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半能人异士都已被広洪一一甄选,未曾展示自己本领的只剩十一二个人。 広洪看着邵元道:“符箓怎讲,丹丸怎讲?” 邵元不慌不忙,抖了抖衣袍道:“这符箓之法乃是贫道以灵墨书符,聚集生灵之气、阳和之气,可以镇压邪祟,宁神定性。这丹丸嘛,则是凭此阳和之气,调合药草......” 然后邵元乔装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靠近了広教头,在其耳边低语道: “可以增助阳精,固强肾水...以补功行有缺。” “你!”広洪惊道,此事隐秘之极,他也是在孕育内气后,方才察觉自家功体出了差错,遍访名家后也只知乃是伤了腑脏。 若不调养,不仅武功只能原地踏步,且常有病患缠身,却没想到被这赤眉赤发的中年人一语道破。 于是便压低了声音道:“这,当真有效?” “真真有效。”邵元露出神秘的笑容。 得到了肯定,広洪便咳嗽了两声,大声道:“咳咳,既然丹丸需要炼制,不便展示,那道长便先展露一下符箓之术吧。” 但是他心中却打定了主意,即使这赤眉赤发的中年人的符箓无有甚么效果,自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他过关了,只待之后看他那丹丸有无效果。 邵元悠悠道:“贫道做符,需要熊狮虎豹等猛兽或黄狐柳白等灵兽之血入墨,方才有效,只是贫道离家匆忙,未曾携带,不知可否请府上代为准备呢?” 刚才被邵元挤开的几人心中颇有微词,此时便忍不住讥讽道:“你自己家的本事,怎么可能不准备,这一时半会儿上哪里给你准备熊狮虎豹的兽血去!” “怕不是一会儿找来了,就推脱说不合用吧!” 此前也有几个江湖术士以材料、准备不足为托辞,但不是取来后仍难作法,便是灰溜溜离场。 正在広洪寻思不如自家先为这赤眉道人打个遮掩时,那已经展露过自家本领的人中有一人说道: “教头武道精湛,可以称得上猛将,人为万物之长,人之灵性想必远胜于虎豹,不知以教头之血气可否代替呢?” 众人望去,说话的也是一位县里薄有声名的能人,是整个运康县泥匠的行头,不论是白活儿还是泥活儿都是绝顶,最重要的是还擅使泥山令和雪山令,起了令能趟烈火如等闲,甚至在火窑里来去自如。 不仅如此,还有一身武艺,虽然比不得広洪这般孕育内气的高手,但也入了后天五重,淬炼五脏的境界,也有个名号叫土火佬儿。 这土火佬方才便是露了一手不惧火焚的法术,众人也知这老见多识广,所说应该不差。 邵元也点点了头,表示可以,他其实本可以自家提出来,只是怕提出来后広洪心有芥蒂,不肯相借,因而故意等其他人提出来以避嫌。 広洪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我武道已入后天七重,血气旺盛,虎牛都不及我,几滴血罢了,何足道。” 既然应允,広教头便借来护卫佩刀,在掌心划开一道,流出鲜血。 邵元早早嘱小厮备好了笔墨,这时便以砚台承接,然后用墨化开,用狼毫笔蘸取血墨。 然后感悟神谷子方才传他的符箓,此符运气简单,又兼得神谷子提点中间关窍,之前他已用水临摹过数遍,此刻便在纸上龙飞凤舞起来,符头,符胆,一气呵成! 然后将笔搁下,轻轻吹了吹刚写成的符箓,只是毫无奇异之处,正在有人准备讥笑时,邵元笑吟吟的将符箓递给了一旁服侍的下仆,嘱咐道: “去,随便选一位道友站在他们旁边看看。” 这下仆也是个胆大的,不知是否与方才被捉弄的小厮相熟,竟然拿着邵元的符箓就站在了那使五鬼术的道士旁边。 “能劳烦这位道友再施展一次法术吗?” 那使五鬼术的道士道号建荣,七八年前已在运康立足,见得邵元竟然拿自己立威,不由得冷笑起来,一抬手就准备役使五鬼给邵元一个下马威。 但他刚一催动,脸色就勃然一变,原本不说如臂使指,但也是乖乖听命的五个小鬼,此刻竟然感应不到了! 他惊怒之下连连催动法决,但五鬼仍然毫无动静,此五鬼乃是其师门传下来的根基,再炼一只都要耗去数年功夫,此时完全感应不到,便真的慌了神,连忙叫道: “你,你做了什么!” “呵呵,与道友开个小玩笑罢了。” 邵元取回符箓,然后站在五步开外,向道士行了一礼。 “请道友再施法。” 这次道士才又感觉到了自己的阴灵,心中安定下来,但他也忍不住对邵元露出忌惮之色,甚至其他能人异士脸上也露出微妙神色。 只因这符箓如果这么好用,那他们的本领可都算不上甚么了。 邵元这才施施然说道:“请道友勿怪,贫道此术于阴灵鬼类方有此效,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 “若是换做其他道友的术法神通,贫道这符箓便不过一张废纸了。” 听得这话,其他人脸上颜色才好看了一些,只有那建荣道士冷哼一声,黑着脸不作声。 “不知贫道这算不算通过呢?” 広洪连连点头,虽然这符箓效用有限,不说先天高手,只是内气贯通奇经八脉的后天巅峰高手都不惧建荣道士那般阴鬼,但终究也是一种术法。 “算,自然是算的,不知道长名讳?” 邵元眨了眨眼,一个前辈名讳跃上心头,行了一礼才道:“贫道,虚灵子。” 只是可惜这帮土著不晓得这名讳威力,只当是普通道号,让邵元玩的段子落在了空处。 入夜,邵元将下午用的砚台取了出来,一边研墨一边倒入一些药草粉末。 通过测验的能人异士,俱在府中安置有客房,不过多数人都在城中有自家产业,因而婉拒,只有如邵元这般尚未有落脚地方的外来术士,才在府中居住。 在测验完全部人员之后,那広教头便急不可耐地与邵元相见,邵元与他打了个商量,今日便连夜为其炮制丹丸,明日便可试用,因而用広教头的名号代买了一大堆药草,其中不乏贵重药材,让教头狠狠的放了血。 当然,这批药材也不单是为了医治広洪之症,其中大半都是邵元自用的,按神谷子所说,邵元此时血气勃发,本正适合奠定根基,只是时机不合,会被人瞧出虚实。 但神谷子通晓法门无数,除了武道,亦可先修神魂。 所以要先把这满溢的血气摧折,化精育神,先以神修入门,神修入门后,精神饱满,神思敏捷,也有利于武道进展。 同时神谷子就能借助他的神魂来内视他的躯体,乃至于观测外界。 虽然邵元更觉得是这个老货,憋了上百年,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人世。 但是神谷子所说的也与邵元的利益一致,他终究是个穿越者,再小心谨慎,也可能在日常生活中露出破绽,而如果有这么一个老妖怪在自己身旁压阵的话,自己也能轻松许多。 哪怕这老妖怪已经落后许多版本了,但他毕竟还是曾经的高玩嘛。 先将自己用的药浴配置好,邵元又按照神谷子的嘱咐,用剩下的边角料给広教头搓出来一些药丸。 只是邵元看着自己那浓浓的药浴,再看看这用边角料炮制的黑黢黢药丸,邵元莫名有些心虚。 “前辈,我对这个药浴是没什么意见的。” “但是这个,光靠手搓的男生自用九九新药丸就能给人家治病吗?” ‘自然不能啊。’ 邵元眉毛一挑,说道:“啊?那咱们今天花了人家那么多钱,他明天吃了没用不得把我们撕了?” 神谷子嗤笑一声,‘老夫只说不能治病,没说没有效果。’ ‘老夫现在看也看不见,摸也摸不到,只靠口述给你这个外行听,自然不敢保证药到病除。’ ‘但是你神修入门之后,老夫就能依托你的神魂感受外界,那时区区小症,自然手到擒来。’ ‘至于现在嘛,配些虎狼之药,先定下他的心,之后再慢慢帮他调理便是。’ 真黑啊,邵元放下药丸,无语地泡入药浴之中反思,看来自己与这种老妖怪下限还是差得远。 ‘好了,收束杂念,快观想心神,配合药液。’ 不多时,邵元便感受到浑身炙热,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部流去,太阳穴突突胀起,随后炙热又转化为冰寒,除了头部以外的四肢仿佛都失去了知觉。 如此反复循环,邵元在一片恍恍惚惚之中,见到了光明。 先是一点亮光,随后逐渐散开,柔和的光芒如波涛,如丝绸,从邵元身上拂过。 我在做什么? 是了,我需要观想。 观想什么来着? 元元炼血术中的血海观想图自然而然浮现在邵元心中。 随着邵元念头转过,光明中渐渐有物生成,是水,起初不过雾气,随后转浓,然后从雾中渐渐淌出潺潺溪水,只是鲜红澄清,宛如玛瑙红珠,随着溪水愈多,渐渐奔涌起来,从雾中起来一条红线。 红线渐渐放大,似潮水,如海浪,血色翻滚,横贯天际,然后转为翻滚血浪,猛猛拍在地上,水汽散开,邵元面前便只剩汪洋无极的一片血海。 若是旁人见了,定然会惊讶此海之瑰丽,粼粼血海上雾气起腾,又有丝丝缕缕光明落下,为其披上橙黄氤氲。 只是邵元守着本心,但外心仍在发散着思绪,只觉得这泛着金辉的汪洋血海,像极了偷偷点的麻辣烫和米线外卖...... 而他心念一动,血海翻涌,隐隐约约有着礁石屿岛浮现,宛若——甜不辣、鱼豆腐、蟹排、鱼丸、桂花肠、蛋卷、亲亲肠、鹌鹑蛋、跳跳虾...... 随着这些熟悉的名词从心中蹦出来,血海上连连升起不同形状的礁石屿岛,而海水却持续下落,甚至莫名给人应接不暇,慌手忙脚之感。 啊,好丑啊......邵元见得此状,平静地想到。 感受到邵元的思绪,平静的血海顿时波涛汹涌起来,狂猛的血色海水似乎要把邵元卷入海底! 但随即从海底深处,莫名的玄妙波动传出,暴动的血海顿时一滞,然后倒灌入海底,形成一个漩涡海眼。 啊... 观想之中的邵元思绪继续发散。 这好像一个抽水马桶啊,声音也好像啊...... 心海中似乎有清朗地笑声回荡,海眼不再吞噬海水,而是向外喷吐,粼粼水光下,一个硕大的白色抽水马桶停留在邵元心海之上。 其马桶通体透明,宛若琉璃冰晶,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或者称之为抽水声亦无不可。 啊...这个不行! 虽然思绪发散,但是邵元本能得觉得不妥。 他的本心剧烈挣扎起来,发散开的外心收拢,内外一齐,邵元的神魂便有了活泼灵动之感。 而抽水马桶此时也轰然炸开,散做漫天星光,一一散落,落在已经褪去了血色的海水上,一个身披鹤氅的俊秀身形端坐在星海之上,露出邵元的面容。 邵元心中浮现出新的观想图,此图名为。 天星汉落,寰泉霞开。 本站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