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 他不是不喜欢那顶“帽子”,而是憎恶“帽子”背后的人。kunlunoils.com他一病至厮,都是拜那“帽子”的拥有者所赐。 “我知道你不喜欢!”初云骄横撅起了嘴,“柏玄不喜欢的东西,初云也不喜欢!你现在生了大病,行动不便,初云去替你毁了它!” “放肆!” 诸多观礼宾客陡然拍案而起,小部分本想置身事外的人,也迫于情势,跟着站立起来怒喝。 一个斥责:“睿王妃,你好大胆子,妄图损毁帝王冕旒,竟敢对圣上不敬!”许多人跟着附和。 又一个高喝:“睿王,睿王妃口出大不敬之言,是否受你教唆!”其实,众人也知道,灾星新娘和病鬼睿王,也是拜堂时才初次见面,睿王根本没那教唆的时间。但既然决定落井下石,也不能怪他们指鹿为马,故意栽赃。帝王容不下睿王和睿王府,他们也只得随流相助。 再一个激动又道:“王府侍卫何在,还不把这大逆不道的女人拿下!” 此话一出,倒有些机敏人立即反应过来,为难道一声:“不可!” 帝王是要这灾星嫁进睿王府的啊!要是他们自作主张,让这女人做不成睿王妃,毁去帝王算计,岂不是正和了睿王意愿?或许处死睿王妃,睿王正是求之不得! “这……这个……”说要拿下睿王妃的那人,想通关节,也慌了神,不由脸色难看的改口道,“下官一时冲动,竟在睿王府胡言放肆。睿王府之事,还是由睿王爷亲自定夺。” 你们吵嚷半晌,这会儿倒记起还有我在?睿王唐霁唇边一抹冷笑,咳嗽着,缓缓吐字,艰难道:“诸位也看得清楚,圣上赐下的制煞王妃,神志有些不清。适才胡言乱语,也情有可原,想必圣上仁德谦爱,也不会和他亲自挑选的人计较。” “是是是,睿王说得是!睿王妃魔怔疯癫,胡言乱语,也情有可原。继续,继续,拜堂继续。”剑拔弩张的气势骤缓下来,宾客讪笑落座,不再借题发挥。帝王亲自挑的人出了岔子,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挑帝王的错。 傧相后背的冷汗,也不知冒了多少回,清了清嗓子,再重复一声:“二拜高堂!” 唐霁已然决定再隐忍一回。已经忍过了许多年,许多次,也不差这么一次。 初云不愿身边人受委屈,什么帝王冕旒,都及不上她怀中柏玄的感受。半揽着唐霁走上高座,初云忽然伸出手来,一把将玉制的帝王冕旒拂在地上,拿脚狠狠跺了上去。 一声悦耳脆响,威严无限象征无尚权势的冕旒,就在初云脚下化作了片片碎屑,冕旒上缀的圆润玉珠,滚洒了一地。 有人已经吓晕死过去。 无数根指头,颤颤巍巍指向一脸若无其事的初云,惊骇得已经不能言语。 唐霁侧目看向初云,不知如何形容心中的震惊。 冕旒? 帝王冕旒又如何? 在疯人眼中,不过是一块轻易就能跺碎的冰冷东西!枉费他们这些皇室兄弟,拼尽一切,也要去夺的丑陋之物。 “哈,哈,哈!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唐霁疯狂咳嗽,也疯狂大笑起来。他这些年隐忍又如何,无非是想有朝一日从唐昀头上夺来此物,报昔日杀父杀兄之仇! 但报了仇又如何,死人不会因他为他们报了仇,而再活过来。他也不会因为报了仇,而更快乐!他拖着这副残缺,苟延残喘做什么?! “哈哈哈,不值得,不值得,真是不值得!”唐霁癫狂大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推开初云,踉跄上前两步,也一脚跺在了那破碎的帝王冕旒上。 “疯……疯了,都疯了!”女眷们尖声大叫,“睿王爷被这灾星传染,也疯魔了!逃啊,快逃啊!灾星降灾了,灾星降灾了!逃啊,逃啊!” 宾客们再也顾不上帝王口谕,撞到了桌椅茶水,惊恐奔逃。 喜堂的大门,差一点就被这些疯狂逃命的人挤破。 傧相也不顾一切往外逃跑,什么“夫妻对拜,送入洞房”,早就抛在了九霄云外。什么,都比不上自己性命重要。 偏偏正此慌乱踩踏之际,六个丰腴丫鬟在喜堂外面,远远的齐声大叫:“王爷,不能成亲啊,不能成亲啊!妖怪,那灾星女人是妖怪!”急匆匆率领着一群三四十人的黄袍道士,惶惶恐恐要冲进喜堂。 往外逃的宾客,一听那疯子是灾星不算,还是妖怪,愈加拼命要往外逃。而宾客当中的女眷,个个生得丰腴,两三个就将喜堂大门给堵死了。 要出去的出不去,想进来的进不来,慌张张,叫嚷嚷,如同小村子遭遇了山贼洗劫,场面混乱无比。 初云却扶着唐霁坐在大堂上首位置,浅笑着斟了一杯温茶,递到他手上。 ☆、第一百零九章 道士捉妖 观礼宾客逃的逃,有胆量没逃的,也站离喜堂远远的。 六个丫鬟带着三四十个道士,鱼贯而入。 “妖女,王爷身边那干瘦女人就是妖女!”六个丫鬟一进门,就慌忙指认。“大师,大师,拿下,拿下,快将妖女拿下!” 道士黄袍黄帽,挥剑的挥剑,烧符咒的烧符咒,摇铃铛的摇铃铛,弄得整个脏乱的喜堂,愈发乌烟瘴气。 “怎么一回事?”王府总管青筋暴跳的大喝一声,饶是他活到这把年纪,经历过不少风浪,也快被这一波接着一波的变故,给逼疯了。都是那差点就娶进门的灾星害的! “王爷,总管,这灾星是妖怪啊!”断手丫鬟捧起自己脱臼的手臂,眼泪哗哗的望着唐霁身边神色如常的初云,心惊胆颤的道:“奴婢,奴婢这只手,原本,原本好好的,但,但就是被那妖女轻轻一碰,就折了……其她几个姐妹都是亲眼看见的!” “对对对,总管,我们都是亲眼瞧见的!”丫鬟头如捣蒜,异口同声的附和。 “胡闹!”总管真是没料到,这场婚事已经够乱够不堪,自家丫鬟还继续在这节骨眼上添乱,“不过折你一只手臂而已,就污蔑这灾……王妃是妖女,你们好大胆子!”家丑不外扬!即便王妃真会妖法,也得关起门来处置。更何况,他已经瞧出来,那疯疯癫癫的灾星假使真的是妖女,也不会对王爷有恶意。 丫鬟不解总管苦心,躲在道士后面,继续道:“不单单是这样的,我们还看见,看见,那妖女‘嗖’的一声,就把两个玉像变没了,又‘嗖’的一声,变出一套衣裙来……啊,那套衣裙,就是,就是妖女现在正穿在身上的这套……王爷,王爷,婢子没说谎,这妖女,妖女真的是妖怪呀!” 唐霁咳嗽几声,笑道:“妖女又如何?她与本王拜了堂,就是本王的王妃。王总管,送客。”那些道士身上的黄袍碍眼得很,他不想看见那些道士污了他的喜堂。要是他料想不错,再过不多时,御林军就要奔来,捉他这个脚踏帝王冕旒的大逆不道之徒,进皇宫问罪。或许当众斩杀,也说不定。 他想死得清静一些,不想不相干的人来坏了心情。 “柏玄,你什么时候跟月贰一样,也做了王爷?”初云握着身边“柏玄”的手,浅浅对他一笑,她的“柏玄”,果然是最护她的。但无论柏玄是不是王爷,她都会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一辈子。 “诸位仙道,还请回吧。”总管也不顾得什么客套礼数,冷着脸送客。 “不可以啊总管!那灾星真的是妖女!为了王爷安危,那妖女一定要除啊!”六个丫鬟不依不饶,齐齐堵住了大门口,若今日不除了那妖女,那明天的太阳,恐怕都没机会瞧了。 “放肆!”总管递出眼色,吩咐王府侍卫即刻把这几个不知轻重的丫鬟拿下。 侍卫会意上前,倒拖着几个哭哭嚷嚷的丫鬟出了门,但三四十个道人却是严阵以待,不肯走人。 “诸位仙道,这是何意?”王总管沉着脸质问。阜丰国,信道也信佛,道士和尚的地位颇高,他不便吩咐侍卫直接动粗撵人。 “除妖卫道,是我等天职。”领头一个青年道人,剑指初云眉心,一脸正气的道,“还请王爷总管速速离去,不要妨碍我等降魔除妖。” “笑话,圣上御赐王妃,如何会是妖怪?”王总管张臂挡在唐霁初云跟前,呵道,“你们莫不是以为圣上识人不清,会挑选一个妖女给王爷婚配?” “圣上自然是英明神武,目光如炬,”那青年道人彬彬有礼应答,“但也难保圣上所选之人被中途调换,所以王爷总管还请后退一步,是人是妖,贫道一试便知。” “要是本王不许呢?”唐霁咳嗽着虚弱出声。 “那就恕贫道得罪了。”青年道人皱眉挥手,几个道人即刻上前,绕到一侧,要将睿王唐霁强行“请”离初云。 “你们好没道理,柏玄是我的!”初云恼怒瞪向那几个无礼的黄袍道人,将身边之人紧紧揽进了怀里。自从找回病重的“柏玄”,她是再也不愿她的“柏玄”离开她半步。 但此举看在一干道人眼中,却是妖女心怯,要将睿王唐霁拿来做人质。 数个道人齐声大喝:“妖女大胆,还不速速放开王爷,饶你不死!” “你们才是妖道!”初云一双明眸,将所有道士都瞪一遍。虽然神志失常,但却瞧得出眼前道士的斤两,根本就与蝼蚁无异,不堪她的一击。“哼,我不喜欢你们,柏玄,我们走。”话音落下,初云就将唐霁身体的全部重量,交到自己右肩上,单手揽了他,就挺身往喜堂外走去。 喜堂外大着胆子留下来看法事的宾客,又吓跑了一半。还没被吓怕的,也吓得腿软远避。 “灾……王妃,你要把王爷带去哪里?”王总管赶紧跟上前去,小心询问。他害怕这阴晴不定的灾星,突然发起狂来,那王爷性命就堪忧。 睿王唐霁在初云怀中,道士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回家啊。”初云疑惑应着老总管,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么。 “家在哪里啊?”王总管面带笑容,像诱哄小孩子那般,亲切询问初云,两只手却是慢慢伸出手去,试图将自家王爷给拽离危险之地。 “家在昆仑山上。”初云灿烂一笑,眸子闪亮得如天上的星辰,“那里还有好多同门师兄弟,柏玄不喜欢初云乱跑,这次回去了,初云一定乖乖听话,留在山上好好修炼。” 修炼?! 众道士一听,神情一振,这妖女自己都说漏了嘴,果然是不打自招!那也怨不得他们对她不客气了! “拿下!” 数名黄袍道士,或滚或跃,结成高低剑阵,提剑就往初云刺去。如此缜密剑阵,除非那妖女会眨眼就消失的法术,否则插翅也难逃。 ☆、第一百一十章 赠手镯 初云也没逃,也没一丝慌乱。 那些本来志在必得的道士,差不都都要欢庆自己的得来全不费功夫了,可就在他们剑尖即将刺透初云衣衫的时候,就见那即将被刺成刺猬的人,忽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柄银光闪闪的利剑来,揽着怀中的骨架唐霁,一个旋身,轻而易举,就将几十柄咄咄逼人的长剑给格开了。 几十双眼睛,就只见一半红和一半紫的光影飞旋,随即他们手中长剑纷纷脱手,人也跟着倒地一片。 “你是谁?”唐霁激动得浑身发颤,捂着胸咳嗽得更加厉害。 “柏玄,我是初云啊,你可不要把我忘记了。”初云担忧望着病重的“柏玄”,觉得他果然病得有些糊涂了。 “你是人是妖?!”青年道士挣扎起身,言语间不自觉的带了敬畏。其余道人也狼狈起了身,但几乎忍不住快要磕头跪拜。即便对方是妖,但对于使剑的妖,也有种奇特的认同感。妖道,妖道,是妖,也是道啊!更可况,只看妖道亮出来的那柄举世无双的好剑,就知道妖道来头一定不简单。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妖怪身上有妖气,我和柏玄当然是人。”初云像变法似的,将手中长剑隐去,揽着唐霁踏出喜堂。 “不……不是灾星么?”有人抱着脑袋龟缩在墙角,大着胆子问。他们阜丰国的神仙,都长得很极为丰腴。同样会法术,长得干瘦的,想也不用想,自然而然就归于灾星妖怪之流。 “灾星?”初云恍惚看那人一眼,喃喃道,“好像最近有人老在我耳边提起这两个字。”疑惑望向了身旁的唐霁,初云失神道,“柏玄,你听见了么?” “不是灾星,”唐霁虚弱笑道,“是福将。”是英明神武的帝王唐昀,一时糊了眼,将明珠当了瓦片,推到他怀里。 “那你究竟是不是灾星啊?!”总管一看初云又开始魔怔,一颗心又为她手臂里的唐霁悬了起来。老天保佑,千万别人那厉害非凡的女子再度发疯,既然已经将王爷认作了那什么“柏玄”,那就这么一直错认下去也好。有了这女子的保护,任凭千军万马,圣上亲临,也奈何不了王爷分毫。 初云从恍惚中回神,瞪那老总管一眼:“你才是灾星!柏玄说初云是福将,初云就是福将。不和你们说了,初云和柏玄要回昆仑山找小久儿,小久儿医术了得,几针下去,就能将柏玄的病治好了。” “这世上真有人能治好王爷?”老总管也激动了。 “那当然!”初云忽然记起什么,左手往右手手腕一搭,右手手腕就忽然显出一个花纹繁复的古朴镯子来。 在场之人看到这一幕,呼吸都快停止了,坚信,他们今日遇到的,若不是妖,就只能是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