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一楼大厅,没有先前来的时候那么绕。 走出酒店大门,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陆泽漆提议:“走走?” 于苏木点头:“好。” 陆泽漆却没马上离开,他站在原地,一双黑眸含着一丝笑意:“你脾气一直都这么好吗?” 那双眼睛凝视着她,深邃明亮,洞彻心扉。 她忽然间紧张极了:“也……也不是……” 马路上汽车一辆辆穿梭的声音从耳边掠过,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很沉默。 在她想不到该怎么解释时,听到陆泽漆在她耳边说的话,似近似远,在她心间激起层层涟漪。 他轻轻地说:“每次你都说‘好’,什么时候说声‘不’?” 她站在那儿,不敢看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忽然间就答不上他的话。 他是极聪明的人,也许早看出她虽然喜欢他,却始终与他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那日在酒店,她在电话里告诉他想见他,可下一秒便后悔,害怕他觉得她烦。 与他在一起时,她刻意隐藏了自己的一部分,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在他面前,只因为不知不觉,她竟已经那么喜欢上他了…… 正因为太过喜欢了,所以怕自己如果做得不好,会失去…… 她伪装得那么小心翼翼,他却仍能一眼看穿。 陆泽漆望着她,路灯下,她的脸色泛着淡淡的红。他喜欢她的不多话,拿捏有度,但如果她本身太过于在意这些,只会显得生疏。 物极必反,过犹不及。 见她垂头不吭声,陆泽漆只说:“走吧。” 于苏木见他已向前走去,才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一路沉默,两个人直到来到一个休闲公园,陆泽漆将手上的打包饭菜摆在地上,一一打开,很快便从各个角落里走出来闻见香味的流浪狗。 流浪狗一共五只,各个品种都有,它们对他早已熟悉,热情地围着他转了几圈后,吭哧吭哧地吃着打包的东西。 于苏木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将昂贵的西装外套丢在一边,亲自投喂那些流浪狗,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了解他。 以前她总觉得他应该是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每天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穿梭在各种重要的宴会场合,他应该患有高度洁癖,每次回家前都要用消毒液洗手,对这种流浪猫狗敬而远之。 事实却恰好相反,他会在饭局之后打包饭菜,亲自来喂养流浪狗。他会将昂贵的高级定制西装抛到一边,当小狗凑过来撒娇时,他会用那双漂亮修长的手宠溺地顺顺它们的毛。 原来人人眼中清雅高华的陆家二少爷也有普通人的一面。 于苏木蹲在他身边,摸了摸那小狗:“你经常来这边喂它们吗?” “不经常。”他回,“偶尔在这边吃饭时,会过来一趟。” “我刚跟江梁他们来的时候,一直绕了很久才到包厢,你哥哥还在监视你吗?” “嗯。”陆泽漆点头,问,“你生气吗?” 于苏木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江梁带着她去酒店时,故意经过了旋转餐厅,与那群人打招呼,其实不过是做给陆淮南的人看。 在于苏木来之前,陆泽漆以请员工吃饭的名义在酒店订了一桌饭,特意选在靠落地窗的位置,方便陆淮南的人拍照。 江梁将于苏木带来时,经过旋转餐厅是为了掩人耳目,陆淮南的人并不知道局中有局,厨房之内另有一片天地,只以为这位花花大少耐不住寂寞,将于苏木带到另一间包厢私密约会,而不是正在谈一场重要的商业交易。 江梁和周哲将于苏木送到包厢后再离开,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于苏木猜得没错的话,江梁和周哲离开之后应该是去旋转餐厅与那些熟人坐在一起,而那一群人应该是陆泽漆的员工。 在这一场饭局中,说得好听一点儿,于苏木是翻译,其实不过是哄骗陆淮南的棋子而已。 被看成棋子,谁不生气? 于苏木却摇头:“不会啊,我知道你的难处,所以可以体谅你。” 陆泽漆低头看着她的面容,她朝他笑了笑,夜晚的路灯照着她的眼睛,如夜空星辰,碧海明珠,沉静透彻,光华明亮。 那一刻,即便淡漠如陆泽漆,也有片刻失神。 她说:“我知道你的难处,所以可以体谅你。” 没有任何被利用的抱怨,只有一抹善解人意的微笑。 见他望着自己,她问:“怎么了?” “没事。”他起身,往回走,“我送你回学校。” “哦。”她连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殊不知,那年,他的心是一座暗淡的城,她是城中唯一的光。 从公园出来之后,陆泽漆开车送于苏木回学校。 在离学校不远的拐角处,于苏木忽然说:“在这停下就行,我想去买点儿东西。” 黑色的布加迪拐了个弯,停靠在路边的停车线内。 于苏木解开安全带:“那我先回去了,陆学长你慢慢开。” 陆泽漆没说话,于苏木下车时,才发现他也一同下车。他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我送你回寝室。” part6 路灯一排排照在笔直的校园大道上,于苏木与陆泽漆并排走着。她跟着他不慌不忙的步子,一步一步,倒也悠闲自在。 “今天我收到了两千元汇款。”于苏木问,“是你打给我的吗?” “不是。”陆泽漆说,“公司的财务。” 那也是你命令的吧?于苏木撇了撇嘴:“两千块钱一天,只不过是吃一顿饭和简单的翻译,这看上去可是亏本生意。其实这么简单的翻译,陆学长你自己都能听懂吧?” “不能。”陆泽漆脸不红心不跳,特别平静地说,“我英文不好。” 于苏木歪头瞅着他,眼睛里写满不相信。 陆学长可是传说中的学霸,大神级别的人物,这么谦虚真的好吗? “你不想当翻译?”陆泽漆忽然扬眉。 于苏木摇摇头:“不是,只是觉得酬劳太多了,做简单的事却拿这么高的薪水,不合适。” “心里不安吗?”陆泽漆反问。 于苏木点头:“嗯。” “这样啊?”陆泽漆沉吟,片刻后,才道,“这样吧,除了翻译之外,你做我的掩护。” 于苏木愣了:“掩护?” “嗯,就像今天跟着江梁他们那样,骗过陆淮南。” 于苏木沉默。 陆泽漆停下脚步:“不愿意?” “不是。”于苏木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只是怕我做不好,毕竟角色扮演这种事,需要一定的演技,我怕我演不好。” “不用演。”夜色之中,他的双眼犹如天边星辰,清亮明净,声线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