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锡道长道:“如何?” 轩辕三光道:“某家就这样站在这里,让你砍三剑,你三剑若是伤了某家,某家自然就算输了,某家双脚若是离了地,移动了位置,也算输了。gougouks.com” 小鱼儿再也想不到他竟会想出如此狂妄的赌法,他算来算去,这样的赌法委实连一分胜的希望都没有。 人站在那里,双脚也不能动,岂非和木头人差不多?神锡道长领袖剑法以辛辣见长的峨嵋剑派名垂三十年,剑锋之下,飞鸟难渡。他难道竟会连个木头人都砍不中? 小鱼儿暗暗笑道:“这‘恶赌鬼’提出这样的赌法来,莫非是吃错药了?” 但神锡道长面上还是声色不动,寻思半晌,道:“你不还手?” 轩辕三光冷笑道:“自然不还手。” 到了这时,神锡道长纵然沉着,面上也不禁露出喜色,大声道:“好,贫道赌了。” 轩辕三光道:“你的铜符在哪里?” 神锡道长想了想,道:“铜符便在贫道腰边,劳驾小施主取去给他瞧瞧。” 他这话自然是对小鱼儿说的。要知道他此刻蓄势已久,正如箭在弦上,满引待发,若是松开手去取铜符,气势便衰。 何况他握着剑柄的手若是一松,轩辕三光立刻便要回过身来,那时情况难免又要有所变化。 他此刻脑中已有必胜之道,自然不愿情况有丝毫变更。 轩辕三光大笑道:“神锡道长,果然精明,但这小鬼却是顽皮得紧,你信得过他么?” 神锡道长正色道:“这位小施主年纪虽轻,但来日必将为武林放一异彩,成就必定无人能及,又怎会将区区一面铜牌放在心上?” 小鱼儿忍不住大笑道:“我为道长跑跑腿没有关系,道长不必如此捧我。” 他嘴里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也不禁得意非常。当下从神锡道长后面绕过去,取下了他腰间的铜符。 神锡道长沉声道:“但望小施主小心保管。” 小鱼儿笑道:“道长放心,我也不必给他瞧了,反正这铜符绝不会是他的。” 轩辕三光大笑道:“受了别人几句话,立刻就咒我输么?” 小鱼儿笑嘻嘻道:“你反正输定了,我咒不咒都一样。” 轩辕三光冷笑道:“看来,只怕你要失望了。” 神锡道长叱道:“阁下可曾准备好了?” 轩辕三光道:“你还未进门时,某家已准备好了。” 神锡道长道:“既是如此,贫道这就出手。” 这句话说出口来,四下突然再无声息,甚至连喘息的声音都没有,每个人惟一能听到的,便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锵啷”一声,神锡道长长剑出鞘。那森森的剑气,映得他须眉皆碧,映得远处树叶都仿佛有了杀机。 轩辕三光却仍背对着他,山岳般屹立不动。 神锡道长诚心正意,均匀的呼吸三声,剑锋平平移动,突然间,剑光化为碧绿,一剑刺了出去。 这一剑正是刺向轩辕三光两腰之间脊椎上的“命门穴”,也正是轩辕三光全身的中枢所在。 轩辕三光无论如何闪避,身子都必定要为之倾斜。神锡道长这一剑并非要求伤人,只不过要他身子失去均势。 那么,神锡道长第二剑便可尽占先机。 小鱼儿暗忖叹道:“名家的出手,气派果然不小,若是第一剑想伤人,岂非显得太小家子气。” 只见轩辕三光熊腰一拧,霍然转过半个身子,腹部猛力收缩,这一剑便堪堪贴着他肚子刺了过去。 但这一剑含蕴不致,后力无穷。 神锡道长不等招式用老,手腕一扭,剑势已变“刺”为“削”,平平削向轩辕三光的胸腹。 他招式变化之间,竟无空隙,小鱼儿瞧得不禁摇头,心想轩辕三光只怕已无法躲过了。 哪知轩辕三光的腰竟似突然断了,他下半身好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地上,上半身却突然倒下。 他整个人就像是根甘蔗似的被折成两节,神锡道长的第二剑便又贴着他的面目削过。 这一剑当真是避得险极!妙极! 小鱼儿几乎忍不住要拍起手来,谁能想到长得像巨无霸一般的轩辕三光,竟然也有如此惊人的软功! 神锡道长微微一笑,剑锋又一转,突然回旋削去,竟闪电般削向轩辕三光左腿的膝头。 这一剑变化得更快,一眨眼功夫,三剑都已使出,当真是一气呵成。神锡道长竟似早有成竹在胸,竟早已将剑式计算好了,轩辕三光这一拧、一折,竟早已全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轩辕三光第二剑躲得虽妙,却无异将自己驱入了死路。他此刻身子之变化,已至极限,已变无可变。 何况,他纵然勉强跃起避过一剑,也还是输了——他已有言在先,只要双脚离地就算输。 小鱼儿暗道:“恶赌鬼呀恶赌鬼,看来你此番脑袋是输定了。” 哪知他一念尚未转完,轩辕三光那就像条毛巾拧绞着的身子,突然松了回去,弹了回去。他本来脸朝上,此刻身子一转脸突然朝下,竟张开大嘴,一口咬在神锡道长握剑的手腕上。 神锡道长做梦也想不到他竟有这一着,手腕被咬,痛彻心骨,长剑再也把握不住,“当”的落在地上。 轩辕三光大笑而起,道:“你输了!” 小鱼儿不禁瞧得怔了,神锡道长更是面如死灰,站在那里,直怔了半盏茶功夫,吃吃道:“这……这算是什么招式?普天之下,无论哪一门,哪一派的武功中,只怕也都没有这样的招式。” 轩辕三光道:“招式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活的人为什么定要用死招式?” 神锡道长道:“但你说过绝不还手。” 轩辕三光大笑道:“不错,我说过不还手,但却未说过不还嘴呀!” 神锡道长默然半晌,惨然一笑,道:“是,贫道是输了……” 轩辕三光摊开大手,笑道:“铜符拿来。” 小鱼儿淡淡道:“这铜符暂时还不算是你的。” 轩辕三光狞笑道:“你这小鬼想怎样?” 小鱼儿笑道:“你不是见人就赌么,为何不和我赌一赌?你若赢了我,不但铜符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你若输了,这铜符就该给我。” 轩辕三光怪笑道:“你也想赌?” 小鱼儿道:“嗯。” 轩辕三光道:“你要以你的人来赌这个铜符?” 小鱼儿道:“赌得过么?” 轩辕三光道:“我赢了你又有何好处?” 小鱼儿道:“好处多着哩!一时也数不尽,你无聊时,我可找人来陪你赌,你没有酒喝时,我可替你骗酒来,只要你赢了我,包你一生受用无穷。” 轩辕三光大笑道:“我这老赌鬼有个小赌鬼陪着,倒也的确不错。” 小鱼儿道:“你赌了?” 轩辕三光道:“你要如何赌法?” 小鱼儿笑嘻嘻道:“赌注是我出的,如何赌法,就该由你作主。” 轩辕三光拊掌道:“有意思有意思……” 小鱼儿一只手摸着身上的扣子,笑道:“你可要赌我身上的扣子有多少?” 轩辕三光眼睛一亮,大声道:“好,我就赌你绝不会知道你身上的疤有多少。” 江玉郎暗叹一声,忖道:“小鱼儿,这下你可要完了。” 他心里虽然开心,又不免有些难受,无论如何,小鱼儿究竟是和他共过生死患难的朋友。 黯然站在一边的神锡道长,此刻神情更是黯然。 小鱼儿的衣襟是敞开着的,他脸上是疤,身上更满都是疤,大多数是他小时狮子老虎在他身上留下的杰作,还有小半是刀疤,就算让他脱光衣服,自己去数一数,也未必就能数得清楚。 没有九分胜算的事,轩辕三光是绝不赌的。 小鱼儿也怔住了,吃吃道:“你真的要赌我身上的疤?” 轩辕三光大笑道:“自然是真的。” 小鱼儿道:“好,我告诉你,我身上的疤一共有一百个。” 轩辕三光道:“整整一百个?” 小鱼儿道:“不错,整整一百个。” 他竟然说的截钉断铁,像是有十分把握,不但轩辕三光脸色变了,江玉郎也不禁怔在那里。 这小妖怪难道竟真的知道自己身上的疤有多少? 轩辕三光怔了半晌,怪笑道:“好,你脱下衣服,让我数数。” 小鱼儿居然就真的脱光衣服,让他数,自己也从地上拾起那柄解腕尖刀,陪他一起数。 轩辕三光突然大笑道:“九十一……你身上的疤只有九十一个,你输了!” 小鱼儿道:“哦,九十一个么?只怕未必吧。” 他口中说话,手里的刀飞快地在自己身上划了九刀。划得虽然不重,但鲜血仍然流了一身。 轩辕三光道:“这算什么?” 小鱼儿面不改色,道:“这就算你输了。” 轩辕三光喝道:“放屁,你……” 小鱼儿笑嘻嘻截口道:“九十一道旧疤,再加上九道新疤,正好是一百,你自然输了。” 轩辕三光大怒道:“这也能算么!” 小鱼儿大笑道:“为何不能算?你只赌我身上的疤有多少,却又未曾规定新疤还是旧疤,难道你还想赖么?” 轩辕三光呆了半晌,突也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你这小鬼的确有意思……好,某家就算输给你了。” 他转向神锡道长招手笑道:“来来来,还不快来见过你家的新任掌门。” 神锡道长神情惨黯,却强笑道:“峨嵋派日渐老大,正是要阁下这样的少年英雄出来整顿整顿,贫道已老了,本已早该退位让贤。” 小鱼儿笑道:“你真要我做峨嵋掌门?” 神锡道长长髯在风中不住飘动,缓缓道:“铜符能在阁下手中,已是峨嵋之幸,贫道……” 话未说完,突然一件东西落在手里,却正是那掌门铜符,小鱼儿的一双眼睛,正笑嘻嘻地瞧着他,道:“做了峨嵋掌门,又要吃素,又要念经,我可受不了,求求你,莫要害我,这玩意儿还是你拿回去吧。” 神锡道长又惊又喜,讷讷道:“但……但阁下……阁下如此大恩,却叫贫道……如何……” 小鱼儿大笑道:“这又算得了什么?我前程远大,又岂会将这区区铜牌瞧在眼里,这话本是你自己说的,是么?” 神锡道长手掌紧握着那铜符,目注小鱼儿,也不知瞧了多久,突然深深一揖,恭身合十道:“既然如此,贫道就此别过。” 第三十六回 貌合神离 他转过身子,竟头也不回的去了。 轩辕三光笑骂道:“这牛鼻子好没良心,居然连谢都不谢你一声。” 小鱼儿道:“大恩不言谢,这话你都不知道。” 他一面说话,一面撕下块衣襟,去缠肩上的新伤,只是一只手仍和江玉郎的铐在一起,行动自然不便。 轩辕三光奇道:“你两人为何如此亲热……” 小鱼儿笑道:“你若能叫我们不亲热,就算你有本事。” 轩辕三光又拾起那柄刀,突然一刀向那手铐上砍了下去,只听“铮”的一声,火星四激,尖刀竟断成两段。 江玉郎叹了口气,小鱼儿笑道:“你瞧,我和他是不是非亲热不可?” 轩辕三光笑道:“那也未必,你若不愿和他亲热,某家不妨砍下他一只手来。” 江玉郎面色惨变,小鱼儿已笑道:“纵然砍下他的手,这鬼玩意儿还是在我手上,倒不如留他在我身旁,还可陪我聊聊天。” 轩辕三光瞧着江玉郎的眼睛,缓缓道:“你若不砍下他的手,只怕总有一日他要砍掉你的手。” 小鱼儿道:“你放心,他还没有这么大本事。” 轩辕三光大笑道:“你这小鬼很有意思,某家本也想和你多聚聚,只是你身旁这小子一脸奸诈,某家瞧着就讨厌……” 他拍了拍小鱼儿肩头,人忽然已到了门外,挥手笑道:“来日等你一个人时,某家自来寻你痛饮一场。” 小鱼儿赶出去,他人竟已不见了。这时夕阳正艳,满山风景如画,小鱼儿想起那地底宫阙,竟如做梦一般。 由这“玄坛庙”下山的路并不甚远,两人一口气走了下去,天还没有十分黑,放眼看去,灯火数点。 小鱼儿长长松了口气,笑道:“想不到我居然还能整个人走下山来,老天待我总算不错。” 江玉郎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忽然笑道:“不知大哥要往哪里去?” 小鱼儿道:“我要去的地方,你也得去。” 江玉郎笑道:“小弟自然追随兄长。” 小鱼儿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固定的地方要去,只不过到处逛逛。” 江玉郎喜道:“既然到处逛逛,不如先去武汉。那边小弟有个朋友,家传宝剑,削铁如泥……”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