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动容。16xiaoshuo.com 那口中的尊者,自然是柏元尊者,只有柏元尊者,才会对柏玄如此偏宠。 觉清摸着鼻子,笑容中有丝难以察觉的苦涩。“自然是他老人家。就连我,我师父也即是上一任掌门,柏玄师弟的爹爹,也没这份荣幸。你看你们家初云小妮子,是多大的福缘。” “不……不会是真的吧……”兑泽舌头打结,激动得都快晕过去了,对小妮子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即便得不到柏元尊者的指点,能瞻仰一下他老人家的风姿神采,也是求之不得的啊。 “只要柏玄师弟愿意,哪还有什么真的和假的。”觉清望着黑暗里,两个相互牵着手摸索着前行的小人儿。“你们也知道柏玄师弟对小妮子有多特别,连我这个师兄都嫉妒得厉害。让他们两个小人待在一起,对彼此都有促进和帮助。” 几个师兄弟望向乾天,看他的意思。 乾天并未多作犹豫,负手垂眸,表态默许。小妮子是凤,纵是不舍,他们又怎能因为私心,困住这只凤,不让她飞得再高一些。 有人作伴,路途也好似缩短了许多。 回到坎水院的时候,柏玄掏出怀中的火折子,点燃了屋里灯。 屋子乍亮,墨与纸张,都发散着淡淡的幽香。 “初云。”有人在屋外唤了一声。 小妮子猛然回过头,发现坎水带着一丝清愁,郁郁站在那里,乾天长身玉立站在那里,坤地温和地站在那里,还有身形魁梧的震雷,还有潇洒不羁的巽风,还有离火,还有艮山,还有讨厌的臭老八兑泽…… 他们八个人都在那里,定定看着她。 今夜的眼泪,似乎特别殷勤,再一次淌了出来。 小妮子脸上泪痕犹在,眼睛也是红红的肿肿的,却是忍不住高叫了一声,扑倒他们的怀抱里去。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的! 乾天将小妮子抱了起来,望了一眼柏玄,沉了眼眸。 兑泽不客气的伸手揉了揉小妮子的脑袋:“臭妮子,我们怎么会抛下你?要抛下你,也是因为有更好的,能代替我们几个。”一声叹息,思绪复杂,“臭妮子啊,我们怎么舍得抛下你。” “你们就是最好的啊。”小妮子一一亲在了每个人脸上,“初云才不要别人代替你们,初云也不要被别人代替。” 几个师兄弟相视一笑,屋中间的柏玄突然走了过来,伸手在自己的左边脸颊上点了一点。 意思很明显,这屋子里的每个人,小妮子都亲了一下,唯独落下了他。他心里不平衡,也很不舒服,自然也要被小妮子亲一下,才公平。 兑泽几人脸都黑了,想也没想,就移步挡在了小妮子跟前,隔断了小妮子与柏玄的视线。 这时候,屋外的觉清,却将拳放在嘴边,咳嗽一声,有意提醒。 ☆、第三十七章 小追逐 暗夜里,竟然出现了几颗星子,纵使光芒暗淡,却总是多了一点星光。 得偿所愿的柏玄,脸蛋有那么一丝丝的绯色。 觉清御剑伴在他身侧,并无言语,很有风度的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柏玄拿眼角看了觉清一眼,又将视线飞速转开,嘴角几番动作,终于挤出了声音不大的两个字:“谢谢。” 然后就听风声一疾,逃一般的御剑行远了。 觉清反应过来,昂首大笑三声,仰天长叹一句:“哎哎哎,我们家柏玄,也终于像个正常娃了!师父,师娘,你们在天之灵,也该安心了。” 言语之中,满是欣慰与感怀之意,欢喜得老泪都快流出来了。心想着为了他们家柏玄,那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初云小妮子,他是怎么着,也得帮着柏玄夺过来了。 可怜天下当师兄的心啊! 不久前坎水院里那一幕,觉清到死也不会忘记。 小妮子还被乾天抱在怀里,但却弯下了腰,亲在了柏玄脸上。柏玄脸上的笑,发自内心的笑,笑得让他这做师兄的,心都热了。当然小妮子的那几个师兄,一张张脸,却是绿得相当可怕。 不怪小妮子那几个师兄心眼小,要是他觉清有那么个可爱的小师妹,却早早的被别的小男娃子打上了注意,看他,不打断那男娃子的双腿! 还好,那小妮子不是自己家的。 不过,师兄出马,一个顶俩! 小妮子迟早也是自家的,觉清举头望天,飘飘然的想着,觉得今晚的星子格外的亮,格外的好看。 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无月夜。 坎水院,又静了下来。 小妮子却是双眼亮晶晶的,到了该睡觉的时辰,却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不单单是因为先前那个温馨而美好的大团圆相聚,至少,在小妮子眼中,确是如此,就是念着那几个新上山的玩伴,也够小妮子激动到后半夜。 坎水阖着眼,接连催促了三次,小床上的小妮子每每都是翻来覆去,迟迟不肯入睡。 “初云。” 坎水板起脸,盘膝坐起,见一旁的小妮子却是蹬开了被褥,只着了薄薄的白色里衣,笑眯眯乐滋滋的仰面躺在那里。 山上夜里的气温本就低,更何况,又是到了冬日。 照这样不出一个时辰,明日风寒准会找上小妮子。 “为什么不盖被子?!”坎水声音发寒,这小妮子又是要闹哪出。 捡起地上的被子,重新搭在小妮子身上,却不想小妮子并不领情,一利落个翻身,给躲开了。 “嗯?”拖长尾音,早有经验的坎水,意识到其中必有内情,继而肃色道,“盖上被子,老实交代。” “不要盖被子,老五你听我说嘛。”小妮子笑嘻嘻的坐起身来,对着坎水兴冲冲言道,“我明天要去跟小竿子,就是手里拿着竹竿的那个小师弟,学吸鼻涕的功夫。那小师弟吸鼻涕的功夫,可厉害了!” 要学吸鼻涕的功夫,当然要自带两管鼻涕!她今晚把自己冻出风寒,明早鼻涕自然就有了。 嘿嘿,她聪明吧。 小妮子两只眼睛里,全是欢愉的光。 “你真不愧是我们几个的师妹……”坎水脸上又能滴出墨了来,一手闪电而出,迅疾擒住了小妮子的两只小嫩手,冻得跟鸡爪子一样冰凉的小嫩手。“今后我就把你的手,画成鸡爪子,可以啃着吃的鸡爪子。” “那多难看。”小妮子想着那画面,赶紧摇了摇头。鸡爪子虽然吃着美,但代替她这双又白又嫩的手,就不美了。 “你也知道难看!”坎水扬起右手,就要往小妮子的小屁股落下,给她长长教训。 小妮子听话音不对,早就练成了“闻声知意”的本事,一个拧腰,堪堪躲过坎水袭来的巴掌,然后就根本顾不得穿鞋,赤脚跳下床,逃之夭夭。 坎水仍旧盘膝坐于床榻之上,还体贴屈指一弹,点亮了屋子里的烛火。 烛光盈室,照亮了满屋子的纸砚笔墨。 一枝干了墨的毛笔,就凌空追在小妮子脑勺后面。 小妮子钻下案几,那毛笔也跟着追下案几;小妮子藏身柜后,那枝毛笔如同也长了眼睛和翅膀一般,紧随而至。 整间屋子,都是小妮子窜上窜下,钻进钻出的身影,狡兔一般敏捷灵活的身影。 “嗯,有点进步。”坎水一挥袖,一方八角砚台飞升而起,加入追逐围剿之列,“老规矩,一盏茶的时间。” 小妮子一面欢笑,一面躲避,从来不将这当成一场气氛紧张的围剿追逐,而是当成一场游戏,快乐好玩的游戏。 听着小妮子欢快的笑声,坎水眉间的愁绪也淡了些许,估摸着小妮子身子已经暖和,便以指成剑,呵一声:“看招!” 声音刚一落下,半空中那毛笔与砚台突然碰到一起,笔尖点了墨,就朝小妮子眉心而去。 那毛笔的速度陡然快了三倍,小妮子刚转身而逃,那毛笔已经到了小妮子双眉中间,对着小妮子眉心,轻轻一点。 “哎呀!”小妮子只觉眉心一凉,便张大嘴巴,向后倒在地上,眼睛一闭,脖子一歪,舌头一伸,巴巴吐出几个字,“我死了。” 笔墨砚台功成身退,坎水走下床榻来,只用一根修长纤美的指头,拎起地上动也不动眼睛也不睁开的小妮子,问,“真的死了?” “嗯,真的死了。”小妮子闭着眼睛,死气沉沉的回答。 “那就好,你先就这么死四个时辰,明天早上再活过来,好不好?”坎水将“已死”的小妮子拎回她的小床上,给她盖好小被子,掖好被角。 “好,但明天活过来的时候,初云要和小叫花他们一起玩。”小妮子把伸出来的舌头缩回嘴里去,果真乖乖的“死”了过去,言语中,已有了一丝倦意。 “死人还这么多话。” 坎水无奈一摇头,屈指对着烛火一弹,屋子里又暗淡下去,只剩小妮子浅而均匀的呼吸。谁说小孩子不厉害,入睡的功夫,就不是一般人能及。 ☆、第三十八章 泡个冷水澡,可以不可以 千鸟欢鸣,落水喧腾,整座巍峨的昆仑山,都沐浴在柔和而宁静的晨曦当中。 新完成一幅人物画,坎水轻吁一气,收笔回屋,瞧了一眼犹在甜梦中的小妮子,便取了架上碗碟,去清膳阁替小妮子拿早膳。 鸟鸣得更欢了,一两只不怕人的鸟儿,轻巧跃上了窗棂。 伴着清脆的鸟鸣声幽幽转醒,小妮两眼惺忪,延展四肢,伸个大大的懒腰。 懒腰刚一伸完,上一刻还满脸睡意的小妮子,下一刻便如打了鸡血一般,活力重现。 “好生动的早晨啊!小鸟乖乖,等老五回来,就给你们馒头粒儿吃!” 同窗棂上叽叽喳喳的小家伙打完招呼,小妮子掀被下床,利落套好小鞋小袜,便要照例去到院子里面,霍霍哈嘿打几套拳法。 这几套拳法,乃是小妮子刚学会走路时,老三震雷手把手的教授。拳法精妙,攻守兼备,诡异而刚猛,若在山下,便是千金不易的独门绝学,但在小妮子手中,就只做了强身健体的用途。 小妮子口中呼喝有声,一拳快过一拳,一拳猛过一拳,尤其是这几个的石头挪举下来,不单臂力大增,出拳的力道亦是不可同日而已,早非昔日那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拳头可比。 五六拳接连而出,又暗自结合了心法内劲,挥出的拳风激得一人高的梅树哗哗摇响,小妮子心中也觉拳势大胜从前,不由心中激荡,热血沸起,口中“哈”地一声大喝,一拳击在了当前一株铁干虬枝的老梅上。 那株老梅树,据说,是坎水院的上一任主人亲手种下,当时的坎水院还不叫坎水院,只是孤零零的一间小院落,当时初云的爹还不是掌门,八卦院根本就不见踪迹,老大乾天、老五坎水等人还不知在山下哪处打转,或许连他们投胎的肚子都还没选定。 还好,妮子还小,纵使数月来拳力大增,也增不到哪里去,还不至于一拳下来,就把这么一株年深日久饱经风霜的老梅树,给拦腰轰断。 老梅树苍老可怖的树干,只是微微裂开了一条细缝。 小妮子却是瞪大眼睛望着树干,“哇”地一声,准备放声大哭,却又立刻想到,一哭之下,准招来乾天坤地等人的心疼与责骂,便生生忍住了嚎哭之声,只是扁着嘴,无声掉泪珠子。 她已经承诺过乾天等人,要乖,要不惹祸,所以今日惹出此等小灾小难,小妮子心里想的,便是能遮便遮,能瞒便瞒,不让乾天等人担忧。 小妮子说话,向来是算数的。说过不惹祸,又只是自己吃亏,只要不被人发现逮住,便自认不算是惹祸。 “好厉害的老梅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冤冤相报何时了,此恨绵绵无绝期,等我厉害了,再来把你一拳揍成老秃子!哼哼,你给我等着。” 老大乾天说过,输不可耻,只要气不馁,便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小妮子转到梅树后面,抬脚给了树干一脚,低喝了声:“不听话,踢你小屁股。” 那挨了小妮子一脚的老梅树,枝叶一阵晃荡,沙沙作响,像是抗议,又像是张牙舞爪的恫吓,似乎在说:小小妮子,好没礼数,牙未长齐,也敢如此放肆。 踢完老梅树,小妮子心中的怨气也少了许多,不由挺直小身板,骄傲的转身离去,也看不见背后那株老梅树枝干的变形扭曲。 “哦,真是一个不太美好的早晨。” 受伤的右边小手,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的疼,红艳艳的鲜血流出来,衬得没受伤的腕部肌肤,愈发娇嫩莹白。小妮子咬着唇,朝受伤的手背指节不住吹着凉气,哼哼唧唧地往屋子回去,准备在坎水回来前,先将受伤的地方遮掩起来,不让坎水瞧出究竟。 房门门口,摆着一个洗漱煮茶用的大水缸,小妮子拿泪眼瞟了瞟,想着敷药前,似乎应该先把受伤的地方清洗一下,就在水缸前停下了脚步。 水缸里满满一缸水,上面浮着一柄舀水的木勺,又清又凉,清晰倒影着小妮子一张哭兮兮的小脸。 乾天几人说,他们和爹爹娘亲都不喜欢看她哭,喜欢看她笑,小孩子笑着才好看,所以小妮子就扬了扬唇,想对水里面的自己笑一笑。 但一粒圆滚滚的泪珠,却在这时,顺着满是泪痕的面颊滴落,眼看就要落入水中。 小妮子心中一急,不想自己的泪水,污了坎水辛苦取来的清水,便赶紧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去接住那颗滴落的泪珠。 但左手没有右手灵活,人在掉眼泪的时候,反应也慢许多,等小妮子的左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