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俩怎么能跟庭悦混在一块儿?”温老爷表情阴冷道,“倘若不是看在庭悦的份上,我今儿真有打算把你们俩逐出温府去!我是把温府后宅大权交给了你,但我没让你把温府后宅变成窑子,让甄可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濯冰,她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对你的耳濡目染吗?才十二三岁,就知道用钱去收买人命了,你给我教出的是什么女儿?” 温濯冰此时已经吓得脸色全无,瑟瑟地躲在母亲怀里发抖了。kenyuedu.com老太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从来没见过儿子发这么大的火儿。整个亭子又静了下来,只剩下甄氏一声接一声地抽泣。 温老爷缓缓地坐了下去,脸色沉凝道:“我现下只想一家安安乐乐的,如果谁还想在这个家闹出点什么来,我劝她尽快滚,我不会再留情面了。行了,让戏台子热闹起来,好歹是年三十,不要这么冷清。庭奉?” “在呢!”温庭奉连忙应声道。 “去,跟班主说唱一出热闹的八仙过海,唱好了,每人五两打赏!” “好嘞!儿子这就去!”温庭奉不屑地朝甄氏笑了笑,撒着小腿儿跑去了。 不一会儿,那台子上就啰唣了起来,瞬间将亭子里冰冷的氛围打破了。温庭悦和五娘扶着甄氏温濯冰回院子去了,其余人照旧看戏,就如同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 云云也回了院子,她那散乱的头发总得好好打理一下。正梳着头,万氏敲门进来了。她忙起身道:“姨娘怎么过来了?戏不好看吗?” “我来瞧瞧你,”万氏走过去,摁着她坐下道,“那戏看了千百遍了,我自个都会唱了,你说还有什么看头呢?我来瞧瞧你这头发……可惜了,好好的一头青丝弄残缺了。你说你又是何必呢?也没人逼着你嫁不是?” 云云垂头拨弄着头发丝儿,略略伤神道:“还是说清楚得好,省得这个惦记那个念叨。” “你一心都为了庭笙,这心思府里谁看不出来?即便阿箫走了,你也没跟着去,你那份心不用说也是赤胆忠心。只是有人……唉,种要盯着庭笙不放,把庭笙当成了毒疮恶疤,总想撵了出去,如今倒好,反而自己落了一身泥。” “姨娘,我自己来吧……” “你歇着,”万氏拨开云云的手,用梳子替她理着头发道,“我喜欢替人张罗头发,挽髻子我最在行了。” “那怎么好?” “有什么不好的?咱俩虽相处得短,但也算投缘了,你就只当我是个姐姐好了。” 云云没再矫情,放下手来,看着镜中说道:“今儿老爷对甄夫人是下狠手了。” “也是她自己作孽。其实呢,老爷最气的不是她,她的性子手段老爷会不清楚吗?老爷要计较早跟她计较了,等不到今时今日,老爷最气的是濯冰。你说好好一个姑娘家,给她调教成了什么样?拿灯笼烧人孩子,推孕妇下水,件件都是伤天害理的事儿,老爷能不气吗?”万氏摇头道。 “七小姐倒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狠毒些,这像谁呢?” “濯冰能有今日这性子脾气一半儿是得了她娘的真传,另一半儿是跟那太夫人待久了的缘故。” “太夫人?” “太夫人一直很宠着濯冰他们那房,对濯冰更是溺爱,常常把濯冰叫过去作伴。那老太太行事也很霸道,再加上有些尖酸刻薄又小器的性子,久而久之,濯冰也学上了。” 云云轻蔑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 ☆、第八十七章 我想你了 “这回老爷是发了大火儿了,估摸着她们也该好好反省反省了。若再生事端,老爷铁定是不会留情面的,”万氏替云云挽好了一个独角髻,拿银钗固定好后问道,“这式样喜欢吗?” 云云点头笑道:“喜欢,姨娘就是手巧。” “我就只剩这点手巧了,别的我也不会。” “还在想着刚才老太太那话呢?” “她说得也没错,我的确不会管,也管不好。等年过了,我就去跟老爷说,还是让濯熙和思婵两人打理吧!” 正说着,庭笙和庭善两兄弟哈哈大笑地进来了。万氏笑着数落道:“真是没个样儿!这儿是云云的卧房,你们俩大小子来干什么?” 庭笙一屁股坐在榻上,乐呵呵道:“可笑死我了!从前读书读到一物降一物的时候,总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个降法,今儿可算见识了!” “是呢!”庭善挨着他哥哥坐下,乐不可支道,“娘,您刚才走了可没瞧见好戏,太逗了!” 万氏问道:“怎么逗了?” 庭善道:“大伯娘来了!” “她来了?是来接奶奶的吗?” “可不是吗?奶奶还不肯走,死活都不走呢,大伯娘就问她:‘为什么不走?’,她说:‘我二儿子家好着呢,为什么非要跟你去那边?不去!’。” “那是接走没接走?” “我来说吧!”庭笙满脸笑容道,“大伯娘后来又说了:‘娘,这大年下的,您这么给您大儿子打脸,您是跟他有多大仇吗?您是有儿子的,您大儿子还活生生地在那儿呢!哪日他要挺了尸了,您再过您二儿子这儿来享福就是了!’,哈哈哈哈!那大伯娘可什么都敢说啊!” 云云转身问道:“真的啊?” 庭笙乐得拍起了大腿道:“一字不差,我都记下了!那奶奶还不肯走,大伯娘也耍混了,往那旁边一坐,吩咐堂姐说:‘濯宣,回去把我的铺盖卷弄这儿来!’,那奶奶就问了:‘你还上老二家来待着?你好意思吗?’,大伯娘说:‘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得到您跟前尽孝呢!您到哪儿我就得到哪儿,我不能让人落了话柄说不赡养婆婆啊!反正老二家大业大,房子多得住耗子,我来占一间碍不了什么事儿的,是吧,老二?’。” “哈哈!”云云乐道,“那老爷怎么说啊?” “这时候老爷怎么会插嘴?”万氏笑着说道,“由着她们婆媳闹腾去,吵完了还是得跟着大嫂回去的。那老太太最怵她这个大儿媳妇,那大嫂也是个急脾气,什么都敢拿出来说,老太太一惹急她,她就把老太太从前偷人鸡摸人兔的事儿拿出来说,气得那老太太三两日都睡不好。” “姨娘说得是呢!那奶奶脸都气变形了,我来府里这么久还没见谁把她气成那样过!”庭笙大笑道。 “后来呢?”云云追问道。 “后来?后来那奶奶还是说不走,大伯娘可不管她那么多了,让两个粗使的婆子架了她就走,这会儿应该都出府门了!可笑死我了!我太喜欢这大伯娘了!” “往常没见到过呢!” “前一阵子送她三女儿出嫁去了,最近才赶回来过年呢!”万氏道,“她一不在,那老太太总是要招点事儿出来,她一回来,老太太就能老实一阵子了。我看,老太太有一阵子不会上咱们这边来了。你们俩也别顾着在这儿笑了,快去陪着你们爹,今儿他生老大的气儿了,我们这头弄完就来!” “好嘞!”俩小子一阵旋风似的又跑了。 老太太被大儿媳妇接走后,戏台子上又再唱了两个段子,然后李思婵就张罗着开席了。正在醉花阁里张罗时,万氏和云云来了。李思婵笑着迎上来道:“姨娘,正好有个事儿要跟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儿?” “一会儿就要开席了,您说要不要去请请二娘?” 万氏想了想道:“请还是得请,只是咱们谁去都会让她觉着碍眼,庭悦这会儿肯定还在她院子里,你派个人先去跟庭悦说,让庭悦代为转达。” “我也是这么个主意,我这就派人去!” 李思婵派去的人到了甄氏院门口,看阿南在院子里,便上前嘀咕了几句。阿南点点头,打发那人先走了,然后走到甄氏的房门前敲了敲。 这时,温庭悦正在房内,打开门问了事情,又关上门道:“娘,收拾收拾,团圆饭那边来请咱们了。” 甄氏像个泪人似的,憔悴地靠在软枕上,手里的丝帕都湿透了:“还去什么去?别人家团圆与我有何干系?” “娘,您也一把岁数的人了,您觉得这时候闹这脾气合适吗?” “怎么合适?”甄氏双眼红肿地转头气愤道,“我这脸还能出门儿吗?别说府里的大门,就是这院门我也出不去了!你爹这回是真真地狠心了,他不拿我当自己人,我还去干什么?我去给他添堵吗?” 温庭悦坐下道:“那您可知道爹为什么这么生气?” “不就是为了那个蔺碧儿和小野种吗?” “您能不能别满脑子的蔺碧儿和庭笙?您说自打庭笙来了,您做什么事儿都没分寸了,您还是从前那个雷厉风行的甄夫人吗?” “我还是什么夫人?”甄氏又抹泪道,“我就是个妾!你娘我就是个妾!” “唉……”温庭悦扭脸道,“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了!您今儿要不去这团圆饭,您往后更没脸面见爹了,您既然都不愿意见他了,那又何必留在府里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明儿就收拾东西走!离了温府,我还不信我活不下去!” “您能别说这样赌气的话吗?您离了温府能去哪儿?回老家吗?” 甄氏拿丝帕掩着双眼,呜呜地哭了两声道:“要不然你让我怎么办?我这如夫人的身份一去,我还算什么?全府,乃至整个隆兴城都会笑话我,我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如果您真这样想,那您索性带着濯冰走吧!” “庭悦……”甄氏抬起红肿的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道,“娘要走了,你可怎么办啊?你大娘那边肯定把你往死里整呢!” “现下她就没把咱们往死里整吗?不正整着吗?您果真想如他们所愿,灰溜溜地离开温府?” “我自然不想,可是……你爹太狠了!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罚我都行,为什么要去了我如夫人的身份,还要我排在蔺碧儿那践人后面,我实在是受不了啊!”甄氏哭道。 “您要再继续这么跟一个死人计较,咱们这盘棋是铁定输了,争都不用争了!”温庭悦摇头拧眉道,“大娘就是知道您的软肋,知道怎么拿蔺家姨娘的事儿来算计您,所以才会走到今儿这一步。您但凡清醒一点,何至于闹成这样?还有濯冰,我真是没想到她居然能干出那样的事儿,我都觉得气,何况是爹了!” “濯冰那些事儿假的多,真的少,她是我教养出来的,我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吗?她是你妹妹,她怎么会狠心到那一步?那阿梁说的话你也信?” “她能让环儿推了邬云云下假山,就不会指使环儿推孕妇下水了?娘,是您太不了解您自己的女儿了!不过现下说这些也为时已晚,濯冰必须严厉管教才行。”温庭悦沉色道。 “怎么管教?还不是得慢慢来……” “慢慢来?等得了吗?让她再大些,翅膀再硬些,那性子能掰得回来吗?我刚才想过了,送她去城外庵堂,让她吃点苦再说!” “说到底,都得怪你那大娘!”甄氏伤心道,“当初若不是她害我第二个儿子没了,我后来也不会生濯冰,我那第二个儿子必定也跟你一样是个争气的好孩子,那女人实在是太狠毒了!” 温庭悦敲了敲桌面道:“您既然知道大娘狠毒远胜于蔺家姨娘,那为何不专心地对付大娘,反倒为了那些陈年往事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值吗?娘,醒醒吧!您要再为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继续犯糊涂,大娘很快就能把咱们这一房踹出温府了,接着就是庭笙,到时候整个温家都是她和大哥的了!” 甄氏扶额难过道:“我知道,理儿我都明白,可我就是不服气,不服气那个蔺碧儿死了都还能缠着你爹,我真咽不下这口气!” “行了,气话就别再多说了,收拾收拾自己,一会儿不能去太晚了,”温庭悦起身道,“我去濯冰那边瞧瞧。” “好好数落数落那丫头,吓吓她也好!” “我心里有数。” 温庭悦去了温濯冰那边。推门进去时,温濯冰正盘腿坐在榻上,背对着门口。听见门上有动静了,她忙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了针线篮子里,转身问道:“谁啊?” “在干什么呢?”温庭悦往篮子里看了一眼。 “没什么!”温濯冰忙将篮子往凭几下蹬了一下。 温庭悦看了她一眼,走过去要将篮子拉出来,却被她挡开道:“哥,你别看了,都是些姑娘家的小玩意儿!” “拿出来!” “真的没什么……” “我让你拿出来听见没?” “哥,你凶我干什么啊?”温濯冰嘟嘴道,“刚才在亭子那儿爹对娘那么凶,你怎么不敢说一句啊?你这会儿来凶我,算哪门子男人啊?” “你刚才就很威风是吗?爹是咱们的爹,是长辈,你刚才那态度算什么?爹要再狠点,立马就能让你滚出温府去,你信不信?让开!”温庭悦拨开了温濯冰,将篮子扯了出来,往里一翻,翻出两个小布人儿,布人儿的心口都插着长长的银针。 温庭悦脸色顿变,抬手就甩了温濯冰一个巴掌,温濯冰被打趴在榻上,捂着脸呜呜哭道:“你也打我?我做错什么了?你有本事打我,怎么没本事去打外面那个野种?” “谁教你的?又是环儿吗?”温庭悦将手中的小布人儿扔在她脸上怒问道。 “你管谁教我的,我就扎了,我就是要扎死那野种和那践人!要不是他们,爹不会那么对娘,也不会那样对我!”温濯冰还振振有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