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在贺知余休沐的日子来侯府寻他,在她看来,时机正好。 李妩对贺显有所了解,对贺知余更无须多言。 当初贺知余也对她说过一些他的事。 有宣平侯抛弃贺知余同他娘亲之事在前,贺知余会认贺显这个父亲,自也不是贪图宣平侯府的荣华富贵、贪图什么侯府的世子之位。 他又怎会对贺显逆来顺受? 贺知余同贺显出现分歧不令人意外,意外的是她赶巧撞上贺知余被宣平侯摆出严父的架势训斥。 那便只能说是她运气好了。 他们父子在书房里的一番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但,不可笑吗? 贺知余是被他的娘亲辛辛苦苦拉扯长大,他娘亲也是为赚银钱供他读书累坏身子,未能等到贺知余考取功名便病故。贺显什么也没有付出,白得一个足以光宗耀祖的儿子,倒有脸真当自己是爹了。 毫无疑问,在宣平侯和贺知余之间,她必然是站在贺知余这一边的。 在她进去那间书房之前,她便确信贺知余会随她离开。 只是—— 李妩隔着轻纱望向已然背脊挺直坐在马背上、偏头来看她的贺知余,饶有兴味地嘴角翘起。 她一面将帷帽戴好一面走向贺知余。 …… 李妩和贺知余共乘一骑穿过长街。 用帷帽遮挡住面容的李妩一袭飘飘红衣坐在贺知余的身前,又因头顶的帷帽而与贺知余隔开一些距离。即便贺知余此刻一双手臂虚虚环在她身侧,紧抓着缰绳,他们也不至于会靠得太近。 然贺知余本便容貌英俊,引人注目。 放在平日,他若从长街打马而过,必定要引得许多小娘子向他投来目光。 勿论今日他马背上多出来一个人。 红衣之下纤腰楚楚,手如柔荑虚搭在缰绳上,指尖染着殷红的蔻丹。 不辨容貌、不知身份也晓得定然是一个女子。 “那是不是贺大人?” 临街一处茶楼的二楼雅间,坐在窗边的吕雪莹听见闺中密友的话,偏头拧眉朝长街上望去。 近乎一眼望见马背上的贺知余。 贺知余今日穿一袭蓝色云鹤暗纹锦袍,如往日不露圭角,但与他共乘一骑的小娘子红衣惹眼,难以忽视。 吕雪莹眉头皱得更深。 她目光追随着贺知余的身影,又听好友惊奇说:“与贺大人一起的似乎是个女子?好生稀罕。” “稀罕什么?”与她们坐在一处喝茶的贺月晴瞥一眼长街,冷笑道,“我的好大哥当真是越发出息了。” 贺月晴是贺知余同父异母的妹妹。 作为宣平侯府的嫡小姐,她本事事顺遂如意,父母关系由来和睦,又有个疼爱她的、只待请立为侯府世子的嫡亲哥哥。 可自从出现一个不晓得从何处冒出来的贺知余便不一样了。 她的娘亲时时心伤委屈,她的哥哥从此与世子之位无缘,而她的父亲也对贺知余异常偏心。 为什么?凭什么? 贺月晴烦透了她这个所谓的大哥,不提还招惹上平阳长公主这么个麻烦。 同席的小娘子皆清楚贺月晴不喜贺知余。 哪怕贺知余状元郎出身,仪表堂堂,贺月晴依旧对他不喜。 其他人听言识趣噤声。 意识到自己的话叫她们不自在的贺月晴缓一缓情绪,扯出个笑。 她又透过雕花木窗朝长街望去一眼。 再开口时,语声变得柔和。 “那女子我也不认识,我大哥平素洁身自好,身边从来不要丫鬟伺候。” “想来是有些特别的原因两人才会这般一道骑马的。” 贺月晴说着看一看吕雪莹。 虽然贺月晴是侯府小姐,但吕雪莹的祖父乃当朝宰相吕鸿,论权势,贺家是比不上吕家的。 冲动之下的话不合时宜也破坏兴致。 贺月晴担心自己方才的失言惹得吕雪莹不悦。 吕雪莹没有看贺月晴。 她仍在看着窗外,好似不在意她们的话。 反倒有小娘子见贺月晴态度和缓,又恰聊起贺知余,心下实在好奇,禁不住压低声音问:“月晴,近来那些流言你可曾听说?当真是外面传的那样吗?贺大人同平阳长公主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贺大人当真想要报复长公主?” “那女子也不晓得是什么人。” “难不成是贺大人想借此应对近来同平阳长公主之间的那些流言?” “还有……” 那小娘子想要再问一问长公主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后知后觉贺月晴黑了脸,忙咽下未出口的话。 雅间里气氛却因此变得尴尬起来。 这会儿,在席间一言不发的吕雪莹站起身,径自步出雅间。 小娘子们不由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