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在一个极为温柔的怀抱里,月光静静地洒在他淡蓝色的长袍上,树影斑驳在他宝玉般的面容上,我看到了他浅紫的双瞳。 “鬼王大人。”我惊喜交加,我就知道他会出现救我,我就知道我不会这样死掉。 我伸出手去想摸他的脸,想知道他修整的怎么样了,谁知道一伸出手胳膊就钻心地痛,我都听到错位的骨头在咯嗒作响。 “痛,痛,”我疼地直吸气。 伽立刻抬起手,微凉的掌心敷在我受伤的关节处:“是这里么?” 顿时凉凉的,缓解了我的疼痛。 “嗯。”我点点头:“是这里。” 漆黑如墨夜里,我看到从他掌心散发出幽蓝色的光照在我受伤的地方,立刻我就不痛了。 “动动胳膊。”他对我说。 我小心翼翼地抬了下胳膊,活动自如一点都不痛了。 我高兴地大叫:“伽,你真是再世华佗!” 他在树影下看着我笑,目光深沉但又充满包容,我觉得他在包容我的一切,为我收拾任何烂摊子。 “谢谢你,伽。”我高兴完了,然后就有些内疚,动不动就惹出一点事情来吓唬他。 “不用。”他扶着我起来,目光突然定格在我的额头上。 “怎么了?”脸上弄脏了么?我伸手就要去摸,他将我的手拉住,脑袋却向我压下来,我还在错愕他温润的嘴唇就贴上了我的额头。 他的唇柔软的就像一块轻柔的丝帕,在轻柔的擦掉我额头上的汗一样。 我愣了半天才晓得害羞,然后仰着脑袋等待他进一步动作,谁知他却离开我的额头,抿着嘴笑着告诉我:“好了。” 什么好了?我莫名其妙,摸了下额头才想起来刚才额头上被树枝给划伤了,现在摸上去已经完全愈合了。 原来他吻我是再帮我疗伤,我还仰着头噘着嘴傻乎乎地看着他。 他楞了一下,随即笑的更加优柔,纤长的指点了一下我的脑袋:“这般模样做什么呢,不要呆在这里,我带你回去。” 他转过身,一身浅蓝的衣袍,在娘娘山幽深的山谷里,山风吹动他的衣袂,使他像个仙客一般,他的好看是不属于人世的,所以每次看到伽我都有一种不确定感。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两步回头看我:“快来。” 我故意站在原地不肯走:“疼。” 他又折回来,上下打量我:“还有哪里疼?” “哪里都疼。” 他又笑了,雪白的牙齿像一种贝壳里的名贵的砗磲宝石。 “又闹。”他轻嗤我,却拖起我的手攥在他的手心里:“跟我走吧,这里更深露重不要久留。” 我跟在他身后走,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我的球鞋,娘娘山的温度比市里都要冷些,我打了个喷嚏,伽立刻回头看我。 “冷?”他问我。 “嗯。”我吸着鼻子,从索道上毫无预料地掉下来,包也留在上面了,没有纸巾,我好怕当着他的面流下鼻涕。 他解开长袍,将衣服脱下裹在我的身上。 本来他就高大,衣服也是长的,我穿在身上像唱戏的大袍子一样。 “还冷么?” 我猛烈摇头,他衣服好暖,风都吹不进来。 我看着他的白色内衬:“你冷不冷?” 他笑着摇头:“我怎么会冷?” 是哦,他是个鬼,不会冷的。那平时他每次出现都穿的整整齐齐的,肯定是为了凹造型喽? 反正他是我见过的穿古装最帅的人。 电视剧上的人怎么穿都是做戏,都是假的,没有灵魂的。 而伽不一样,他身上有种优雅的古色古韵,不论他以前是骑马打仗的还是一统全军的大将军,他都有一种儒雅的气息。 他重新牵住我的手:“那,走吧!” 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穿着白色的内衬,看上去很像囚服。 就好像,我整天做的那个梦。 梦里伽穿着白色囚服在血色夕阳下被五马分尸。 我猛地打了个冷战站住了,我觉得我自己身上的温度骤降,我看着他的乌黑的发髻和挺拔的背影,心口又刺刺地痛起来。 他立刻感觉到了什么,转身看我:“怎么了?” 我的手捂着心口不能讲话不能呼吸,巨大巨大的痛苦向我袭来。 天和地忽然变了,但仍是娘娘山。 那时没有这么多树,只是大片的黄土平地,我看到了一向待我温柔的伽站在一片荒芜中冲我咆哮:“奕灵,你告诉我,你不可能嫁给赵仅!” “伽哥哥,我。”是我,是我自己弱弱的声音:“我对不起你,伽哥哥,你离开汴梁吧,马上就走!” “你一刻都不想看到我了么?”伽凄楚苍凉的声音。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我转身钻进了一顶轿子中对轿夫说:“走,回府,”。 我真的走了,走的那么决绝,那么干脆。 “灵儿,灵儿。”伽轻摇我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脑子里的画面像布景板一样飞快地收起来,我看着我面前的人,纠结了我这么多天的心事终于有了答案。 我一直怀疑我前世负了伽,原来是真的。 我嫁给了赵仅,宋神宗的第二子,而辜负了和我青梅竹马的伽。 我闭上眼睛,娘娘山风很大,很冷,风从我的耳朵里钻进了我的脑子,在我空荡荡的脑壳里刮。 刮的我脑子里的东西片甲不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欠了伽的,欠了很多很多,至于他被五马分尸是不是和我有关,我就不知道了。 纠缠了一千年的纠葛,终究还是在一千年的今天,都明了了。 忽然,我的唇上落上他的唇,还在齿间轻笑:“耍横耍赖,莫不是就在等这个?” 他以为,我闭着眼睛仰着头,是在等他吻我? 其实我是将脑袋抬高,眼泪才不会流下来。 我睁开眼睛,看到他微闭的双眼,颤动的睫毛。 他的唇很软,他的动作很温柔,我紧紧地抱住他的腰,不肯放手。 记得以前看小说,每当形容女主角心碎的时候,总要形容被撕成一片片,我那时候很不懂心变成一片片是什么感觉。 但是今天我懂了,我在伽的怀抱里,感受着他的温存,可是我却知道,一千年前我狠狠地伤了他。 这种认知,就像是一只手,将我的心如同棉絮一般撕裂,飘洒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