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那家私房菜是胶东风味的鲁菜,做的很是地道。 夏唯尤其爱吃那家的蟹huáng海参和炸蛎huáng,以前他和古昱没少去那吃饭。 揣测着对面这位挚友的心思,夏唯终于喝了进来以后的第二口咖啡,随后便很有礼貌地晃了一下适时响起来的手机:"抱歉,今天小年,得回家吃饭。" * 夏家很传统,这一点不光体现在长子继承制上,还体现在每年的年与节上。 每年小年,夏唯的爹妈叔伯兄弟以及未嫁的姐妹,只要没有特殊情况都要回老宅陪着老爷子一起去吃饺子。 吃完饺子便要就此在老宅住下,一直住到次年的正月初一,一竿子子子孙孙们才能重获自由,该去拜年的拜年,该回自己小窝的回自己的小窝。 夏唯不是没过过热闹的年,但显然都没法和夏家的年相提并论。 以前的公司年会他都是只走个过场,小时候在孤儿院里过年周围都是自己的小伙伴,他无需去演,顶多装个乖,从院长奶奶手里多弄一块糖留给自己那个弟弟。 而今天,光是小年夜的一顿饺子就吃掉了夏唯一大半的jing气神儿。 得亏夏唯的爹是老爷子的长子,得亏夏唯是他老子生的最后一个儿子,所以,他可以在别人陪着老爷子聊天的时候,说一声累了,先回房偷摸补血补蓝。 补血补蓝的方式很简单----睡觉。 然而,夏唯躺在chuáng上翻了一个小时的烙饼也没睡着,相反的,反倒是翻出了一肚子的郁气----难得可以一个人占整张chuáng了,他竟然觉得空! "包睿,我操你大爷!" * from夏唯:包睿,我操你大爷! 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包睿心情很微妙,不禁把目光投向了那个连过节都始终严肃地板着脸的大伯。 甚至在心里很没下限地想了一句----要是真把我大爷给你操,估摸着你一准儿站都站不起来。 包睿的目光并不露骨,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把视线投向尚浚。 一桌老小都是人jing,自然不会漏过这个细节,不过也正因为都是人jing,全都假装了没看见。 只有他的包倪爸爸和尚澈"妈妈"在看见大伯父尚浚脸绷得更紧、大伯母眼底滑过不快之后,颇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无声地垂下眼掩下眼底的轻嘲,包睿给包倪发信息----不用担心,我没别的意思。 包倪的信息回的很快----包贝贝,尚澈跟我态度一致,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咱都挺你。 两个养父对他可真是比亲爹还亲,这绝对算是溺爱纵容了。 心里莞尔的同时,更觉得暖暖的,连带着他看着满桌子演技赛过影帝的政客都顺眼了不少。 突然响起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安静无声的晚宴,包睿跟老爷子打了声招呼,便趁机离席去了小院。 月亮羞涩地半躲在乌云背后,望着gān枯的葡萄秧上残留着的零星积雪。 葡萄架下,包睿随手扫掉石凳上的枯叶,对着砖红色的小楼门口坐了,这才接通了来电:"夏总,你好。" "小婶,窝不四小叔,窝四静司。" "嗯?"确认似的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实是夏唯的手机号码,"静司,你怎么拿着你小叔的电话?" "嫑管那么多了……"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小皮靴踏地板的声音后,夏静司喘着气催促,"小婶你快来窝家!" "出什么事儿了?" "小叔不高兴了,吃完饭都没跟爸爸爷爷还有太爷爷撒娇,就直接把自己关房间里不粗来了……"夏静司一边对他身后追着他跑的夏唯做鬼脸,一边一叠声地催促包睿,"小婶,你再不来,小叔得更僧你气了!" "你怎么知道你小叔是生我气了?" "我跟哥哥都听见小叔指名骂你了……"夏静司不遗余力地劝着包睿,"小婶,你快来嘛!没有你给窝和哥哥讲故思,窝和哥哥都碎不着!" "喂!小叔,窝还没跟小婶缩完,尼嫑抢叟机!" "小兔崽子就会捣蛋,你不用搭理他……"终于逮住了猴子似的夏静司,夏唯糟心地把小鬼头塞给家里的佣人好好看着,回房间反锁了房门,懒洋洋地躺在chuáng上,闭着眼睛问包睿,"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有。" "那正好,蔄妮说明晚要带你跟李弈白去见董导和投资商,你就别躲着了……"夏唯皱眉想了想,叮嘱道,"去的时候防着点那个东安地产的杨总,别喝他给你的东西。" "你去不去?" "我明儿得继续跟古昱谈签约细节,去不了。" "哦。"包睿那平平板板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直白地表述了心声,"我吃醋了。" "滚蛋!" "十分抱歉,绑我们的红线太结实了,我滚不了。" "打住!不准用这种死人腔刷下限,爷扛不住。" "呵!我在陆家私房菜订了位子,后天一块去吃?" "嗯,爷要吃蟹huáng海参和炸蛎huáng。" "到时候带支好酒给你。" "上道!爷就要你酒柜上数第二行左数第三个格子里那支。" "好。" "……" 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话,夏唯没说挂断电话,包睿便一直陪着。 直到听筒里传出来的只有梦呓般的几声呢喃时,包睿用嘴碰了碰话筒,轻声说了声"晚安",这才结束了通话,跺着冻得僵硬的脚回了屋子。 其实他很想立马开车去夏家,去抱着夏唯睡觉,但是他不能。 不光是因为夏唯排斥着把他介绍给家里长辈,还因为就算看老爷子和尚澈"妈妈"的面子,他也得在这个他丝毫没有归属感的家里住一晚,做做样子。 "包少,首长说让您吃完了宵夜去书房见他。" 晚饭他吃的不多,老爷子席间没说什么,却特意吩咐于胖子给他做了宵夜。 这份宠爱招尚家三代的艳羡,却并不招人嫉妒,因为他们压根儿就没有嫉妒的必要。 他是三代那些孩子里年龄最大的,却只能得这边的人叫一声"包少"。 尚家人都忙,此时还留在客厅里的只有尚澈"妈妈"、包倪爸爸和四伯家的小丫头。 包睿便直接把面端到了客厅里。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碗姜汤,包睿见了,面瘫着的脸稍微柔和了冷硬的线条:"谢谢爸爸,谢谢尚妈。" "……"尚澈是尚家老五,地地道道的纯爷们儿被包睿叫了妈倒也不恼,只是笑骂了句,"赶紧吃你的,喝你的,老爷子可是等了你仨钟头了。" "唔,媳妇有点难哄。" "嗯哼!"尚澈哼笑,"一撅腚就知道你要拉几节米田共,少跟这装蒜。" "……"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面条,包睿抬眼看向包倪,"爸爸,尚妈越来越粗俗了,今晚别让他上chuá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