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张羽纶顿时惊呆了,好一会儿才说:“晓岚,你刚才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第一句质问时,还近乎梦游似地不能置问,第二句话时,却已经不自觉地狂燥而颤抖。2023txt.com那一刻,他希望他只是听错了,或者说晓岚说错了。 那一刻,晓岚也被自己的话惊呆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说出这句话来,可是很奇异地,在震惊之时,又有一种很莫名的轻松。 她想逃离。 自从单好佳事件以后,她日复一日地憋闷着自己,怀疑着自己。她觉得简直没有办法面对着张家上下的每一个人,十年来她努力自尊自爱,讨人喜欢,可是最后张羽纶的出轨,犹如结结实实让她在人前挨了耳光,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继续在张家呆下去,她只想逃离。 好一会儿,晓岚才幽幽地说:“我真的不想回去,怕回去再跑你吵起来,怕面对爸爸的眼光,怕面对妈妈的询问,哪怕是关心的眼光。我真的很累,累得没有力气说话,更别说是应对和安慰别人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谁也别来打扰我。我需要安静!”她说到最后,近乎嘶声竭力,不知不觉之间竟已经泪流满面。 张羽纶狂乱的心,在看到晓岚泪水的时候,只觉得忽然又似一团火泡进了酸水中,又酸又涩,还有一种无以名状的难受感,手里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又握紧,好一会儿才道:“你这是什么话,谁又不给你安静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晓岚呆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先一个人住段时间。” 张羽纶顿时呆住,好一会儿才醒过来,晓岚刚才那一句“分手吧”显然已经不只是一句冲动的气话了,他顿时觉得遍体生寒:“你的意思是,你要从家里搬出去?” 晓岚说完刚才那句话,忽然间就觉得浑身轻松了,她看着张羽纶,很清淅很肯定地说:“是的,我想暂时搬出去住。”这一句话说出来,她顿时好象释放了千斤重担一样。 张羽纶的手在抖,他忽然很想伸出手去掐死眼前这个没有心的女人,也更想掐死自己,月光下,可以看出张羽纶的脸色已经变成铁青色。 晓岚看着他,以前和林绍祥谈恋爱的时候,林绍祥如果脸色铁青,会让她觉得害怕。但是很奇异,她并不害怕张羽纶,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害怕过他。跟他在一起,她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似乎笃定知道他不会是一个伤害她的人。 所以,她才会在单好佳的事情发生之后,如此地暴怒。 张羽纶定定地看着她,忽然间似乎他的情绪克制已经到了顶峰,再也无法克制下去。他忽然大力推开车门,猛地关上。 他心头郁闷无处发泄,只挑着没有台阶的山道跑了一段路,然后对着前面一颗大树用力地踢打,将一腔怨怒,尽数发泄出去。 张羽纶自幼到大,没有受过把怒气发泄在女人身上的教育,他家中父母吵架,也多半是他母亲发脾气的时候多,老爷子一发脾气就沉着脸,一声不吭,顶多摔门而去。他的少年期接受的英式教育,英国人顶讲究的绅士风度是至关重要的。 所以哪怕他心里怒到想毁天灭地,但是他从小到大的教育中,莫说打女人,连冲女人咆哮都没人这种闪念,怒到极处,没有沙包可打,就只有冲着树木出气了。 晓岚被车门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看着张羽纶的背影跑出去,她也关了车门,看着张羽纶没有预料中的大发作,反而是一路跑出去,冲着树木踢打。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张羽纶发泄,过了好久,看到张羽纶终于筋疲力尽,坐在树木,把头埋在膝盖里。 那一刻她忽然有种冲动,想上去跟他说,我后悔了,我收回我的话。 但是她只是上前了两步,话到嘴边,却又没有出口。如果她说了,那才是真正的冲动。该来的伤害,尽早要来,这样拖拖拉拉,表面上看来是不忍下手,但却只会造成伤口的扩大,伤害的加重。 过了好久,晓岚站到几乎腿麻,她想走到张羽纶身边,只是那一段山路没有台阶,晓岚的高跟鞋竟是才走了两步,几乎扭到,只得放弃,退回车内。 晓岚坐在车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渐渐全身发冷发僵时,张羽纶才回到车里,重重地关上车门,忽然发动车子,也不顾晓岚差点失衡撞到玻璃,只顾一踩油门,飞驰出去。 张羽纶沉着脸,把车子开得象f1赛车,一路上超速越线逆行红灯,几乎是险象环生地冲回了张家,幸而这个时间段已经很晚,路上的车辆不多,否则非出事故不可。 张羽纶沉着脸,开车门,摔门,不顾九婆的询问方菊英的诧异,径直跑上楼进书房,关门。从那棵树下站起来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晓岚站在夜色中,看着这座熟悉的小楼,熟悉的院子,见证过她十年岁月的地方,忽然间,哭了。 第二天清晨,晓岚很早就起起来了,她默默收拾好箱子,走下楼,走到餐厅。 张富成夫妻在吃早饭,看到晓岚提着箱子走下,惊呆了。 晓岚深鞠一躬:“对不起,爸、妈,我跟阿纶暂时分居,从今天起就先搬出去了。” 方菊英手中的碗和筷子一起掉到地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这,这是怎么回事。”转眼扯直了喉咙大喊:“阿纶,阿纶你赶紧给我死下来,你们到底搞什么鬼——” “吵什么——”张羽纶冷着脸出现在晓岚的身后,对方菊英说:“我们两夫妻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的,我回来告诉你。” 说着伸手拎起晓岚的箱子,继续冷着脸说:“找好地方了吗,我送你过去。” 晓岚只得跟着他一路出去,忍不住说一声:“谢谢!” 张羽纶“砰”地一声将箱子扔进后备箱,关上后备箱,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拍在车盖上,冷声道:“一码事归一码事!这里是中心街那个小套房的钥匙,你先住吧!” 晓岚拿过钥匙,却放回了车里的仪表盘上,说:“我已经找下来了,吴姐有套房子在滨江大道,我暂时向她租一段时间。” 张羽纶嘴角一缕讽刺的微笑:“是啊,我怎么忘记了,你总是有你的办法的,何须别人操心。” 这一天,张羽纶和江晓岚夫妻正式分居。 空白 张羽纶把晓岚送上楼,站在门外看着晓岚进屋,他没有进门,看着门关了,然后转身而去。 晓岚关上门,那一刻忽然间所有支持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只觉得全身无力,软软地坐在地上,莫名地泪流满面。 忽然她奔到窗前,从窗帘后正可以看见张羽纶的车停在那里,她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后,过了许久,才看到张羽纶从大楼里出来。上了车。 他并没有马上发动车子,却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 车子停了多久,晓岚也站在窗后看了多久,忽然间张羽纶抽完了烟,抬头向上看去,晓岚连忙躲在了窗帘后,明明这是他视线所不能到的地方,她却只觉得他的眼神炽热,似要穿透着窗帘看到她似地。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晓岚从窗帘后再度向下看去,那个停车的位置已经空了,张羽纶已经不知何时开车离开。 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晓岚只觉得心里也空荡荡的。很多时候在那个家里累了烦了以后,她也想有个地方可以逃开。在单好佳的事情发生之后,她甚至觉得无法在那个充满张羽纶所有气息的张家呆下去。张羽纶的父亲,张羽纶的母亲,张羽纶的家……这所有联系起她与这个家庭的纽带是张羽纶,而她和张羽纶的关系失去亲密时,她甚至在心里不知道如何对应对这些表面上仍然没有改变的亲情和关切,相由心生,甚至那段时间这一切对于她来说,这些亲情和关切都似乎蒙上了一层复杂的目地和虚浮的感觉。 现在她终于离开了,跟这一切都彻底割断了,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了,可是她忽然有一种失重的感觉。压力消失了,可痛苦没有消失,反而随着失重的感觉更加地扭曲了。 她几乎是毫无仪态地成大字横卧在地板上,房间是空的,脑子也是空的。 这十年来她几乎所有的时候都是全满的状态,现在一下子清空了,这种期盼已久的空白,这十年来时常渴望让自己某些时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理的空白,终于有了。可是,当这种清空白到来时,让她真是很不习惯,很无措,很失衡。 慢慢地坐起,蜷在窗边,漠然看着十几层楼下来来往往的如蚁般的车辆,晓岚想: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呢?张羽纶现在在做什么呢? 而此刻的张羽纶在一家朋友开的酒窖里喝酒。 这些年来鹿州流行红酒风,开了许多家酒窖,上午的酒吧间还没有开门,张羽纶是吵醒一个正在补眠的朋友,而逼他开所开的酒窖门的。 然后这个倒霉的朋友朋友老洪就坐在张羽纶的身边,看着他把数千元一瓶的红酒象不要钱似地灌进肚子里,一边克制着呵欠连天一边还心疼着被张羽纶糟踢掉的红酒。 “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没有心,她怎么可以说分手就分手,这么轻松。十年啊,十年的夫妻感情,她居然就能够说不要就不要。我真怀疑她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是她的丈夫…… “她从来不吵也不闹,你觉得有这样一个妻子挺幸福的是不是?什么是幸福啊,幸福不是白开水,幸福不是你高不高兴,都象打在空气里那样…… “我以前也觉得我很幸福,你知道,一样是谈恋爱,路易就要经历生离死别,杰克要离婚三次,老洪你呢,你喜欢的女人是有夫之妇,你追了五年才等到她离婚。我以前看着你们就害怕,我就想我顶好将来谈恋爱,我看她顺眼,她看我顺眼,我们两个拉拢天窗就结婚,什么波折也没有。是啊,我结婚就这么顺,顺到让你们嫉妒死我。可我没有想到,我以为躲过一劫,到底是没躲过,它迟了十年才来,迟了十年才开始折腾我。老洪你在笑,你是不是笑我以前太臭屁,太在你面前炫耀,现在报应来了,轮到你笑我了是不是…… “不是在笑我,你觉得是我没事找事?我太顺,觉得只要认个错就行,没去顾虑到女人的心情。女人的心情是怎么样?就是为了反复折腾人吗?她要折腾她说啊,我让她折腾多少回都行,只要她还是我老婆。可她什么都不说,你叫我怎么办,怎么办……” 这一天,张羽纶在别人家的酒窖里发酒疯,他的家里早就是十二级地震。 打断腿 对此事最先发表意见的是方菊英。当晚老太太就肝气疼,留在自己房间不吃晚饭了。 老爷子拿了燕窝粥进房间招呼她吃一点:“吃一点吧,不吃你还会胃疼呢!给,你最喜欢吃的燕窝粥,九婆从昨天炖到今天的!” 老太太一脸欲哭不哭的委屈样:“我吃不下,我现在吃什么都没心情。”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家和万事兴啊,这家里要是不和睦,我是吃龙肉都不香。这要是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我宁可以后天天喝白粥醒咸菜啊!” 老爷子把燕窝粥放在桌上:“那随便你。肚子饿的时候想吃就吃吧!” 老太太没有得到期望中的安慰,也没有得到盼望中的老爷子拍胸说能解决问题的样子,不由地更加生气:“你们这些男人,都是没心肠的。根本就不会管我们女人有多难受。你看看阿纶,跑出去一天也不回来,打他手机也不接,我要是晓岚我也不理他!” 老爷子知道老太太这一唠叨起来就没完,不由得有些头痛,开始想象如果晓岚真的就此离婚,将来这老太太要是恢复羽纶婚前的抓狂劲,那可真是很叫人伤脑筋的,想着就顺手抽了本关于青花瓷的考据画册来翻看。 老太太怒了,一把夺过老爷子手中的画册:“你说说你,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呢!” 老爷子无奈,只得面对老太太道:“嗯,你还想说什么呢?跟你一起骂儿子?” 老太太立刻不依了:“你凭什么啊,阿纶也轮不到你来骂!”转而念叨道:“你说这晓岚,平时安安静静好说话得很,怎么就这么有事没事爱折腾呢?你说这有文化的人,脑子就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怎么能够自己跑出去,这不是开了门放野女人进门吗?阿纶是有错,阿纶招惹了外头的野女人,可她搬出去作啥?这种时候就是要坚守阵地,这个时候就是要抓牢丈夫,一致对外。你说那个克林顿的老婆,当着全世界的面跟老公站在一条线上,她就是要她的老公。那野女人最后还不是里外不是人地被赶走了。哪怕她关起门来,把老公抓得满脸花,也没有人会知道。这种事情就是要开门赶狗,关门训夫才对,你说她怎么就不学学那个希拉克呢!” 老爷子听得忍不住纠正:“那个叫希拉里,法国总统才叫希拉克!” 老太太大怒:“我跟你说正经事,你偏要跟我鸡毛蒜皮的事夹杂不清。你这个人一辈子就不跟我合拍,这一辈子你就欺负我,每次我说东你就要说西,你是不是要逼得我也象晓岚一样搬出去跟你闹离婚才开心?” 老爷子嘿嘿一笑:“你会吗?” 老太太用力把书朝老爷子拍下去:“你想得美,我才不会跑呢,我又没做错事,我为什么要出去?哼,晓岚年轻,脑子糊涂了,我又不糊涂。这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男人要跑出去,打断了腿也要把他圈在自己的身边,哪怕我服侍他下半辈子呢,他总归还是我男人。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