚至辗转反侧、”赵九尊道:“但却不是为了这个。” “是为什么?” “为了想你啊!”赵九尊大笑。 他显然想要缓和一下眼前的僵局,白夫人既已表明要交还那笔财物,他心头一块巨石头已落。 何况他也估量白夫人没有这大的胆子。 人生几何,眼看白夫人今天打扮的如此出色,为什么不珍惜眼前的欢乐?俗语说得好,莫吃卯时酒,昏昏醉到酉,莫骂酉时妻,一夜受孤寂,他忽然觉得委实不该在此刻引起这番争执。 “想我?”白夫人冷笑:“别说得好听。” “的确如此。” “的确可笑。”白夫人冷笑道:“我看还是先办交割,那些东西就请老爷子清点一下。” “在这里吗?” “在那里难道老爷子不知?”白夫人道:“咱们这就动身。” “何必急成这样子?” “我急什么?”白夫人道:“倒是老爷子你只怕已经心急如焚。” “老夫?”赵九尊猛然大笑:“不错,不错,老夫急着想尝尝夫人的拿手好菜,窖藏的好酒。” “怎么?还空着肚子?” “途中虽有饮食,老人宁愿一路挨饿。” “为什么?” “夫人,这还不懂吗?”赵九尊纵声大笑:“曾经沧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说的虽是饮食,其实语带双关。 这两句话若是在少年十五二十时,的确有种回肠荡气的滋味,但对一个业已五十出头的人,还搞这种年轻人的把戏,多少有点肉麻兮兮。 哪知这两句不三不四的话,居然打动的白夫人。 “老爷子。你这张嘴哟。”她吃吃笑了起来:“什么去呀,什么巫山,也不害臊!” “害臊?”赵九尊眼看白夫人笑了,更加得意,一把扯下脸上那幅黑纱:“夫人,你瞧瞧,老夫这张脸是不是已经红到耳根?” 的确红了,红光满面。 四四方方的一张脸,中间一个大鼻子,浓眉如帚,果然有几分威仪。 “哎哟,老爷子。”白夫人咯咯一笑:“还不臊红的,是你春风得意啊!” 一个是调情高手,舌灿莲花,—个是半老徐娘,久经风月,嘴甜如蜜,怎么不是?赵九尊:“快来点酒遮遮脸。” 酒能助兴,也能助情,他急急想跟白夫人开怀对酌,化解刚才的龃龉。 “酒倒是有,只是没有下酒的好菜。” 白夫人道:“只有点家常卤味,以及一些薰鸡醉虾,还有一篓刚刚从洋澄湖运来的蟹。” “洋澄湖的蟹?”赵九尊双目一亮:“夫人,妳莫非在吊老夫的胃口?” “怎么?” “如此天下美味,我还说没菜下酒?” “你喜欢就好。”白夫人道:“都是现成的,我去吩咐蜜ㄦ……” ------------------------------------------- 第十二章 死亡边缘 一张八仙桌移人了绣阁。 洋澄湖的蟹,脐圆螯大,鲜腴丰美,的确是天下美味之最。 赵九尊把酒持螯,美人在侧。不禁笑逐颜开。 酒过三巡,白夫人不经意地使了个眼色,蜜儿立刻退了下去。 此刻绣阁生春,高烧着—支粗如儿壁的龙观花烛。 白夫人一改刚才的矜持,三杯下肚,粉面生霞,去鬃欲坠,媚眼流盼,更显无限妖娆。 四十出头的女人,依然可以惑肠城,迷下菜。 赵九尊看到眼里,不禁心花怒放,举起面前酒杯,—饮而尽。 “夫人,来酒,来酒……” “老爷子,不许多喝。”白夫人媚眼—勾:“我可不喜欢—个醉鬼。” “醉广赵九尊大笑:“夫人难道不知,老夫量大如海,越喝越有精神。” “什么精神?” “嘿嘿。”赵九尊一连几声邪笑,眯缝起一双色眼:“这叫做龙虎精神,夫人等会儿就知道了。” “哼,骚老头,”白夫人现在就已经知道,吃吃笑道:“你真的还要喝” “这样澄湖的蟹难得—尝。” “光吃蟹好啦。” “这不行。”赵九尊:“吃洋澄湖的青花蟹,若是滴酒不饮,岂非暴殄天物?” “那就再喝三杯。” “三碗。” “别讨价还价。”白夫人酡颜欲滴,笑道:“先喝了三杯再说。” “好,好,老夫暂且依你。” “我来斟酒。” 桌有三只银壶,白夫人取过一只,媚眼如丝,瞟着赵九尊,满满的斟上了一杯。 “你不喝?” “我还杯还是满的。” “干。”赵九尊举杯。 “好,我陪你,白夫人也举杯。 两个人同时举杯就唇,“咭”的一声同时干了,白夫人放下酒杯,樱唇微张,吁了口气。 这神态就像办完了一宗大事,嘴角隐隐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再来。”赵九尊兴味盎然。 “好。”白夫人起身斟酒,第二杯又满了。 “这……这酒……”赵九尊忽然脸色大变,探手一把,向白夫的的腕脉扣来,这—抓出手甚快,但当指尖搭住脉腕之时,忽然感软弱无力,他心头一凛,连忙缩了回去,为了遮掩刚才的鲁莽,居然纵声大笑。 “好酒……好酒……” 白夫人先是一惊,但立刻恢复了镇静,一笑落座,紧眼着赵九尊。 “老爷子,你抓我的手干吗?” “好一只白嫩的小手。”赵九尊道;“老夫忍不住想摸上一摸。” “怎么又不摸了?” “这……” “莫非我手上有刺?” “老夫是想……是想……哈哈……”赵九尊住气,笑道:“老夫是想说个故事。” 这真是风马牛不相及,摸手跟说故事何关?在忧急之中,慌乱之时,大多语无伦次,赵九尊也不例外。 原来刚才喝下的那杯酒,忽然在他肚里作怪,只觉体内空空荡荡,丹田真力难聚,片刻间肢瘫软,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他万没料到白夫人竟敢在酒里弄了手脚。 这是要命的时刻,他惟一能作的就是不动声色,可惜的是刚才不该出手一抓。 这故事长不长?”白夫人嘴角微晒。 “嫌长?”赵九尊仍然笑道:“好,好,老夫就先说一短的。” 他虽力持镇静,眉宇间已掩饰不住内心的怕恐。 “短的?”白夫人忽然泠笑一声:“赵九尊,别假装轻松了,此刻寸阴如金,我可要把握时间。”蓦的长身而起,唰的一声,掣也一把小刀。 刀如月牙,薄如棉纸,在跳跃的烛光下—闪—闪。 “你……你想干吗?”赵九尊一呆。 “赵老九,你已完了。”白夫人脸色了沉,美目中充满了杀机。 “哈哈,你是玩真的吗?” “假的。”白夫人冷冷道:“不过我想假戏真作?试试你赵老九能挨几刀。”刀锋一转,闪起一溜寒光,在赵九尊面前晃了一晃。 “放下,”赵九尊心里猛跳。 “赵老头子,你未免太天真了。”白夫人嘿嘿冷笑:“我等待的就是此刻。” “你再不放下,老夫可要生气了。” “你生气,白夫人道:“糟老头子,你说错了,该生气的是我。” “是妳。” “臭糟老头子,你想想看,这几年来我—心—意地向着你,陪你睡觉,好吃的、好喝的,统统喂了你,到头到你居然想把我一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