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弱水喜欢吃红烧猪蹄,还有五香鸭脖、糖醋鱼。水果最爱橙子、枇杷、葡萄。穿衣服不喜欢太艳丽的,偏爱素雅。头饰上喜欢丝绦、珍珠,最喜欢的花是海棠……” 五绝怎么感觉不是夺人学生,还是把人的宝贝女儿给抢走了。 朱武过了良久,才喃喃道:“这孩子很乖巧,好好对她,她服软不怕硬,你越强硬,她越能跟你闹腾。” 五绝未说一句,径直离去。 朱武还在想,有没有什么落下的,想罢之后,能说的都说了。 素妍迷迷糊糊间,只听到水流的声响,摇摇荡荡,到了江南就坐过一个多月的船,最初还要晕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她睁开眼睛,却见一侧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道姑打扮,另一个穿着一袭黑色衣裙,二人都闭目打坐。 回过神来,素妍大叫起来:“靠岸停船,我要去找我先生!我不跟你们走,我要找先生。” 五绝睁开眼睛,多少人想拜自己为师,可这小姑娘就是不领情,“朱先生说了,原本同意你父亲带你出来游玩三月,如今约期已到。你若真想回家,我便令小蝶护你回皇城。” 素妍大叫道:“我不信,你骗我!先生说过,要带我去渝州,还会带我看天下美景,才不会送我回去。” 五绝将手伸入包袱里,抓出一封信,“你看看吧,这是朱先生给你的信。” 素妍接过,借着船里的灯笼光芒,看罢了信,嘟了嘟嘴,心里泛过酸楚:“你真是鬼谷宫的右护法?” “那还有假?” 素妍吞了口唾沫,可是这样被逼着拜师,她心里很不舒服。 “你可以选择回皇城,或者跟我们回鬼谷宫。只要你愿意拜我为师,我定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 素妍没再说话,见自己的琵琶也带了出来,抱起琵琶,闷闷不乐地将弹了最喜欢的曲子。 小蝶取了包袱里的干粮:“师妹,你吃些吧。还有一个多月才能到鬼谷宫。” “鬼谷宫好玩吗?比我跟着先生游历的时候还好玩?” 小蝶不语,只是用手推了推素妍,示意她拿干粮。 素妍接过饼子,用手掰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又用小铜壶倒了水,递给小蝶一杯,小蝶转而递给五绝。 “你放心,我们鬼谷宫好玩的东西多了,云集了整个武林最好的东西在宫中,你去了那里,一定会乐不思蜀。” “道长,是真的吗?这么好玩啊。” 小蝶心想:这师伯也太能骗了,专骗小孩子。宫里除了有最齐全的武功秘笈,就是各式各样的书籍,有什么好玩的。所有的人,都是一个表情,就没能看到有个笑脸的。 五绝肯定地点了点头。 “师姐,你跟我讲讲鬼谷宫里的事好不好,你们是不是都在下棋呀?除了下棋就不做别的了。” 小蝶不知道素妍为何会这般问。 素妍的认知,就是那本《鬼谷棋谱》,她知道鬼谷宫里有一圈道士,好像鬼谷宫就在终南山某处,总之,对于世人来说,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因为周围设有阵法,少有外人闯入。 小蝶对五绝欺骗小孩子的做法颇有些不满,可素妍在与她们同行三日后,就开始熟络起来,师姐前、师姐后地跟在小蝶身后转悠,只是她还是不肯叫五绝为师父,只尊称为道长。 当素妍听小蝶说,鬼谷弟子还擅布阵兵法,素妍就来了兴趣,“这个我可以学,师姐,你知道吗,我二哥就在边城当将军,如果我学了,还可以帮我二哥打仗。 以前,许多人都说我爹是奸臣,还说我们江家的子女都是受我爹福荫,我要告诉他们,我们江家的儿女都是有真本事的!我要让他们看看,我虽然是女儿家,但也能干出一番大事……我从小就想做我朝太祖皇后那样的奇女子,也能为天下百姓做些事……” 小蝶看着坐对面饮茶的五绝,当她听到素妍说这番时,眼睛闪了又闪,跟夜空的星子一般,这可是太符合五绝选徒的标准。她现在不用灌输这样的意识,因为素妍早就已经有了,要做一番大事给别人看,要为天下百姓做事,过往这些都是男儿的事,可素妍有这些想法,就意味着,她做不了一个寻常的女子。 路上赶了十余天,素妍感染了风寒,小蝶和五绝只得放弃继续赶路,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停留下来。 冬天,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来临。 天空下起了雪花。 素妍昏昏沉沉,五绝与小蝶忙前忙后的侍疾、熬药。 素妍一觉醒来,浑身无力,强撑着身子下床方便,准备回到床上的时候,眼前火光一亮。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小缝,却见雪夜里,五绝正在屋外院子里用一只砂锅在熬药煮粥,那灶台不过是几块石头,身边还放着一堆柴禾。 ☆、075照顾 小蝶在一边的榻上,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呢喃自语地说着什么,素妍却是一句也听不清。她移到榻前,却见小蝶大汗淋漓。 素妍披上冬袍,强打精神走到院子里。 心头莫名的温暖,她低低地道:“道长,小蝶师姐她……也染上风寒了?是我过给她的病气?” 五绝听她说话,回头看了眼素妍,道:“不碍事,我和小蝶都略懂医术,吃上几帖药就会痊愈。你之前比她病得更重,现在都好了。”五绝牵着素妍的小手,“你病刚好转,不能吹寒风,先回屋里。我给你们熬了肉粥,再喝些药,过两天就好了。” 现在再看五绝,并不让人厌恶,反而瞧着很可爱,也是一个慈和的长者。 素妍低垂着头:“道长,拜师都是要举行盛大的仪式吗?” 五绝看着她,这一路过来,她一直不肯叫自己为师父,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你若想拜我为师,跪下磕三个头就够了。” 素妍想着,既然五绝真要传授自己,再继续执拗也没什么意思,人家这样没日没夜地照顾生病的她,连小蝶都生病了,她怎会不知好歹。 对她好的人,她会倍加珍惜。 素妍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师父!” “乖,起来吧!先回床上躺着,一会儿吃碗热肉粥。” 小蝶昏迷了一整天,直至次日午后才渐次清醒过来,热也退了,素妍的风寒症好了个七八成。 一场大雪,阻了她们的行程,又在小镇多滞留了几日,天晴雪融后,五绝去街上租了辆马车,又继续赶路。 到了下个州城,素妍拿五百两银票兑换成小额银票,又换了一百两银子。领着小蝶去了成衣铺买了套崭新的冬衣,自己是因为体弱染病,小蝶则是因为穿得太过单薄。 小蝶心头暖暖的,这次生病,有师伯给她熬药,还有好吃的肉粥,病好了,又有小师妹给她买衣服,而且这次不用穿那种暗沉得难看的颜色,是这种很鲜、很亮紫色,布料是她从未穿过的锦缎。 小蝶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女,哪个年轻女孩不爱美。 “师姐要是喜欢,就再多挑两块衣料,回去后,自己缝成衣服,春秋一套、夏天一套。” 小蝶支吾着:“我师父……不许我们穿得太好看。我怕她会骂!” “为什么不行?”素妍不可理解,正值妙龄,非得穿那种老人才穿的颜色。 “我的衣服,都是师姐们穿过,着实小了,穿不得就送我。我师父座下全都是师姐妹,除了三个是本门内家弟子,其他都是师父收养的孤儿。有饭吃、有衣穿就是莫大的幸福,哪里还敢挑剔颜色。” 小蝶依是孤女,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听师父说过,当年她四年模样,在一座破庙里病得奄奄一息,是五绝下山巡视各处棋室生意,救下了她,给瞧病,带她回山上,就连她的名字“小蝶”亦是五绝取的。 那时,小蝶太小,对于家人的印象全无,只依昔记得自己有个名字,唤妮子。 可是后来,她去过当年五绝捡到她的地方,那方圆百里的百姓,都把自家的女儿唤作“妮子”,那本不是她的名字,而是那一带百姓对女儿的称呼。 素妍问:“你之前穿的那套黑不溜秋的衣服,该不会是男式改过的吧?” 小蝶没答。素妍知道自己猜中了。 曾经,她在无色庵里消度光阴,那些比丘尼袍,也是别人穿过的旧衣服,颜色不好了、破了,才给她穿。而她,又不会补衣服,总是补得难看。曾有一度,无色庵里有柳多鱼,她女红好,主动为她缝补。后来,柳多鱼去了,又有新来的可怜女人,她暗中帮过两回,也愿意帮她补衣服。 前世、今生,她都没学会女红。 “师姐别担心,你待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你就挑两块衣料,回头自己做成喜欢的款式。” “我……还是不要了。我怕买了布料回去,反而惹得众师姐妹不高兴。有这套冬衣,我很知足了。弱水师妹,我们先回去,说不准师伯已经等急了。” 这件冬衣,是小蝶十几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穿过的新衣服,不是师姐们穿小给她的,还是真正的一件新衣。 小蝶唤五绝为师伯,小蝶的师父姓邱,名讳上春下华,是五绝的师妹,与五绝自小一处长大。也是鬼谷宫里为数不多、又有地位的女道长,她们的感情很好。从小蝶懂事起,邱道长手下的弟子,敬五绝如同敬重邱道长一般,彼此之间也多有照应。 这次,五绝奉命前往察看鬼宫门下的生意,邱道长就派了武功最好的小蝶跟着。让其他师姐妹好好地羡慕了一把,鬼谷宫门规森严,没有各自师父恩准,是不允许私自下山的。 五绝看着面前的冬袍,“这是你给我买的?” “是,我想师父也许会喜欢天蓝色,挂在成衣铺里瞧着挺大方得体,就买了。今年的冬天好像来得特别早,师父和师姐的衣服都太单薄了。” 五绝道:“我看你的衣服,件件质地上乘,款式新颖。往后,你还是和其他师姐妹一样,穿戴质朴些。” 鬼谷宫可是道观,虽有几个俗世弟子,可大家穿着都很质朴。 “穿得太好,也是错吗?”素妍不明白了,有好衣服穿,偏要穿差的,这是何道理。 五绝不想瞒她:“我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份。” “那师父可以说,我是富贵人家的女儿,若有人细问,你就说只看我还算合你心意,至于身世旁的也不曾细问。师父,你看我言行举止,如果说我是山野孩子,师伯、师叔定然不信。 不如坦荡大方一些,一句你不知,便可推得干干净净。再则,我先生现下已早离江南,若他们好奇想查,也是查不出来的。” 五绝微微一笑,“看你年龄不大,心思倒也缜密。” “一不做二不休,就造成师父是受我贿赂收我为徒。到了终南山最近的州城,买上数十块布料,送给门中的师姐妹做新衣,露一露富,让他们以为,我就是富商女儿,成不了什么气候。” ☆、076以强示弱 *中秋佳节之际,祝读友们节日快乐!求推荐!求收藏* 五绝大笑起来:“好一招以强示弱。” “师父如此,我就当你是同意了。到时候,我就买上几十匹布料,派人浩浩荡荡地送到鬼谷宫。他们要议论,且由他们去。” 这样一来,大家反而不会猜疑素妍的身世。 * 腊月初三,五绝一行回到了终南山境内。 夜里,素妍整理自己的包袱时,意外发现了一个不属于的香囊,打开时,里面竟是五千两银票,思来想去,是朱武给她的。她想着此到鬼谷宫,要十五岁前才能回家,花钱的地方亦多,将银票用心收好。 在终南山下的终南县城里,素妍一口气把最大绸缎庄里的货物搬走了大半,终南县地处偏僻,富人稀少,绸缎一月中难得卖出几匹,可这次素妍一口气就买了上等绸缎五匹,其他都以寻常绸缎为主,又挑茧绸二十匹,多以粉、淡紫、浅橙为主,显得淡雅不俗,除此之外,送给师兄弟的以蓝灰、浅灰为主。都是些既算不是特别昂贵,但穿在身上,显得很抢眼的料子。 不仅如此,她还到成衣铺子里定制了一批蓝灰色的男式衣袍,又定了粉、淡紫两色的女式衣袍,还用笔绘了固定的款式,男式、女式各一百套,虽都是寻常布料,一挥手就是又去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店家见是大生意,被素妍讨价还价一番,又免费赠送一百条手帕。与店家约好来年二月下浣便要取货,店家乐得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对于贫寒的终南县来说,这样的大手笔更是闻所未闻,素妍表现出暴发富商女的形象。 五绝将素妍唤到一边:“弱水,你告诉为师,你身上到底带了多少银票?” “也没多少,不过几千两而已。我就是瞧着,鬼谷宫弟子的衣服太难看,想随道换换颜色。往后男弟子统一着蓝灰色衣袍,女弟子可着粉、紫两色衣衫,这不是挺好的么。” 五绝气急,“你如此花钱,再多的银子也经不住你使。” “花没了就不花,要么再另想法子找钱。既然开了头,索性就做实。” “六两钱子一套的衣袍,你可真舍得。以往本门弟子的衣服,从未超过一两五钱,你这价格,都可以够他们做好四套了。” 绸缎庄派了小二赶着马车,将绸缎送至终南山鬼谷宫山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