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魄精,居然是雪魄精……难怪我猜不到?” 众人喜动颜色,齐声道:“如此说来,总镖头岂非有救!” 白面少年面上也已微微变色,口中却冷冷道:“说不定这也是那恶人的诡计!” 有人伸手一探赵全海的手,失声道:“不错,那厮必定又是要来害人的,中了雪魄精毒的人,本该全身冻僵而死才是,但他……他身上却似火热。yueduye.com” 铁无双沉声道:“你可知道,冻死的人在临死之前,非但不会觉得寒冷,反会觉得如同被烈火焚烧一般,这种感觉若非身历其境,别人永远不会想到的。” 紫衣白面少年忍不住道:“那么你老人家又怎会知道?” 铁无双缓缓道:“只因我也险些被冻死过一次。” 紫衣白面少年垂下头,再也不敢说话。但他的眼角,还是盯着那条油腻的围裙。 小鱼儿已出了城镇。他自然知道那“四海春饭馆”再也不是他藏身之地了,但是他还不想露面,他还要等! 他要等到自己一露面便已轰动江湖的那一天,他才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让别人瞧瞧小鱼儿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现在,他还是不想管闲事,虽然他明知“四海春”的这件奇案在江湖中必将成为一个谜。 只因他知道以自己此刻的力量,就算去管这件事,也还是没有什么用的,说不定反而要赔上自己一条命。 他又茫无目的地向前走,还是那么脏,那么穷。但此刻,他的心情、他的武功,却已和往昔不可同日而语了。 绝代之英雄,终于已将长成! 这一日他又走到江岸,望着那滚滚江水,他脚步竟不知不觉间放缓了下来,他可是希望再瞧瞧那艘乌篷破船? 他可是希望再瞧瞧破船上那些生活虽然卑贱,但人格却毫不卑贱的人?他可是希望再瞧瞧那双明亮的大眼睛? 江上船来船去,却再也找不到那艘破船的影子。他们到哪里去了?还不是在流浪,在漂泊…… 小鱼儿站在江岸旁,痴痴的出了半天神。 突听身后衣袂带风之声响动,一人道:“有劳阁下久候,抱歉得很。” 小鱼儿心里虽然奇怪,但也不回头,也不说话。 那人又道:“阁下怎地只有一人前来?还有两位呢?” 小鱼儿还是不说话。 那人怒道:“在下等遵嘱而来,阁下为何全不理睬?” 小鱼儿终于回头一笑,道:“你们只怕找错人了吧。” 他话未说完,已瞧清了面前的三个人。 天上星光与江上渔火高映下,只见左面一人生得又高又大,身上穿件发亮的红衣服,却赫然正是那“红衫金刀”李明生! 中央那人气概轩昂,自然正是他爹爹“金狮”李迪,还有一人紫面短髭,却是那“紫面狮”李挺。 小鱼儿瞧见了这三人,还真是吃了一惊,脸上的笑容都险些僵住了,幸好这三人竟未认出他来。 “金狮”李迪皱眉道:“原来是个小叫化子。” 李明生喝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小鱼儿垂头道:“小人无地可去,所以才站在这里。” 李明生道:“你还不快滚,少时只怕……” 话犹未了,“紫面狮”李挺已低叱道:“来了!” 江面上,已荡来一叶轻舟。 轻舟上果然有三条人影——黑衣人影。 第四十三回 奇峰迭起 小鱼儿远远在江岸旁的草丛中蹲了下来,但却不肯走。他实在穷极无聊,实在想瞧瞧热闹。 轻舟还未靠岸,三条黑衣人影已一掠而来,居然俱都是身手矫健,轻功不弱的武林高手。 当先一人身材魁伟,后面一人矮小精悍,最后的那人腰肢纤细,看来竟仿佛是个女子。 三人俱是满身黑衣,黑巾蒙面,几乎连眼睛都掩住,手里都提个长长的黑包袱,包袱里显然是兵器。 他们的兵器为何也要用黑布包着?难道他们连兵器都有秘密? 李家父子已迎了上去,但两方人中间还隔着七八尺,便已停下脚步,面面相对凝神戒备。 “金狮”李迪厉声道:“三位可就是自称‘仁义三侠’的么?” 那高大的黑衣人冷冷道:“不错!” 李迪道:“敝镖局的镖车,近年来数次失手,都是三位做的手脚?” 黑衣人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李迪冷笑道:“三位既然连连得手,我等又查不出三位的来历。三位便该好生躲藏才是,却又为何要下书将我兄弟约来这里?” 黑衣人缓缓道:“江湖中都已知道,赵全海与厉峰已双双中毒,他们的人虽未死,但‘两河联镖’与‘三湘镖联’的威信却已大伤。” 李迪面色微变,李挺却冷笑道:“这与我等又有何关系?” 黑衣人道:“三湘与两河威信受损,‘双狮镖局’自然可乘机窜起,段合肥那批镖银,自然要着落在你身上了。” 听到这里,小鱼儿心才动了。双狮父子也已为之动容。 黑衣人缓缓又道:“这趟镖关系非浅,‘双狮镖局’想也不敢自力承担,必定请得有旁人从中保证,以我三人之力,只怕也动不了它。” “紫面狮”冷笑道:“你倒也聪明!” 黑衣人厉喝道:“所以我今日就要叫你们也保不了这趟镖,‘三湘镖联’与‘两河联镖’就算倒了楣,你们也休想占便宜!” 喝声中,手腕一抖,黑色包袱布抖落在地,露出了三件青光闪闪兵刃,乍看似钩,但钩头却是朵梅花。 “金狮”李迪失声道:“梅花钩!” 黑衣人道:“你们居然还认得这件兵刃,总算不错!” 李挺冷笑道:“你们居然敢将这兵刃亮出来,真可算胆子不小,你们难道就不怕你家仇人不声不响的摘走你们的脑袋?!” 黑衣人道:“没有人会知道‘梅花钩’又已重现江湖的!”话声中,三人已直扑上来。 那矮壮的黑衣人当先扑向李明生,此人身法最猛,招式也最猛,看来竟似与李明生有着什么仇恨! 那黑衣女子却掠向“紫面狮”李挺。她身法轻灵巧快,掌中梅花钩的招式却是迅急狠毒,刺、夺、绞、削,新奇的兵刃,新奇的招式。 “紫面狮”李挺武功虽然老练,但遇着这门兵刃迅急的招式,一时间竟被逼得手忙脚乱。那边“金狮”李迪也已和那高大的黑衣人交上了手。 这一战已可说是十分激烈,但小鱼儿却瞧得甚是无趣,除了这“梅花钩”有些新奇的招式还勉强值得他一瞧,要知他所练的那武功秘笈,正是天下武功之精华,那和李迪等人的武功,实在连比都无法比的。 这其中最惨的就是李明生,四十招下来,他连刀法都未施展开,额头鼻洼都已沁出汗珠。 那矮壮的黑衣人却是越战越勇,突然间拧身错步,青光如落花般洒下,梅花钩已锁住了刀锋。 李明生心胆皆丧,只因他此刻前胸空门已大露,对方只要迎胸一拳击来,他纵然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哪知这黑衣人却只是反手给了他个耳刮子,沉声道:“这是先还你的!” 李明生被打得踉跄跌倒,再一跃而起,失声道:“还我的?” 突然间,只听一声长笑,一条人影闪入了钩光。接着,只听“嗖!嗖!嗖!”三响,三柄梅花钩俱都已冲天飞起,两柄落在地上,一柄落入江里。 三条黑衣人只觉手腕一震,兵刃已脱手,对方用的是什么招式,是如何出手的,这三人竟全不知道。 三人大惊之下,齐地纵身后退,只见面前不知何时已多了个少年,轻衫飘飘,面白如玉。小鱼儿瞧见这少年,也不免有些吃惊——江玉郎,这面色惨白的,笑容阴森的少年却不是江玉郎是谁?但江玉郎的武功又怎会如此精进? 这问题小鱼儿自然能回答的,江玉郎也背过那武功秘笈,两年来他武功若不精进,那他简直就不是人了。 双狮父子俱都面现喜色。 黑衣人却是又惊又怒,黑衣人顿了顿脚,看是想走,但江玉郎身子一闪,已到了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去路,笑道:“这位姑娘也用布蒙住脸,是因为生得太丑?还是太美呢?” 那矮壮的黑衣人怒吼一声,挥拳直扑上来。他武功的确不弱,李明生绝不是他的敌手,但此刻到了江玉郎的面前,却半点用也没有了。 他一拳还未击出,手腕已被江玉郎擒住,轻轻一笑,他身子便飞了出去,险些落入江里。 江玉郎笑道:“你们既不愿说,在下也只有自己来瞧了。”笑声中,他已闪过那高大的黑衣人,到了那少女面前。 黑衣少女的双掌齐出,但两只手不知怎地竟被江玉郎那一只手捉住,她伸腿要踢,但膝盖却已麻了。 江玉郎笑道:“但愿姑娘生得美些,否则在下就失望了。”他手掌一扬,黑衣少女的脸拼命向后退,但她面上的黑巾,还是被揭了下来。 于是星光就照上了她的脸,也照着她的眼睛。她眼睛就如同星光般明亮。 小鱼儿目光动处,几乎叫出声来,海红珠,这黑衣少女竟是海红珠! 李明生失声道:“是她!原来是她!” 江玉郎道:“你认得她?” 李明生嘶声道:“她就是那卖艺的女子,白凌霄大哥就是为她死的……那矮子想必就是那天被我掴了一掌的人,难怪他要找我报仇!” 江玉郎笑道:“更妙了,更妙了,梅花门下,居然做了江湖卖艺的,你们为了避仇,居然不惜做如此低贱之事,这点我倒也佩服。” 那高大的黑衣人也撕下黑巾,果然正是海四爹!他咬紧钢牙,厉声道:“你放开她的手!” 江玉郎道:“放开她的手也可以,但我却要先问你,那日一掌就打死白凌霄白公子的人究竟是谁?此刻在哪里?” 海红珠娇呼道:“你想找他,你这是在做梦!” 江玉郎微笑道:“哦,做梦?……” 他手掌一紧,海红珠立刻疼出了跟泪,却仍然咬牙呼道:“像你这样的人和他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说到后来,她声音已颤抖,显然已疼彻心骨,但她死也不肯住口。 海四爹怒吼一声,铁拳直击江玉郎脊背。江玉郎头也不回,身子也像是没有动,海四爹的手臂却已被他夹在胁下,再也动弹不得。 海四爹面上青筋暴现,冷汗进出,手臂似已将折断。他昔日本也是叱咤一时的风云人物,但此刻到这少年面前,武功竟连一成也施展不出,长叹一声,顿足道:“罢了!……” 突听一人凄声道:“我的‘神枢’穴疼呀,江玉郎,你还我命来!” 呼声尖锐凄厉,实在不像是人的声音。接着,一条人影自江岸旁的草丛里飘了出来。 夜色中,只见他披头散发,满身油污,七分像鬼,却连三分也不像人。身子飘飘荡荡,宛如乘风。 他呼声凄厉,模样像鬼,身形更如鬼魅,深夜荒江边,骤然瞧着这样的“人”,谁能不被骇出冷汗! 小鱼儿咯略笑道:“黑心贼,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在‘四海春’的厨房里,下毒手害死了我,你赔命来吧。” 江玉郎的手已松开!身子后退,嘶声道:“你……你……” 像他这样的人,本不会相信鬼魅之事,但此刻却又实在不能不信。 只因他确信自己点着那人死穴时,那人是万万活不成的,而那日在“四海春”厨房里的事,天下谁也不知道,此“人”不是鬼是什么? 他牙齿打战,连话也说不出来。双狮父子瞧见他怕成如此模样,也不由自主随着他往后退。 小鱼儿道:“你想跑?你跑不了的……跑不了的,快拿命来吧!”他龇牙笑着,一步步往前走,身子摇摇荡荡,似将随风而倒! 海红珠也瞪眼瞧着他,突然脱口大呼道:“是你!小呆,是你么?” 小鱼儿形状虽然又改变了,但那双眼睛,那双令海红珠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眼睛,她又怎会认不出。她呼声出口,才想起自己错了,但已来不及。 小鱼儿暗暗顿足道:“该死……” 江玉郎果然已瞧出其中有诡,身形动处,直扑过来,轻风般拍出七掌,如落花缤纷,漫天飞舞。 海四爹等人瞧见变幻如此奇妙,出手如此轻灵的掌法,都不禁为之失色,海红珠更是为她的“小呆”担心。 小鱼儿却阴森笑道:“你还想杀我?你已杀死过我一次,再也杀不死我了!” 他身子飘飘站在那里,像是根本没有闪避,但江玉郎七掌拍过,他还是好生生的站在那里,这轻灵迅急的七掌竟似没有沾着他一片衣袂。 别的人瞧得目瞪口呆,江玉郎更是心惊胆战,狂吼一声,又是七掌拍出,掌势更急,更狠!但小鱼儿还是动也未动,这七掌还是沾不到他的边。 小鱼儿龇牙笑道:“你再也杀不死我了,此刻你难道还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