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告诉过别人……” 上官飞目光闪动,道:“你现在准备告诉我?” 荆无命道:“不错,我现在准备告诉你,但那也是有交换条件。301book.com” 上官尾道:“什么条件?” 荆无命死灰色的眼睛又收缩了起来,缓缓道:“我若告诉了你,我就得死!” 上官飞道:“你要我死。” 荆无命道:“我要称死,因为活着的人,没有人能知道这秘密。” 上官飞瞪着他,突然纵声大笑了起来。 这种事的确像是很可笑。 一个残废了人,居然还想要别人的命? 上官飞大笑道:“你想用什么来杀我?用你的头来撞,用你的嘴来咬?” 荆无命的回答很简短,也很妙,只有两个字。 “不是。” 上官飞的笑声已渐渐小了。 如此简短的回答,已不像是在吓人,更不像是在开玩笑。 荆无命缓缓道:“我要杀人,用的就是这只手!” 他的手已抬起,是右手。 上官飞已笑得很勉强,却还是大笑着道:“这只手……你这只手连狗都杀不死。” 荆无命道:“我只杀人,不杀狗!” 上官飞笑声突然停顿,龙凤双环已脱手飞出。 “一寸短,一寸险”,龙凤双环本是武林中至绝至险之兵刃,这一着“龙翔凤舞脱手双飞”更是险中之险,若非情急拼命,或是明知对方已被逼入死角时,本不该使出这一着。 这一着若是使出,对方也就很难闪避得开。 但就在这时,剑光已飞出。 剑光只一“闪”已刺入了上官飞咽喉。 剑锋人喉仅七分。 上官飞的呼吸尚未停顿,额上青筋一根根暴露,眼珠子也将凸了出来,死鱼般瞪着荆无命。 他死也不明白荆无命这一剑是怎么刺出来的。 荆无命也在冷冷的瞧着他,一字字缓缓道:“我的右手比左手更快,这就是我的秘密!” 上官飞身子突然一阵抽搐,咽喉中发出了“格”的一响。 剑拔出,鲜血飞激。 上官飞死鱼般的眼睛还是在瞪着荆无命,目中充满了怀疑,悲哀,惊俱…… 他还是不相信,死也不相信。 但他必须相信。 上官飞脱手击出的龙凤双环,已打入了荆无命的左臂。 断臂。 他拼着以这条断臂,去硬接上官飞的双环,然后以右手剑自左肋之下刺出,一剑刺入了上官飞的咽喉。 这是何等诡异的剑法。 这一剑好准!好毒!好快!好狠! “我的右手比左手更快,这就是我的秘密!” 他的确没有说谎。 但这事实却又多么令人无法思议,难以相信。 上官飞和他同门十余年,从未见他练过一天右手剑,所以死也不明白他这右手剑是如何练成的。 但他必须相信,因为世上绝没有比“死”更真实的事。 荆无命垂首望着他的尸身,神情看来似乎有些惆怅,失望。 良久良久,他突然轻轻叹息了一声,喃喃道:“你何必要杀我?我何必要杀你?……”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么奇特,仿佛在暗中配合着某一种奇特的韵律。 那对龙凤双环还是嵌在他左臂里。 怀疑,惊惧,不能相信。 这也正是阿飞此刻的心情。 荆无命的剑法的确可怕,也许并不比他快,但却更狠毒,更诡秘。 “难道我真的无法胜过他?” 就算明知这是事实,也是阿飞这种人绝对无法忍受的! 望着荆无命逐渐远去的背影,阿飞突然觉得胸中一阵热血上涌,忍不住就要跳下土山,追上去。 但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拉住他。 这是只很稳定的手,瘦削而有力。 阿飞回过头,就看到了李寻欢那对充满了友情和生和热爱的眼睛。 能拉住阿飞的并不是这只手,而是这双眼睛。 阿飞终于垂下头,长长叹息了一声,黯然道:“也许我真的不如他。” 李寻欢道:“你只有一点不如他。” 阿飞道:“一点?” 李寻欢道:“为了杀人,荆无命可以不择一切手段,甚至不恰牺牲自己,你却不能。” 阿飞沉默了很久,黯然道:“我的确不能。” 李寻欢道:“你不能,只因你有感情,你的剑术虽无情,人却有情。” 阿飞道:“所以……我就永远无法胜过他?” 李寻欢摇了摇头,道:“错了,你必能胜过他。” 阿飞没有问,只是在听。 李寻欢接着说了下去,道:“有感情,才有生命,有生命,才有灵气,才有变化。” 阿飞又沉默了很久,才漫漫的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李寻欢道:“但这还并不是最重要的,” 阿飞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寻欢道:“最重要的是你根本不必杀他,也不能杀他!” 阿飞道:“为什么不必?” 李寻欢道:“因为他本已死了,何必再杀?” 阿飞沉思着,缓缓道:“不错,他的心实已死……便既已不必,为何又不能?” 李寻欢没有回答这句活,却反问道:“你可知道他为何要在暗中苦练右手剑法?” 阿飞道:“你说他是为的什么?” 李寻欢缓缓道:“若是我猜得不错,他为的就是上官金虹。” 阿飞道:“他拼着去挨上官飞的龙凤双环,就是想先练一练对付双环的方法。” 李寻欢道:“这也正是我的想法。” 阿飞道:“所以……上官金虹对他的态度若是改变了,他就会用这法子去杀上官金虹。” 李寻欢道:“也许他做不到,但他至少会去试一试,” 阿飞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却渐渐在黯淡。 他似乎又被触及了什么隐情。 李寻欢道:“上官金虹的龙凤双环能在兵器谱中名列第二,并不是因为他招式的狠毒,诡险,而是因为他的稳。” 阿飞茫然道:“稳?” 李寻欢道:“能将天下至险的兵器,练到一个‘稳’字,这才是上官金虹非人能及之处,上官飞的武功,根本难及他父亲之万一。” 阿飞道:“哦?” 李寻欢道:“上官飞之所以恨荆无命,也是认为他父亲没有将武功的奥秘传授给他,而传给了荆无命。” 阿飞道:“嗯。” 李寻欢道:“上官金虹若不用‘龙翔凤舞脱手双飞’那样的险毒,荆无命能胜他的机会就很少。” 阿飞道:“是。” 李寻欢道:“但上官金虹说不定会使出来的,因为他见到荆无命的左臂已断,就不会再有顾虑,再留着不用,所以荆无命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阿飞像是突然自梦中惊醒,大声道:“可是,无论如何,上官金虹总是荆无命的父亲。” 李寻欢道:“绝不是。” 阿飞道:“刚才上官飞明明……” 李寻欢打断了他的话,道:“那只不过是上宫飞的猜想,而且猜得不对。” 阿飞道:“那么,他说的那些话,难道也是假的?” 李寻欢道:“那些事自然不会假,但他的看法却错了。” 阿飞道:“看错了?” 李寻欢道:“他说,自从荆无命一去,他父亲就开始对他冷淡疏远,这自然是事实,但他却不知道这么做,为的只是爱他。” 阿飞道:“既然爱他,为何疏远?” 李寻欢道:“因为上官金虹全心全意要将荆无命训练成他杀人的工具,荆无命这一生,也就因此而毁在他手上。” 阿飞思索着,黯然道:“不错,一个人若只为了杀人而活着,的确是件很悲哀的事。” 李寻欢道:‘“所以我说荆无命自从见到上官金虹那一口起,就已死了!” 阿飞默然。 李寻欢道:“但上官金虹也是人,人都有爱子之心,自然不忍对自己的儿子也这么做,所以才没有将武功传给上官飞。” 他也长笑了一声,接着道:“只可惜上官飞并不能了解他父亲的这番苦心。” 阿飞突然道:“所以上官飞其实也等于是死在他父亲手上的。” 李寻欢道:“一个人的欲望若是太大,往往就难免会做错许多事…… 第六十三章 断义 秋林,枯林。 穿过枯林,就是条很僻静的小路。 阿飞遥指着小路尽头处的一点孤灯,道:“那就是我的家。” 家。 这个字听在李寻欢耳里,竟是那么遥远,那么陌生…… 阿飞的目光还在遥视着那点灯火,接着道:“灯亮着,她大概还没睡。” 小屋中,一灯莹然,一个布衣粗裙,蛾眉淡扫的绝代佳人,正在灯下缀着衣衫,等候自己最亲近的人归来…… 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图画。 只要想到这里,阿飞心里就充满了甜蜜和温暖,那双锐利的眼睛也立刻变得温柔起来。 他本是孤独而寂寞的人,但现在,他却知道有人在等着他……他最心爱的人在等着他。 这种感觉的确是幸福的,世上绝没有任何事能比拟,也没有任何事能代替。 李寻欢的心沉了下去。 看到阿飞那充满了幸福光辉的脸,他忽然有种负罪之感。 他本不忍令阿飞失望。 他宁可自己去背负一切痛苦,也不愿阿飞失望。 但现在,他却必须要使阿飞失望。 他无法想像阿飞回去发现林仙儿已不在时,会变成什么模样? 虽然他这样只是为了要阿飞好,好好的活下去,堂堂正正的活下去,活得像是个男子汉。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阿飞。 “长痛不如短痛。” 他只希望阿飞能很快的摆脱痛苦,很快的忘记她。 她既不值得爱,更不值得思念。 不幸的是,一个人往往会偏偏去爱一个不值得爱的人,因为情感本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谁也无法控制,谁都无可奈何。 这本也是人类最深遂的悲哀之一。 也正因如此,所以人世间永远不断有悲剧演出。 灯亮着,门却是虚掩着的。 灯光自隙间照出,照在门外的小径上。 昨夜仿佛有雨,路是湿的,灯光下可以看出路上有很多很零乱的脚印。 男人的脚印。 “是谁来过了?” 阿飞皱了皱眉,但立刻又开朗。 他一向很信任林仙儿,他确信她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李寻欢远远的跟在后面,仿佛不敢踏入这小屋。 阿飞回头笑道:“我希望她今天炖的汤里没有放笋子,你也可以喝一点,才会知道她做菜的本事比使用刀还好。” 李寻欢也笑了。 又有谁知道他笑得是多么酸楚? 那大碗的排骨汤里若没有放笋子,李寻欢也许还不能完全发现林仙儿的秘密,那么,今天发生的事也许就会完全不同了。 李寻欢简直无法想象一个女人,怎能用如此残酷的手段来欺骗一个如此深爱着她的男人。 “但我又何尝不是在欺骗他?” “我为什么不敢告诉他,林仙儿已‘不在’了,而且完全是我的意思?” 李寻欢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阿飞点头道:“你若肯在我这里多住些时候,咳嗽也许就会好些,因为这里只有汤,没有酒。” 他永远不会知道:“汤”对他的伤害,远比酒还严重得多。 门里没有人声。 阿飞又道:“她一定在厨房里,没有听到我们说话,否则她一定早就迎出来了。” 李寻欢一直没有开口,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门,终于被推开。 小小的客厅里,还是那么干净。 桌上的油灯并不亮,但却有种温暖宁静的感觉。 阿飞长长吐出口气。” 他终于回到家了,平平安安的回到家了。 他毕竟没有令林仙儿失望。 但她的人呢?在哪里? 厨房里根本连灯光都没有,更没有菜汤的香气。 林仙儿住的那间屋子,门也是关着的。 阿飞回头向站在门口的李寻欢笑了笑,道:“她也许已睡了……她一向睡得早。” 李寻欢正想笑一笑,面上的肌肉已僵硬。 他已听到一阵阵的呻吟声,女人的呻吟声。 是垂死的呻吟! 呻吟声正是从林仙儿的那间屋子里传出来的。 阿飞的脸色立刻也变了,一步冲过去,用力拍门,大声道:“你怎么样了?请开门。” 没有回答,甚至连呻吟都停止。 她显然是想回答,想呼唤,却已发不出声音。 阿飞的额上已沁出了冷汗,用力以肩头撞开了门。 李寻欢黯然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去看阿飞此刻面上的表情——一个人见到自己心上的人正在作垂死挣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李寻欢非但不敢看,不忍看,简直连想都不敢去想。 但门被撞开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阿飞难道受不了这可怕的打击,难道已晕了过去? 李寻欢张开眼“,阿飞还怔在门口。 奇怪的是,他脸上的表情竟只有惊异,却没有悲戚。 那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怕李寻欢永远想不到的。 血。 李寻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血。 然后,他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