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就是赶个尸。无聊练个阴兵。 他练阴兵的对象是乌鸦。 人看到乌鸦,听到乌鸦叫,多半会心情不好。如果听的时间长一点,便会昏昏沉沉。 乌鸦天生就有勾魂的能力。 虽然极其微弱,但这就是资质。可以拿来练阴兵。 虽然乌鸦有练阴兵的资质,但几乎没人用乌鸦来练阴兵。 一来,乌鸦灵性不足,比猫狗差了不是一星半点,野性难训。 二来,乌鸦食腐,哪有那么多腐烂的东西给乌鸦吃。 三来,乌鸦晦气。养这东西会导致人的运气差。 李鱼借返乡鬼带起阴气浪潮,吸引乌鸦过来,他只是想过一把练阴兵的瘾。过完瘾了就打算放掉。没想到却遇到了阴差阻路。 一百几十只乌鸦,吃了七个阴差,灵性大涨。 其中十三只乌鸦,吃了阴差的眼珠子,变化最大。 幽绿色的眼睛,绿得发亮。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像老坟里的泥土,散发的土腥子味。 十三只乌鸦当中,一只脖子是白色的奇异乌鸦,吃了两颗眼珠子。 这只奇异的乌鸦,一个打十二个,居然神奇的打赢了!! 这只乌鸦一打赢,打输了的十二只乌鸦,绕着它飞起了圈。 一百多只乌鸦,也朝着这只奇异的乌鸦,叫了起来。 好似在膜拜它们的王。 奇异的乌鸦真的像王一样,飞到李鱼肩膀上,骄傲的审视起了乌鸦群。 那十二只乌鸦,率领着一百几十只乌鸦,绕在李鱼周围翻飞。 王青萝惊悚的紧拽着安瑶的胳膊,“夫人,先生突然停下来,一群乌鸦绕着他打转,不会有事吧?” “不会!”安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一百多只乌鸦,绕着李鱼飞的壮观景象。 她的想法很奇葩。她家怪人就是厉害! 谁有本事让一百多只乌鸦绕着自个飞? 谁有? 站出来? 安瑶看着李鱼那边,笑得端庄,内心其实是一个小疯子! 李鱼拘了金牌阴差杨八妹,观察了一番落在肩头的奇异乌鸦,突然产生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这只奇异的乌鸦,虽然灵性很足,但也就那样,跟普通的猫狗差不多。 如果他把抓到的阴差,附体到这只乌鸦身上?会怎么样? 想干就干。 李鱼一抬脚,取下扎在裤腿上的针。针扎破手指,一滴血从指腹冒出来。 他眼中冒出一丝灰白,单独抽离出白,在血里绘制了一个阳令。 血点在奇异乌鸦的额头。 奇异乌鸦看了李鱼一眼,又打量起了翻飞在周围的乌鸦。 李鱼又放出杨八妹。 奄奄一息,濒临飞灰湮灭的杨八妹,脚不沾地的飘在那。 李鱼又挤出一滴血,拿剩下的灰,在血里绘制了一个阴令。 血点在杨八妹额头。 额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符文。 灰白本是一体,符文刚刚一合成,根本不需要李鱼做什么,阴阳相合,杨八妹便被吸进了乌鸦体内。 呱! 突然,奇异的乌鸦一声凄惨的鸣叫。 拍打着翅膀冲上高空。 凄惨的叫声,惹得一群乌鸦,也跟着悲鸣了起来。 呱!呱!呱! 凄惨,悲凉,惨绝人寰。 奇异乌鸦一通乱飞,掉落到一块石头上。脑门对着石头猛撞。 头撞裂了,羽毛上全是血,还在撞。 撞了将近有一刻钟的时间,头都撞没了,一双翅膀还在扑腾,还在撞。 这诡异的一幕令所有的乌鸦都停下了鸣叫。 一只只乌鸦落到地上,缩着脖子,看着它们的王。 “怪……怪人……这是怎么回事?”安瑶和王青萝看着这一幕,也都是心惊肉跳。 “等着看!” 李鱼用了两滴血,还有一丝灰白。灰白是他的意识显化,他能感觉到灰白正在融合。只是中间多了乌鸦和一个鬼差,导致融合出现了他也不知道的变化。 总之,融合在继续! 半个时辰过去了,奇异的乌鸦撞得血肉模糊,骨骼尽碎。血肉包裹着羽毛,形成了一个血团。但是一滴血也没有流开。 血团噗通,噗通的跳动着。 像是一颗心脏在脉动!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匍匐在地的一百几十只乌鸦,听到噗通噗通的跳动声,前赴后继的扑向了血团。 这些乌鸦沾了血,也像之前那只奇异乌鸦一般,四处乱撞,撞得血肉模糊,融入了那团血。 一百多只乌鸦全死了! 汇聚成了一个大血团! 在李鱼感觉阴阳合一,融为一体的时候,大血团蠕动了起来。 浓郁厚实的血团,经过一阵蠕动,逐渐变得稀薄了起来。最后只剩下了一层黏黏糊糊的血依,里面是一个女人卷缩在大翅膀里。 翅膀逐渐张开…… 王青萝惊恐的捂着鼻口。 安瑶也是看得毛骨悚然,紧盯着这样一个怪东西。 李鱼也被吓到了! “哇……” 五米多宽的大翅膀张开,卷缩在地的女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个呼吸便被呛得她哭了起来。 这一哭,女人也惊醒了过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黏黏糊糊的血依。 女人受惊的双臂环抱着身前的大鼓包,一对大翅膀紧紧的包裹着她自个,“我……我……” 她记得她是杨八妹。 她在杨家庄出生,上面一个哥哥,还有六个堂兄堂姐,她排行老八,就叫杨八妹。 在杨家庄玩闹到五六岁,开始跟着姐姐们养蚕。摘桑叶是她的活。再大一点,洗衣,做饭,养蚕,织布,绣花,就这样长到了出嫁的年纪。 出嫁后生子,丈夫不在家,公公想扒灰。她为了不让那个畜生得逞,自绝在灶台边。 执念不灭,成了厉鬼。她害死了公爹家所有人。 仇报了,执念消了,浑浑噩噩的飘荡到了一个灰蒙蒙的地方。 树木是枯萎的,草是死的,到处一片死寂。 她在一片死寂中走啊走,突然有一天,碰到了一队人。这队人自称阴差,要捉她。 她吃了两个阴差,还是被抓住了。 阴差抓着她,穿过了一片黄沙,到了一个城。有人问她是选择当阴差?还是选择被吃掉? 她说愿意当阴差,稀里糊涂的成了铁令阴差。 接下来,寻找鬼物,抓鬼物,吃鬼物,上缴鬼物,这便是她的日常。 终于有一天,上缴的鬼物让她升为了银牌阴差。留在城里,巡逻,维持秩序,过上了一个类似活着时的生活。 又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办了许许多多的案子,成为了金牌阴差。 成为金牌阴差的那一天,同一起升级的金牌阴差,受到了阎罗召见。 那是一个掌管着三十六座城,掌管着无数鬼物生死的女王。 本以为是常规召见,没想到女王大人,最后单独召见了她。 女王大人跟她讲,她是一步一步从阴阳夹缝成长起来的,不像别的金牌阴差,多是人世间的命修。三十六座城,女王让她掌控十万阴差,独掌一城的秩序。 她的鬼生,从此踏上了巅峰! 一言可以决定一千,两千,最高一万游魂野鬼的生死,不用上报。 所过之处,万鬼俯首。 直到判官死在人世间,阎罗派她到人世间查探,没想到遇到了这个奇怪的事。 别说数百阴兵过境,即便一万阴兵过境,她要走也拿她没办法。 偏偏这小小的阴兵过境,却压得她不能动弹。 甚至连阎罗投影来了,也没有救出她。 之前想不通,现在她知道了,带领阴兵过境的人,太恐怖了。 这是女人对杨八妹的记忆。还有她对乌鸦的记忆。 从蛋壳里破壳而出,浑浑噩噩的吃虫子,长大了,到处找腐肉,吃腐肉。 很单一的记忆,即便是上百只乌鸦的经历,还是很单一。教会女人的也就是生存和飞。 但诡异的是,女人还知道她是李鱼! 对于李鱼是什么,她没有丝毫概念。但她就是知道,她是李鱼。 杨八妹和乌鸦记忆能够存在,是依托她是李鱼这一点而存在的。 这一点本源,就是她的灵魂。 李鱼看着这个女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他发现,他意识所化的一丝灰白,磨灭了杨八妹和乌鸦的灵魂,孕育出了一个全新的,完整的,新生灵魂。这……这…… 细极思恐,他的灵魂会不会是谁制造出来的? 在这个不经意间,阴阳灵场返本归源,磨灭起了李鱼的意识。 “怪人,你在发什么愣呢?你弄出了这个……怎么办?”安瑶发现李鱼情绪不对,一推李鱼的肩膀。 李鱼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出了满身的冷汗。 好可怕! 就在刚刚,他差点返本归源了。 什么狗屁他的灵魂是谁制造出来的?人的出生很简单。 这世界就是一点炸开,灰白二气笼罩。 太阳灼照兽,双眼为日,奔跑在灰白间。太阴幽荧虫,身似海潮,眼似月,也奔跑在灰白间。两物相斗而亡,倒下的身躯,让这天地成为了实物。 这就是二生三。 有了三,便有了三生万物。万物里就有人。 他李鱼碰巧造出了一个灵魂,不过是阴阳本源,刚好有这个能力! 还有他的血脉,一滴血的血气,远超了一个正常人不知道多少倍! 他能制造新物种。 但是,每制造一个,返本归源劫都会降临。 这一次要不是安瑶推了他一下,他已经意识消亡,灵魂泯灭,变成一团灰白。 返本归源,防不胜防。 他不可能再干这种事。 “我……我……你……你……”女人裹着翅膀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李鱼,淹没在无边无际的亲切感中,脑子离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个念头:我是他! 不,我就是我,我是杨九妹,我是乌鸦,我怎么可能是别人? 女人痛苦的捂着脑袋,张开黑色的羽翼,飞走了。 “走吧!” 李鱼表面平静的重整站僵,继续赶尸上路,对新生命的产生他一个字也没说。 安瑶实在憋不住好奇了,“刚刚那个长翅膀的女人,脸上虽然裹着血依,但看眼睛的轮廓,跟你好像。” “乌鸦成精了,化形成人。我就在旁边,参考一下我的外貌很正常。” 李鱼也不晓得怎么对待他创造出的这个生命。随便一声胡扯,不再多想这件事。 杨八妹一口气飞了好远,看到一条河,身上裹着粘粘连连的血依,让她感觉不舒服。 一头飞过去。 落在河水当中,夏夜的河水,触碰肌肤的感觉,很清爽。 触觉一产生,杨八妹愣在水里,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她已经不知道当了多久的鬼,早忘记了这种感觉。 这是生的喜悦。 洗干净身上的血依,杨八妹露在水面的胳膊和脸蛋,犹如新生的婴儿,吹弹可破。 她看着水里的倒影,姣好的面容,保持着她原来七分的样貌。还有三分像李鱼,一双波光流转的丹凤眼,让人一见能酥到骨子里去。 邪魅的羽翼,伸展开足足有五六米宽。 仿佛来至于无尽地狱的冥神,高贵与邪恶并存。 带着一种独有的神圣! 杨八妹看着倒影,又想起了她是李鱼。她不是自己,是别人,这让她很痛苦! 纠结的痛苦一产生,来自灵魂的深处的眷恋,很快就抚平了她这份痛苦。 杨八妹望着李鱼赶尸行走的方向,在她的感觉中李鱼就像一个太阳,温暖着她的一切。 不管她在那,她都不会孤独。 不管她遇到什么磨难,也不需要害怕和不安。就算她灰飞烟灭了,也不过是回归李鱼的怀抱,在阴阳灵场里再次孕育。 她出生了,她就存在了。 她是李鱼,更是杨八妹。 连她的神,也不能否认她的存在。 杨八妹想通了,也想明白了,像个孩子一样,朝李鱼所在的方向一噘嘴,“我会让你因为我骄傲的,哼!” 她扭着身子一阵哆嗦,身后的羽翼诡异的收了起来。 羽毛飘飞,一件犹如婚纱似的黑色紧身旗袍,出现在身上。 高挑的身段,勾勒的曲线分明。 她就在水里,往前走了一步。 人消失了。 她没有阴阳灵场,却继承了阴阳遁的神通。可以不通过特定的通道,进入阴阳夹缝。 过去阎王总跟属下讲,不想当阎王的阴差,不是好阴差。 她要回地府,把阎王那个贱婢赶下来! 就算赶不下来,也要抢几座城过来,自立为王! 名号她都想好了,因为冥鸟。 以后她就叫冥王! …… 天色微亮。 李鱼赶尸的脚程极快,到了真州划定的边界。 再往前,前方的哨卡一过,就要守规矩了。 李鱼望着前边的哨卡,铃铛一摇,领着一群站僵,跳上了旁边的岔路,“各位乡亲天要亮了,前边有一个废弃的避暑山庄,咱们去那边歇歇脚。” 真州是扬州的附属县,因为没进真州,王青萝禁不住松了口气。 越靠近家,她越慌,一旦回家,她就是李家门客的遗孀,不能再这样放肆了。 虽然她并不放肆,但她却认为外面这些天,她不知廉耻,不要脸,该浸猪笼,已经把天都捅破了! 安瑶看到王青萝的反应,“怎么了?” “没……没……”王青萝急中生智的想起了一个事,担心的看着前边的李鱼,“上次经过这个地方,我听同马车的人讲,这个避暑山庄闹艳鬼。年轻力壮的男子要是在那过夜,都会被吸干阳气而亡。” 安瑶一听也担心了起来。 她不是担心李鱼被吸光阳气,是担心李鱼背着她占女鬼便宜。 反正,她又看不见鬼。 稍微一设想,这个王八蛋在她面前欺负女鬼,而她却看不见,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安瑶说:“从现在开始,你帮我盯紧了他的手,如果他乱捏空气什么的,你就告诉我。” 王青萝疑惑不解的“嗯”了一声。 安瑶说:“如果真要什么艳鬼来吸他的阳气,他背着我们占女鬼的便宜怎么办?” “瑶儿妹妹……”王青萝忍不住偷偷的笑了。安瑶一个捞痒痒过去,“你笑什么?” “天马上就要亮了!等天黑闹鬼,我们都已经走了。” “好你个青萝姐姐,学坏了啊你!” 来到一座依湖而建的残破大院子前。 李鱼赶着站僵进入大院。突然,大堂门槛后面,一个没有脑袋的尸体坐了起来。 血淋淋的尸体,四处摸了摸,抓到一个脑袋。 手提着脑袋,往脖子上一放,鲜血流回去,脑袋和身体长在一起,好似原本就是活生生的人。 诡异的莫名。 李鱼看着这样一个老乞丐,也是眼皮直跳。因为他知道这是五行秘术,仙人摘头。 这是绿林之外的,又一个属于奇门的江湖。 天下能把仙人摘头,玩的跟真的一样的,只有那位嫌弃老皇室不得人心,放弃帝师之位,遭受老皇室千里追杀,却把老皇室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北公。 一招仙人摘头,据说人在家中坐,头可行千里。 还有一招,千面千手。易容谁像谁,全身上下也都是手。沈佩估计就是这老家伙的徒子徒孙。 老乞丐装好脑袋,没什么好脸色的质问:“赶尸的,这废弃的荒宅,虽是无主之地,但你进门怎么不提醒生人回避?要是吓到了哪个借宿的,把人吓掉了魂怎么办?” 李鱼正要骂人。 一个老实憨厚的少年,提着两只野鸡回来,“北公师父,这地是出了名的鬼宅,连山匪也不敢来。我看这位小哥不像无礼之人,还有这两位姑娘,都不像无礼之人!” 跟在少年后面的一个妙龄少女,瞥着安瑶和王青萝说:“禹哥哥,世道险恶,人心难测。你能不能别看谁都是好人?” “芸儿!” 憨厚少年转头一声责备,连忙给李鱼作揖道歉,“这位小先生,还有两位姑娘,在下赵禹,我代芸儿给你们道歉了。芸儿向来调皮,嘴上不饶人,其实心地善良。还请小先生不要见怪,” 傻子都能看出来,娇俏可人的妙龄少女在吃醋。 可是这个木疙瘩却还在这道歉。 那股子憨厚的痴傻劲,根本装不出来。 李鱼拍了拍赵禹的肩膀,“妹婿啊,周家妹子这是吃醋了,你还不去哄一下?” 赵禹和周芸听到这声妹婿,齐齐一愣。 周芸反应过来,抓着赵禹的胳膊,惊喜的一下跳了起来,“你是江北道上传的麻衣邪士李鱼?你是麻衣哥哥?” 三玄周郑王,她爹周奇,一人蹲守一岛。打得樱花域,不敢从东海靠近中域一步。如今樱花域参加域外大战,也得绕三倍的路才能到达。因为周奇这人脾气古怪,人人都在背后尊一声,九天邪帝! 绝对的猛人! 而周芸打的主意很简单,那就是他爹肯定看不上赵禹这个女婿。 北公一人保媒,多半也没戏。如果能叫上麻衣,那就稳当多了。 “什么?他是杀人如麻的麻衣邪士李鱼?” 赵禹憨傻的正义感爆发,要不是周芸在喊麻衣哥哥,这傻子估计要为民除害了。 这是一个好人! 但这种好人,最难惹。 李鱼嘴角直抽的一拍额头,“周家妹子,管好你家大好人,咱们有空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