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说话人看去。就在我的对面说话的是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梳着背头眉眼有些和聂伽澍相似,但是并不非常像。 他身边坐着一个女人,想必是他的太太。我又草草的在餐桌边每个人的脸上滑了一遍。 猜想他们应该是聂伽澍的哥哥和嫂子。据说聂伽澍有五个哥哥,他排行第六,没有姐妹。而刚才,坐在主位上和聂伽澍说话的那个50岁开外的男人应该就是他的父亲了。 聂伽澍吐出满嘴的虾壳,用纸巾在脸上胡乱一擦。不清不楚的说:“我有爹生没娘教,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大哥,你知道你是哪个娘生的吗?” 那个老大拍了桌子忽的一下站起来,用手指着聂伽澍的鼻子。 聂伽澍的父亲语气严厉地制止他:“常文!坐下。” 那个叫常文的男人才不情不愿地坐下,桌上的气氛一度非常的难堪。 不过聂伽澍好像已经习惯这种气氛了,他自顾自的给我夹菜,然后自己大吃,好像就是来吃饭的一样。 我却没办法在这种气氛里动筷子,他笑嘻嘻的转脸看我,给我剥了个虾放在我的嘴边:“蜜糖,来张嘴,啊。” 我可没他这么没心没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眉来眼去的。 这时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有些阴阳怪气:“我们家老六终于带回来一个女孩,也不想跟我们大家介绍介绍?” “她叫什么重要吗?我说了你们记得住吗?拜托大哥二哥,你们能记得住你们老婆的名字就谢天谢地了。”聂伽澍把虾放进我的碗里,然后抽过一张湿巾慢悠悠的擦着手。 “老六,你每次回来都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家都忙,凑齐了很难得,你一定要把气氛弄成这样吗?”一个皮肤略白面容瘦削的男人说。 “我一向不这么顾全大局,大家天南海北一个月还要吃一次饭,我们聂家真是每一个人心连着心呀。”聂伽澍把筷子一放,转脸问我:“吃饱了吗?” 我吃饱什么呀?明明一口都没有动,他牵着我的手:“吃饱了就到我的房间参观一下。”然后拉着我就走。 “老六,你就不能坐下来和一家人心平气和的吃一餐饭,为什么每次都要弄成这样?”聂伽澍的父亲在我们身后说。 他的声音里我听出了几许无奈。大户人家也是不容易。我连这些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明白就被聂伽澍拉上了楼。 他住在顶楼的一个房间,拖我进去后重重地关上。 前几天听张子萌她们聊八卦说聂伽澍他家的人关系不好。今天得以一见终于知道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剑拔弩张,聂伽澍看上去很排是他家里所有的每一个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打算知道。不过我猜到今天应该应该是他们家每个月例行在一起吃饭的日子。 “你没有吃饱吧?等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吃。”他的声音语气里没有刚才的戾气,他坐在靠窗边的一个藤椅里,阳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竟然看上去有些忧伤和宁静。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了好久,难得看到这样的聂伽澍,我也不打扰他,坐在离他不远的沙发上。 我环顾房间四周,他的房间很大,里面是卧室,外面是客厅,大概他的房间比我家一整个家都要大。 但是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家具,可以这么说,一点人气都没有。 “我不住在这里。”忽然他说,我吓了一跳,原来他看到了我正在观察他的房间。 “我有自己的房子。这里只不过是我每个月例行回来吃饭的地方。”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已然没有平素的调侃和不羁,反而有些伤感和羞怯。 这样的聂伽澍是陌生的,我看着他发了愣。 “我在这里长大,但是却没什么归属感,我已经忘掉了我的童年。我不记得我是怎么长大的,但是我确实长大了。”他的唇边夹杂着一朵苦涩的微笑,聂伽澍很少跟我说这些。他通常都跟我说一些有的没的,我就当做没听到。 但是今天他和我说起他的童年。我也轻轻的说:“相反我的童年却记忆很深,几乎每一刻我都记得。” “为什么?”他问我。 “因为我能见鬼,每一个鬼都有他们的特点,所以让我忘了我的童年,也是很困难的。”说起我的童年。我就特别有感触。 “人死了真的会变成鬼吗?” “是,人死了都会变成鬼,但并不是每一只鬼都会留恋人世。”我说。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他轻笑了一下,接着说:“那你知道,鬼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吗?” 这我还真的不知道,我迷茫的摇了摇头,他说:“唯一的意义就是,证明了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他曾经活过,所以才有了鬼。有生才有死,有人才有鬼。” 我看着他发了呆,从来不知道聂伽澍正经的时候是这样正经,他的眉眼里都流淌着淡淡的忧伤。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聂伽澍的另一面。在这个家里,他似乎和原来的他,完全不一样了。 从来没有和聂伽澍这样聊过天,不过他似乎没有什么兴致继续跟我聊。 我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我继续打量着室内。他的房间有一种淡淡的霉味。应该说常年没人住,很少开窗的缘故。 但是按照我的经验,有霉味的地方一般都不太干净。 因为是深秋,天迅速地暗下来,太阳仿佛在一瞬之间就跳到了地平线的另一端去,房间里没有开灯,仿佛有些薄雾在房间里漂浮。 房间里很安静,我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晚上根本连一粒米都没有吃,现在有点饿了。我的肚子唤醒了正在神游的聂佳树,他惊异的看着我,随即笑了,露出贝壳一般雪白的牙齿:“来,哥哥带你去吃饭。” 他从藤椅上跳了下来向我走过来,我正坐在沙发里还没来得及移动,他两只手就撑住了我背后的沙发靠背,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 他嬉皮笑脸地对我说:“饿了吗?要不要先吃一个甜品。?” 甜品?他这里哪来的甜品?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向我的唇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