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恩先生!尤恩先生!” 那原本匆匆赶路的男人,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转过身看了看。 他的神情放松了一下,轻声说:“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管家连忙拉住了尤恩,拽着他往回走:“别说啦。就算有什么事情,您也要体谅伊怜先生。他现在生了病,在房间里不知道多难受,我想主人最想见的就是你,所以连忙来找您……” 尤恩大吃一惊:“什么?” 他不用管家抓住他向前走,自己就急忙小跑起来。尽管尤恩腿脚不便,跑起来速度并不是很快,他却顾不得自己的仪态,尽可能快的跑着。 “我听不明白您说的话。”尤恩急急地说,“我只是出来几天,出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呢?” 管家说:“您出来也罢,但为什么不按时给伊怜先生写信,让他知道您的平安呢?” 尤恩显得比他更惊讶:“我……我说过明天就会回去。” “……”管家张大嘴巴,“难道是您临走时留下的那封信?” 尤恩点了点头。 “我写得很清楚,让伊怜先生不用为我担心。”尤恩说,“他生病难道和我出来有关?” 管家并不确定:“我以为是主人担心您的安危,所以才生病了。现在看来,您既然说过详细的行程,伊怜先生也不会太过担心……大概真如医生所言,是受了风寒。” 管家原本还想询问一下,尤恩独身出来,是要做什么事情?又是因为什么,和伊怜先生吵架…… 不过他看尤恩的神情略带凝重,似乎并不是很想谈话的样子。 管家也只好默默地闭上了嘴。 两个人的谈话到此为止,搭乘着最后的一辆马车,匆匆赶往庄园。 当尤恩和管家来到城堡中,已经是深夜了。 “伊怜先生已经休息了吗?” 尤恩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询问着旁边的仆人。 “是的。”仆人毕恭毕敬地说道:“伊怜先生身体不适,很早就休息了。” 尤恩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进入伊怜卧室的打算。 他穿的并不多,带着一身寒气,蓦地进入温暖的房间,浑身打了个寒颤。 仆人机灵地为他端来热茶,问道:“您不进去看一看吗?” 尤恩说:“我身上太冷啦……”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仆人就说:“伊怜先生的寝室也很温暖,绝不会让您冻着的。” 尤恩一愣,随即明白他以为自己害怕寒冷,笑了笑说:“我是害怕一身冷气,让伊怜先生的病加重了。我不想打搅他休息。” 仆人说:“我猜想伊怜先生还是想要看见您的。您不知道,当您离开的这段时间……” 仆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站在身后的管家制止住。 被管家一顿教训‘身为仆人不可以议论主人’后,那仆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尤恩微微一笑:“我倒是想听他继续说下去。毕竟我无法想象,我的离开会让伊怜先生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他焦虑吗?还是难过?伤心?” 管家咳了咳,说道:“我只能说,伊怜先生和往常一样。” 尤恩点了点头:“这让我很放心。虽然我有给他留下信件,详细地注明我离开的时间和位置,但还是害怕他会不高兴。我甚至以为,正是因为我短暂的离开,才让他生病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 管家张了张口,刚想要说什么。但他想到自己教训其他仆人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您什么时候会去看伊怜先生呢?” 尤恩说:“等我将身上的灰尘洗净……” 他仔细地将身上每一块地方洗净,带着一身热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伊怜先生的房门。 房间里漆黑一片。 显然他已经休息了。 尤恩站在门口,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甚至屏住呼吸,直到眼睛完全适应了房间的暗度,他才看清楚躺在床上的伊怜。 伊怜先生和往常并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仆人说他生病,尤恩真瞧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在发烧。他躺的姿势非常端正,双手握住放在胸前,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待尤恩仔细看看,才发现伊怜先生的额头上冒出了许多冷汗。 就算他的姿势再怎么端庄,也仍然透露出些许感冒时的脆弱。 尤恩发现,他穿着平时并不会穿的一件睡衣。 那件睡衣自从买来,他就嫌弃穿着不舒服,夜里从不会选择这件。但是它的材质不错,起码很吸汗…… 尤恩轻手轻脚地往床边走去。 没想到他才走了一步,床上的人就惊醒了。 “谁?” 伊怜警惕地问。 “是我。” “……你不是明天回来吗?” “我听说您发烧了,连忙赶了回来。” 尤恩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为您接水,擦洗换衣好吗?” 伊怜并不回答。 尤恩并没有打开灯,一切的行动都是在黑夜里进行。他走到旁边的耳室,接了一些热水,又拿了一件舒服的睡衣,走到了伊怜的旁边。 他先摸了摸伊怜的手腕。 “……” 伊怜说:“你做什么?” “您的体温很高。”尤恩忧心忡忡地说:“真的没有事情吗?” 伊怜将手腕抽走,并不愿意触碰尤恩。 他显然还在生气,转身背对着尤恩。 尤恩也不恼怒,轻柔地打开被子,用温热的手掀开了伊怜的睡衣。 “……!”伊怜又惊又怒,却因为生病没办法斥责他。他的眼神充满了责怪的意味,即使天色较为暗淡,尤恩仍然看得一清二楚。 尤恩动作轻快,很快用湿巾擦了他身上的汗水,为他换了干净舒适的睡衣。 在这期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后来尤恩沾湿干净的布,为伊怜先生擦脚,触碰到了他的脚心。 伊怜先生闷哼一声,拼命地收回脚,不小心踹在了尤恩的身上。 “……” 那一下的力度可并不轻。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伊怜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尤恩并没有在意,反而继续抓住了他的脚。 “您的脚很冷。”他的两只手都放在伊怜的脚上,避开了会让伊怜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黑暗中,伊怜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单纯的只是想要让伊怜更舒服些。 等到尤恩用自己的体温,让伊怜的身体回暖过后,他才将伊怜的身体放回到被子底下。 “您好好休息……” 尤恩的话还没有说完,伊怜便打断了他。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尤恩的心情突然放松了一些。 伊怜能够问他这句话,就代表他已经不很生气了。 如果伊怜还在和他闹别扭,是不会主动问这件事情的。 尤恩将房间收拾了一下,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轻轻地爬上床,躺在伊怜的旁边。 他一开始离伊怜很远。后来又像是忍不住一般,渐渐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伊怜不自在起来。他起身想要离他远些,却因为发烧而身体无力。 尤恩说:“您不要动啦。我不会做什么的。” 说完这话,他果然规矩地躺下,只是用一只手缠住了伊怜的手臂。 房间里安静下来。 伊怜等着他的解释,渐渐开始急躁,而尤恩却很久都没有说话。 到最后,伊怜几乎困倦地要睡着了,尤恩才轻轻地说:“我真应该提前将我要做的事告诉您。那样的话,也许您就不会生病了。” “……” “只是我走得匆忙,心想您还在生我的气,一定不想看到信上有太多无聊的话。所以我只写了最简短的信息,让您安心。” 伊怜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尤恩微微一笑,小声在伊怜耳边说了几句。 “……” 伊怜的手微微发抖:“你说的是真的……” “是的。” 尤恩看着伊怜先生的脸,说道:“但明天您才能看到。本来我应该明天亲自带来送给您,但听说您发烧了,我一点心思也没有,只想快点到您身边。” “……” “您可以原谅我了吗?”尤恩诚恳地说:“我祈求您的原谅……” 五、 第二天早晨,伊怜很早就起来。他旁边的人比他醒的更早,看到伊怜睁开了眼睛,他便走了过去,给主人量了体温。 “还是有些发烧。”尤恩说,“可能还需要让医生过来一趟。” 伊怜拒绝了他的提议,急切地说道:“什么时候能送来?” 尤恩看了看时间,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庄园外有人拉响了铃声。 他从别处寄过来的东西,已经到了。 尤恩将东西搬到了伊怜先生的面前,尽管伊怜先生表面上不露出些许,却仍然透露出他欣喜的神情。 等到尤恩拆开那小包裹,伊怜先生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应该是您想要的吧。”尤恩故意说。 “你……”伊怜看了看他,眼睛透亮的像是藏了宝石:“我想看。让我看。” 他说话时非常坦荡,丝毫没有胆怯的意味。 尤恩笑了笑,不再逗他,果真将包裹递给他。 那是一本名著的初版手稿,异常珍贵的书籍。 市场上早就没有贩卖,即使伊怜先生肖想许久,也没有找到。 就在前几日,伊怜看到报纸上登出手稿的消息,说是参加一项比赛活动,可以获得珍藏版的手稿。 “你真的过去了。”伊怜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只要是您的愿望,我当然要满足。”尤恩轻轻地揽住伊怜的肩膀,靠在他身上,和他一起翻看这来之不易的手稿。 “我只得到了一张入场券,那边又是比较偏僻的地方,听说住宿条件很不好。我担心您不能忍受,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尤恩解释说,“时间紧迫,我没来得及和您说,否则赶不上当天的马车……比赛又很封闭,没有办法给您寄信,告知我的情况。抱歉,请您不要生气啦。” “……” “不过您看,我花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和不少人一起竞争,幸好最后拿回来这本书。”尤恩说话的时候很轻松,简单几句,似乎并不费力。 read_app2("我祈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