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少琅这时转过身来,在外应了声。 “是,姐,是我!” 他是唤她“姐”的,唤了已有十二年。 昔年他家逢变故,九岁,父母意外去世,沦落成孤儿,是长他五岁的长公主收留了他,继而后续,将他养大。 起先他只是她的书童,小跟班儿,陪她读书写字,再便供她使唤使唤。 他称她为小姐。 但她对他全然不像是主仆。 后来,她便让他唤她姑姑。 苏少琅觉得她只比他大五岁,叫姑姑,似乎不那么对劲儿,便提了出来,唤姐姐可行? 她微怔,后来笑着答应了。 而后这般一唤就是三年。 再然后,他便知道了他这“姐姐”不是普通的“姐姐”,竟是当朝皇帝的亲妹妹! 这十多年,俩人姐弟相称,宛若亲人。 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寒窗苦读以及练武,人也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汴京,近几年方才来了京城。 本三年前,他便该参加科举,却因病错过乡试,这一耽搁,就又三年........ ********** 那声应答之后,苏少琅便被侍女请进了屋中。 不时,长公主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发髻松松挽就,明眸皓齿,chūn半桃花,生的端庄清秀,很贵气,过了小女孩的年龄,自然便显出了几分成熟稳重出来,见到苏少琅,微微一笑,让人煮了他爱的茶去。 而后,姐弟二人相互问候一番,长公主便问起了他今日过来的缘由。 “少琅有事找本宫?” 苏少琅点头。 他姐弟二人虽非亲生,但胜似亲生,关系很好,很近,说话自是也从不拐弯抹角。 长公主不问,苏少琅也正要说,如此问了,便正好就着此话题说了下去。 “姐,你说,大理寺卿会对我有什么偏见么?” 咏阳公主听他这般一说微微怔了一下,而后笑了笑,回道: “怎么会呢?他能对你有什么偏见?再说,你二人不是也没怎么接触?” 苏少琅点了点头,“是没怎么接触,但不知为何,我便就是觉得不大对劲儿。” “怎么?” 此时茶上了来,咏阳公主为义弟倒了一杯,推过去,“尝尝。” 苏少琅谢过,而后便把几次求见,但大理寺卿拒而不见之事简单地和义姐说了说。 咏阳公主一听,定了定神,继而秀眉缓缓蹙起,显然也是觉得很奇怪。 “怎么会呢?你,找他作甚?” 苏少琅恭敬地回道:“我有些事想要求他,是以这几日,一直想要拜见。” 咏阳问着,“什么事?” 苏少琅道:“事情起因是七八日前,我在华觞楼,有一个小姑娘找上了我........” “小姑娘........” 苏少琅点头,“是这样.......” 而后,他便又把那的事前因后果,小姑娘说的话;自己说的话;小姑娘的怀疑;自己的困惑;以及小姑娘的父亲含冤入狱;他自己心中也总是觉得事情很微妙等等,等等,都很长公主说了。 咏阳了然,长睫微动,明白了为何义弟重视。 这事确是大事,马虎不得。 但她,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当年她刚收留他时,问他好些话,他确实是说自己脑中乱七八糟的,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此,咏阳其实还给他请过大夫。 大夫也曾说过,他可能是有些记忆缺失。 咏阳道:“姐姐明白了。那小姑娘所言,确实是要重视,少琅的记忆没准真是有些问题,你可有派人去汴京查问?” 苏少琅点头,“已经派人去查了。” 咏阳也点了点头,“如此是应该的,此事是大事,若是错过岂非遗憾终生!” 苏少琅应声,“我也是这般想。” 而后问着,“那,大理寺那边.......” 咏阳起了身,“你先等等。” 说罢,她回了卧房,不时出来,将写好的一道手谕给了苏少琅。 “裴绍并非什么不好说话之人。他许最近真的是有些忙。你拿着这个去找他,他自会见你,本宫明日还要入宫,陪本宫的母后......或是,还要十天,半个月的方才能出宫.......” 苏少琅应了声,也恭敬地道了谢。 临走之时,咏阳又是对他的衣食住行逐条叮嘱了一遍....... 苏少琅连连答应着......... *************** 他确是在全心全意地为那小姑娘办事,很是上心。 拿到长公主手谕,翌日正午,苏少琅便亲去了一趟大理寺。 且这次是直接在门口等了裴绍。 他不同于妧妧昔日,当然没人敢撵。 是以,午时散衙,他等到了裴绍。 那男人一身官服,肃穆酷厉,也很有高官的排场,出门看到他了,朝他这边儿乜了一眼,而后微微点头招呼。