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会有这种人。2023xs.com 他本觉得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呆子,都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但迫不知为什么,在这人面前,他心里竟带着几分畏惧。 只要有这人在,他就会觉得有一股不可形容的杀气。 但他却又很得意。 他所要求的,上官金虹都已答应。 英雄帖已发出,已有很多人接到,结义的盛典,订在下月初。 现在,有荆无命和他同去,李寻欢必死无疑。 他想不出世上还有什么人能救得了李寻欢! 他吐了口气,闭起眼睛,眼前立刻泛起了一张甜而美的笑脸,正躺在他怀里,对他低低蜜语:“你真的已不是个孩子了,你懂得的事比任何人都多,我真想不出,这些事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想到这里,龙小云面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有些事是根本不必学的,到了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他觉得自己的确已是个大人了。 这种感觉已足以令大多数还未真的长大的少年陶醉。 孩子拼命想装成大人的模样,老人拼命想让别人觉得他孩子气——这也是人类许多种无可奈何的悲哀之一。 若是换了别人,想到这里既已陶醉,就不再会想下去。 但龙小云想得却更深一层:“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是不是为了要打听李寻欢的下落?” 想到这里,他就清醒了许多:“她为什么要打听李寻欢的下落?” “难道她想救李寻欢? 这当然绝无可能,龙小云也知道林仙儿对李寻欢的痛恨,也知道她曾经设计要上官金虹和荆无命杀死李寻欢。 “那么,她是为了什么?” 他无法再想下去,因为他想不通。 他不知道现在情况已变了,那时林仙儿虽然想借上官金虹之手杀死李寻欢,但现在情况却变得更微妙。 她若想和上官金虹保持均衡的局势,就不能让李寻欢和阿飞两个人死! 否则上官金虹就会踩在她头上,因为上官金虹自己已露出了口风,他的意思她已经非常了解:“我就是我,既不是荆无命,也不是阿飞,我们只不过是在互相利用而已,等到这利用的价值消失,就可以再见!” 江湖风云的变化,正和女人的心一样,绝不是任何人所能猜透的。 车马在城市中心最繁华热闹的地区中停下,停在一家气派很大韵绸缎庄门口。 李寻欢就被藏在这里么? 龙啸云父子果然不愧为厉害人物,很了解“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这旬话,知道最热闹的地方,越容易避人耳目。 龙小云站起来,陪笑道:“请。” 荆无命道:“你先走。” 到现在为止,他只跟龙小云说了这一句话。 他不愿走在别人前面,不愿有任何人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在掌柜的和店伙们的奉迎礼笑中穿过店铺。 后面就是堆存绸缎的仓库。 李寻欢被藏在绸缎仓库里么?这到真是个好地方。 但龙小云还是没有停留,又走了过去。 再后面就是后门。 后门外也停着同样一辆马车。 龙小云这次并没有再说什么,向荆无命躬身一礼,就上了车。 原来李寻欢并没有藏在这里。 龙小云这样做,只不过是躲避追踪的烟幕。 这父子两人想得比任何人韶更深一层。 车马自后街转出,颠向郊外。 然后就停在郊外的一家米仓前,但这米仓也不是囚禁李寻欢的地方。 他们在这米仓后门,又换了次车。 这次换的是辆运米进城的牛车。米包堆中,只有两人容身之地。龙小云陪笑道:“委曲了。” 荆无命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牛车又驰回市区。 他们不但计划周密,行动迅速,路线的转变,更出入意外。 就算是以追查贼踪名震黑道的九城名捕,人称“九鼻狮子狗”的万元一失,追到这里,也万万追不下去了。 龙小云也知道荆无命绝不会夸赞他的,只不过希望他面上雄多少露出一丝赞美的神色。 做了得意事的人得不到别人夸赞,就好像穿了最得意的衣服的女人去会见情人时,她的情人连瞧都没有瞧她衣服一眼。 尤其龙小云毕竟还没有完全长大。 在男人们眼中,孩子和女人的心理往往差不多。 荆无命脸上偏偏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牛车转入一条幽静的长街,这条街只有七户人家。 这七户人家不是王侯贵胄就是当朝大员。 定上这条街,其中有一家的偏门突然开了。 牛车竟直驰而入。 这一家谁都知道是当今清流之首,左都御史樊林泉的居处。 江湖豪杰绝不可能和这种当朝清要搭上关系。 李寻欢难道会被藏在这里? 这简直绝无可能。 但站在大厅石阶上含笑相迎的,却偏偏是龙啸云。 荆无命一下牛车,龙啸云就迎了上去,长揖含笑道:“久闻荆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快慰平生,只因此台必须避人耳目,是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荆无命死灰色的眼睛只是凝视着自己的手,连瞧都没有瞧他一眼。 龙啸云还是笑容满面,道:“堂上已摆了迎风之酒,但请荆先生喝两杯,稍涤征尘。” 荆无命站着,动也不动,只是冷冷道:“李寻欢就在这里?” 龙啸云笑道:“这里本是樊林公的寓所,只因樊老先生日前突然动了游兴,皇上也特别恩准给假三月。” 说到这里,他面上不禁露出了得意之色,接着道:“樊休公独居终生,他老人家既已出游,这里的管家又恰好是在下的好友。是以往下才有机会借这地方一用。” 说穿了,他能借得到这地方并不稀奇,因为“有钱能令鬼推磨”,但别人却的确是永远想不到的。 这也实在难怪龙啸云得意。 荆无命还是在凝注自己的手,突然道:“你以为没有人能追踪到这里?” 龙啸云脸色变了变,瞬即笑道:“若是真的有人追踪到这里,在下情愿向他们叩头为礼,以示敬意。” 荆无命冷冷道:“好,你准备叩头吧。” 龙啸云笑道:“若是……” 只说了这两个字,他面上的笑容突然冻结。 龙小云随着他父亲的目光转首瞧了过去,苍白的脸色也发了青。 墙角站着一个人。 这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哪里来的。 第五十七章 火花 他身上穿着套青布衣服,本来很新,但现在已满是泥污、汗垢,时间、膝头也已被磨破。 他身上也很脏,头发更乱。 但他还远远站在那里,龙啸云都能感觉到一般逼人的杀气! 他整个人看来就如同那柄插在他腰带上的剑。 一柄没有鞘的剑! 是阿飞! 阿飞毕竟来了。 世上也许只有阿飞一个人能追踪到这里! 最狡猾,最会逃避,最会躲藏的动物是狐狸。 最精明,受过最严格训练的猎犬,也未必能追得着狐狸。 但阿飞十一岁时就曾经赤手空拳捉住了一条老狐狸。 这段追踪的路程显然很艰苦,所以他才会这么脏。 但这才是真正的阿飞。 只有这样,才能易出他那种剽悍、冷酷、咄咄逼人的野性! 一种沉静的野性!奇特的野性! 龙啸云居然很快恢复了镇定,笑道:“原来是阿飞兄,久违久违。” 阿飞冷冷的瞧着他。 龙啸云道:“兄台竟真的能追踪到这里,佩服佩服。” 阿飞还是冷冷的瞧着,他的眼睛明亮、锐利,经过两天的追踪,似乎又恢复了几分昔日那种剑锋般的光芒。 那和荆无命死灰色的眼睛正是种极强烈的对比。 龙啸云笑了笑,道:“兄台追踪的手段虽高,只可惜却也被这位荆先生发觉了。” 阿飞的眼睛向荆无命。 荆无命也瞧着他。 两人的目光相遇,就宛如一柄剑刺上了冰冷的灰暗的千年岩石。 谁也猜不出是剑锋锐利?还是岩石坚硬! 两人虽然都没有说话,但两人的目光间却似已冲击出一串火花! 龙啸云瞧了瞧荆无命,又瞧了瞧阿飞道:“荆先生虽已发觉了你,却一直没有说出来,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阿飞的目光似已被荆无命吸引,始终未曾移开过片刻。 龙啸云又笑了笑,馒馒悠然:“因为荆先生本就希望你来。” 他转向荆无命接着笑道:“荆先生,在下猜的不错吧。” 荆无命的目光似也被阿飞所吸引,也始终没有移动过。 过了很久,龙啸云又大笑道:“荆先生希望你来,只有一个原因,因为他要杀你!” 龙小云立刻接着道:“荆先生要杀的人,到今还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的!” 阿飞的目光这才移向荆无命的剑。 荆无命的目光也几乎在同一刹那间移向阿飞腰带上插着的剑。 这也许是世上最相同的两柄剑! 这两柄剑既不是神兵利器,也不是名匠所铸。 这两柄剑虽然锋利,但太薄,太脆!都很容易被折断。 剑虽相同,两人插剑的方法却不同。 阿飞的剑插在腰中央,剑柄是向右的。 荆无命的剑却插在腰带边的,剑柄向左。 这两柄剑之间,似乎也有种别人无法了解的奇特吸引力! 两人的目光一接触到对方的剑,就一步步向对方走过去,但目光还是始终未离开对方的剑! 等到两人之间相距仅有五尺时,两人突然一起停住了脚步! 然后,两人就像钉子般被钉在地上。 荆无命穿的是件很短的黄衫,衫角只能掩及膝盖,袖口是紧束着的,手指细而长,但骨里凸出,显得很有力! 阿飞的衣杉更短,袖口几乎已被完全撕了下来,手背也很细,很长,但却很粗糙,宛如砂石。 两人都不修边幅,指甲却都很短。 而入都不愿存有任何东西妨碍他们出于拔剑。 这也许是世上最相像的两个人! 现在两人终于相遇了。 只有在两人站在一起时,你仔细观查,才能发觉这两人外貌虽相似,但在基本上,气质却是完全不同的。 荆无命的脸上,就像是带着个面具,永远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阿飞的脸虽也是沉静的,冷酷的,但目光随时都可能像火焰般燃烧起来,就算将自己的生命和灵魂都烧毁也在所不惜。 而荆无命的整个人却已是一堆死灰。 也许他生命还未开始时,已被烧成了死灰。 阿飞可以忍耐,可以等,但却绝不能忍受任何人的委曲。 荆无命可以为一句话杀人,甚至为了某一种眼色杀人,但到了必要时,却可以忍受任何委曲。 这两人都很奇特,很刁怕。 谁也猜不适上天为什么要造出这么两个人,又偏偏要他们相遇。 秋已残。 木叶凋零。 风不大,但黄叶萧萧而落,难道是被他们的杀气所摧落的? 天地间的确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萧索凄凉之意。 两人的剑虽然还都插在腰带上,两人虽然还都连手指都没有动,但龙啸云父子却已紧张得透不过气来。 突然间,寒光闪动! 十余道寒光带着尖锐的风声,击向阿飞! 龙啸云竟先出了手。 他自然也并不奢望这些暗器能击倒阿飞,但只要阿飞因此而稍有分心,荆无命的剑就可以刺他咽喉! 剑光暴起! 一连串“叮叮”声音后,满天寒光如星雨般堕了下来。 荆无命的剑已出于,剑锋就在阿飞耳畔。 阿飞的手已握着剑柄,但剑尖还未完全离开腰带。 暗器竟是被荆无命击落的。 龙啸云父子的脸色都变了。 荆无命和阿飞目光互相凝注着,面上却仍然全无丝毫表清。 然后,荆无命馒慢的将剑插回腰带。 阿飞的手也垂下。 又不知过了多久,荆无命突然道:“你已看出我的剑是击暗器,而非刺你?” 阿飞道:“是。” 荆无命道:“你还是很镇定!” 暗器击来,荆元命的刺出,阿飞除了伸手拔剑,绝未慌张闪避。 荆无命没有等阿飞答那旬活,接着又道:“但你反应已慢了……” 阿飞沉默了很久,目中露出了一丝沉痛凄凉之色,终于道:“是!” 荆无命道:“我能杀你!” 阿飞想也不想道:“是。” 听到这里,龙啸云父子交换了眼色,暗中都不禁松了口气。 荆无命突又道:“但我不杀你!” 龙啸云父子脸色又都变了。 阿飞凝视着荆无命死灰色的眼色,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你不杀我?” 荆无命道:“我不杀你,只因你是阿飞!” 他死灰色的眼睛中突又露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之色,这种眼色甚至比阿飞现在的眼色还沉痛。 他遥注着远方,仿佛远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仙子与魔鬼混合成的人。 又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接着道:“我若是你,今日你就能杀我。” 这句话也许连阿飞都听不懂,只有荆无命自己心里明白。 无论任何人,若是过了两年阿飞那种生活,反应都会变得迟钝的。何况,他每天晚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