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确实想过冷着她一点,也许可以让她知难而退,放弃深究。 但又清楚她不是这样肯随便放弃的性子。 很快他就改变心思了。 有朝一日若得幸平安健康,这般冷着她关系只会越来越僵。 又假如剩下的时间并不多、只有这么多,与其让她后来遗憾懊悔难过,不如让她多几分快乐。这样倘若有一天仍记得他,也好歹能回忆起一点愉快的事情。 这份心思,萧衍自己压在心底。 他温和对傅新桃道:“那时是我不对,你关心我,我不该那样对待你。” 萧衍语气软下来,傅新桃只会比他态度更软。 她小声说:“我不是责怪你。” “只是如果出于这样的目的,我觉得没有必要。有些事,尤其是你的那些事,如果不想说那就不说,但不要打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名义故意疏远我们,好不好?” 萧衍轻撩眼帘:“什么叫乱七八糟的名义?” 傅新桃轻咳一声道:“比如我会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之类的……” “真的为那个人好,应该是全心全意的支持、陪伴和信任,是不做伤害那个人的事情,而不是冠冕堂皇用为那个人好的名义,实际上却做尽让人难过的事,说尽让人伤心的话,对不对?” 萧衍便明白傅新桃的担心忧虑。 他含笑应声:“对。” 傅新桃悄悄松下一口气。 萧衍会这么说,等于许下承诺,不会做那样的事。 “所以——”萧衍话锋一转,又说,“年年妹妹如果希望我好,便不要太为我的这些事担心焦虑、伤心难过,不用总想帮我,这样很容易让我分心。我自己会有分寸,你要相信我。” 傅新桃感觉萧衍之前说得那么多话,都是为了这一段。 她想一想,问:“包括蛊毒?” 萧衍颔首:“你大约已经晓得,这蛊毒要解,实非易事,甚至全凭运气。风险太大,在做完其他的事情之前我没办法分出jīng力去解毒,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好歹能撑得住一些时日。” “我答应你不会乱操心。” 傅新桃一笑,“那你也答应我,如这蛊毒有变故,要找我、要让我知道。” 她忽而间俯下身,凑近萧衍面前。 同时,她压低声音悄悄说:“我这些天没有在师傅那儿白待。” 明媚的脸孔近在咫尺,靡颜腻理,皓齿朱唇。 一双眸子明亮澄澈,灵动潋滟。 傅新桃身上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钻进鼻尖。 萧衍微怔,随即扯了下嘴角,淡淡的笑容说:“好。” 得到肯定答复,傅新桃欣喜抬头,一时不察两个人离得太近,嘴唇几乎是擦着萧衍的脸颊而过。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她慌张中眨眨眼退开两步,脸上烧起来。 “那你要说话算话……” 傅新桃视线游弋,不敢看萧衍,“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萧衍仍是笑:“好。” 傅新桃如蒙大赦,迅速逃离萧衍的书房。 回到傅家,脸上的热度未退,心口依旧怦怦直跳。 傅新桃一面懊恼拿手背反复贴着脸颊,一面又为萧衍的坦白而高兴。 她喜欢和萧衍这样的沟通。 无论有什么事都能说个明明白白,能互相体会体谅彼此的心思。 傅新桃嘴角弯弯。 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有什么不值得? · 萧衍的坦诚,对于傅新桃而言,便是莫大的安抚。 他希望她能相信他,可是除去相信他,她能够做的又有多少呢? 傅新桃对萧衍十二分的信任。 那些关心,也悉数化作衣食住行的点点滴滴。 不觉间已是七月流火。 在夏天的躁意逐渐褪去之际,杨正安的医馆终于开张了。 这种大喜事,傅新桃自然要去捧场。 甫一从马车上下来,抬眼瞧见医馆上悬挂的牌匾,她忍俊不禁。 哪有人开个医馆便直接挂个医馆的牌匾? 也就她师兄能gān得出来这种事。 但行医最要紧的可以医治好病人,别的都是其次。 以她师兄的能力,想必很快在京都站稳脚跟,有所名气。 如是念头转过,杨正安恰巧发现傅新桃,冲她挥手:“师妹!” 傅新桃点点头欲拔脚往前,却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拨人,将杨正安围堵住。 这些人直接把杨正安围在中间。 他们披麻戴孝,又老的老、少的少,老的哭天抢地,小的拉拉扯扯。 杨正安显然被闹懵了。 这当口,却听得一个老人家哭喊道:“庸医害人啊!我丈夫死得惨啊!” 闹事的意图已显。 傅新桃皱眉,扫过这些人,偏是叫老人孩童打头阵,只觉得他们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